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安插在太医署的人照惯例向他报告禁中宣御医的事由,那人本就是魏王安排下来盯紧帝王身体状况防止逼宫生事的,并不知道沈道孚和魏王的瓜葛,只是略过他,重点交代在皇帝并无大碍上。
但魏王听闻紫宸殿陛下赐沈道孚毒酒一事,手中的名贵的瓷杯因主人吃惊没握住而跌落在地,竟有趣地和沈道孚握不住白瓷酒杯相似。
“怎么会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人救活了吗?”
“具体情况不知,御前的人透露说是忤逆犯上触怒陛下了。当时去的是院判,医术自有保证,他说沈参政身体无碍,别的也不敢多打听。”
魏王想到傅云逾应该还不知此事,又一次夜闯平国公府。
傅云逾起先听说沈道孚被赐毒酒也是惊讶,听完魏王说清原委后只有冷笑。
原觉着沈道孚为人寡淡无趣,可他能做出这种举动,究竟是自己看走眼了。
这个和自己只有两面之缘的人竟然能信任她至此,给他一句话,甚至是在大牢里不愉快的情况下给他的,他也能听从指令和皇帝说这句话。
说好的天纵之才,怎么不心生任何疑虑?简直比魏王还容易取信。
人总是会被一些无条件的信任感动,譬如养只宠物狗儿,满心满眼看着你摇尾巴,听你指令,你也会多疼爱它。
沈道孚?还是算了吧。傅云逾暗觉好笑。比起动物他更像棵植物。道孚,道芙,可不就是取道芙蕖。莲花慧心,说不定他是哪棵莲花精怪托生来的。
还有那个皇帝,破玉锤珠的事他没少干,傅云逾也只是一赌,没想到皇帝听了后竟然真会留沈道孚一命,不知傅庭稼在天之灵知道了会作何感想。他的兢兢业业死而后已似乎为后生铺好了康庄大道。
到底是皇帝心中对傅庭稼的死有愧、是后悔,抑或是别的什么,都已经和已逝之人无关。
傅云逾忍不住畅想有朝一日当面告诉皇帝,沈道孚说这句话是受她指使,只是用来激起帝王对死去臣子可笑的移情。
忌惮傅庭稼又如何,他本应死去的女儿还可以制造出一个新的傅庭稼来,还可以和自己不看重的亲儿子一起把自己拉下皇位。
那时候的皇帝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是会愿赌服输颓然如丧家之犬还是气急败坏对她破口大骂?而她,只需要冷眼看他,轻蔑地笑,因为她是胜者。
无论如何都让她感到快意。道不行之时,人通常只能靠想象满足自己精神的需求,攫取新的力量。
虽然她不知道紫宸殿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比魏王多知道一层把傅庭稼遗言告诉沈道孚的信息,傅云逾已推测出他这样做的动机。
她给魏王分析:“陛下为考虑名声,不是怒极不会在沈氏一门上下同样的手,何况老太师才故去不久。这个结果一定是沈道孚故意为之,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这应该也有向我们表明心意的意思在。”
魏王感叹:“他看着稳重,实际上做事竟是这般‘大刀阔斧’。”
傅云逾也是这样想的,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竟然豁出命去主动招惹皇帝,真像个疯子,不好说是喜是忧。
但至少他不像自己父亲那样,不管是不是故意在皇帝面前演的,还是有几分真性情在,不像是被皇权捏成的泥人。
他能有这种举动,看来和傅庭稼确实是不一样的,自己也不该像皇帝一样,把沈道孚看作傅庭稼。
傅云逾对傅庭稼晚年确实有怒其不争的埋怨在,家破人亡,找个已经亡故的靶子能让活着的人好受些。
她也知道这是父亲无奈之举,大家都身不由己。理智上能接受,情感上不认可罢了,所以见到一个和他作风相似的沈道孚才忍不住迁怒。
“不过父皇最终还是放过他,还用‘赐宿禁中’的名号,看来是一个不错的信号。”
傅云逾对此不置可否,道出自己担心的缘由:“只是这样一个刚从大牢放出来,又加官拜相,不久就被陛下召去禁中夜对,很容易在此成为众矢之的。不用陛下动手,此后自会有人替他紧盯沈相的言行。”
不可否认的是,皇帝能坐稳天下,不是只靠穷兵黩武,在朝中制衡多方势力,不可谓不老谋深算。
“总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按照这位的能耐,怕是已经取得陛下的信任。”傅云逾拱手庆贺,“有宰相助力,恭贺殿下如虎添翼。”
魏王摆摆手,觉得她最近好像有些不一样,似乎拣回了曾经对自己的恭谨。他以为是自己最近发现金丝楠木的问题,显示出了他是多么敏锐的一个人,让傅云逾对他又青眼有加了,难忍得意忘形,吹起还未蓄的的胡须。
“放心吧,听说庄竣表舅已经动身,只要在吏部那里过了明路就可名正言顺进京,这点有沈参政在自然不必担心。而且本王已经替他准备好了检举彭明琦的各种材料,论功行赏完他这三年的政绩后就直接面圣检举,到时候一呼百应。”
“可我们现在只能从彭明琦瞒而不报粉饰当地情况下手,金丝楠木这事还没有收到确切的证据,而且不能做得太明显,否则以江宿岳的敏锐一定会有防备。”傅云逾没有看过魏王所说的材料,提醒道。
“江宿岳没空管工部的事,郑王往日在礼部有些建树,估计他现在正忙着找人用这件事替郑王求恩典呢。”
傅云逾点头,心中感叹幸好郑王因为夜访罪犯被皇帝略惩小戒,才让江宿岳脱不开身,否则要计划除掉剑南转运使还没那么简单。
然而事情仍然没傅云逾预计的这么简单。
在庄竣进京后没几日,比西南方面找到的证据传来更快的是剑南道指挥使家中火灾一事。
自从蓝灼摸清楚沈道孚宅院附近所有皇帝的眼线后,傅云逾和魏王就经常避开那些耳目造访沈宅。魏王有自己的身手,所以他来去不带随从,用出门饮酒寻欢做借口,傅云逾却只能靠蓝灼了。
魏王还在懊恼不知是什么地方走漏了风声:“难道那批工匠里真的有郑王的眼线?”
“也有可能是我的人在剑南道的时候打草惊蛇了。”傅云逾安慰。
这件事沈道孚能做的只有在庄竣调任回京的文书上盖章而已,他没有立场主动包揽责任,只是分析道:“不,具体哪个环节不清楚,但这事只可能是从京中泄露的。从时间算,彭明琦没有那么大的调度能力,应该是郑王的布局,据我所知他的手下有一人叫江宿岳,不可小觑。”
傅云逾斜睨一样沈道孚,心说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安慰上级什么叫人情世故,这个时候就别想着替同僚说话了,打击到魏王自信了怎么办。
顾念着要相亲相爱和谐共处,她保持微笑把话岔开:“这江宿岳是替他家郑王殿下还了一把火回来啊。”
不过沈道孚对魏王,根本也不需要什么人情世故,以他现在的地位,反倒是魏王应该讨好他。
“彭明琦将他私藏的金丝楠木烧了,釜底抽薪,确实是杜绝后患最简单有效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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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我们之前的所有计划都是在他们没有防备的基础上制定的,现在既然已经让他们有所察觉,我们更要重新考虑。”
沈道孚语气不带情绪,只是在普通地叙述现在的情形,根本也没有给魏王定下泄漏机密的责任,就直让魏王觉得冷酷严肃。他这□□会到了为什么吏部的人看见沈道孚都要绕道走了,面上看着是一个这样平易近人的年青人,实际上和父皇替他请的老学究先生一样铁面无私。
这大抵就是人们常说的面热心冷之徒。
魏王毕竟年轻,有点底气不足:“如果考究其来源呢?比如清查历年木材运输及调用的清点,从这方面下手。”
傅云逾很快否决了魏王的想法,这个方向她也曾经考虑过,但是觉得不可行:“要想清查这些只靠我们的人难以私下完成,必然要惊动更多人,大动干戈,甚至也没法保证可以在太后殿下寿诞前完成。”
沈道孚回忆过去的事,说:“记得郑王母妃彭氏有段时间极受盛宠,一荣俱荣,也许彭明琦就是在这段时间下手的。”
在正事上傅云逾是不会带着个人的情感,她收起心中对沈道孚的各种不满,就事论事,赞同他的推断,但还是摇头:“可主要是这些年代久远的事,当中很多已经不可考。私藏皇木毕竟是重罪,他敢做,文书上自然不会留下把柄。”
“这倒不假。”沈道孚认可,他专注在逻辑推理上,只剩下魏王一人苦恼。
傅云逾把西南传来的几份证据置于桌上:“虽然我们手上有金丝楠木跳过几个查检口岸凭空出现在下游荆州的证据,但这只能间接证明彭明琦做过手脚,他有狡辩空间。要一击毙命最直接的方法还是在和他有关的地方找到一批木材。”
彭明琦如果是用自己的私藏填补延误的漏洞,那真正应该送往京城的那批木材应该被彭明琦偷梁换柱再次藏下。
现在突然传出他家中失火的消息,意图很明显了。木材这种材料,要说脆弱,可以做建筑承重万年不腐,但是一把火可以付之一炬,更谈不上坚固。
傅云逾话锋一转:“不过也不能这么早给这批金丝楠木盖棺定论。如果是真心想让我们查不到,分明可以暗中烧了,他反其道而行之,烧得大张旗鼓,一定有蹊跷。只可惜……”
“只可惜我们最缺的是时间。”沈道孚附和,他知道傅云逾一直强调的时间的重要性。
佛堂的建造实际上本来就是皇帝和太后间有矛盾,事发突然,为了修复关系才做的决定,不像寻常建造工事一样有大量时间设计完备提前开工。这次计划得草率,因此工部等环节也是匆匆上阵,时间被压缩得紧,留给魏王他们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这下表舅只能白来一趟京城了,还是调转路子给他安排个好职位吧。”
本来可以一鼓作气顺势扳倒彭明琦,让表舅从中喝点汤,说不定因此还能获得一个转运使的官做做,现在看来没希望了。他有点泄气,让傅云逾赶紧想想挽救之法。
看着傅云逾和沈道孚两个人不像他一样把心思都挂在脸上,仍然是神色深沉叫人看不透,心中不忿。
沈道孚也就算了,这循昭不过比他还小两岁,怎么也是比他更成熟稳重。自己最深沉的年岁也就只有母妃刚亡故自己在宫中举步维艰的日子,一旦脱离了这个处境他就再难以居安思危起来,想来还是循昭太过于能干。
他天性使然,学不会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风度,只能日后再勤加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