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下一个目标
西门庆装模作样的安慰完王熙凤，却又道，
“只是嫂子这病，病根太深，一次施针断难痊愈，怕是还要连着调理一段时日，才能彻底根治。”
“别……别说了。”王熙凤连忙打断他，羞得不敢抬眼，生怕再听下去，越发乱了心神。
西门庆见状，也不再多言，伸手从怀中掏出两张折叠整齐的房契，轻轻放到她手上：
“嫂子，方才忙着施针，倒忘了一件事。”
“赖家那批被收回的产业里，我特意留了一家典当行、一家绸缎庄。”
“我也不懂经营打理，留着也是浪费，索性就交给嫂子处置。”
“你愿意经营便留着，若是觉得麻烦，直接变卖折现也都随意。”
王熙凤看着床头的房契，心头一震，抬眼看向他，眼神复杂：
“你……你为何要这般待我？”
西门庆却没有趁机撩拨，而是一脸正气的说：
“如今这府里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不都全靠嫂子一人撑着。”
“嫂子日夜费心劳神，才累出这般病来，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过却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尽这点微薄之力，好替嫂子分担一二。”
“就……就只因为这个吗？”王熙凤咬着唇，追问了一句，心头竟泛起一丝别样的期许。
西门庆闻言，缓缓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语气低沉且带着几分试探：
“有些心里话，我倒是敢说，只是不知嫂子，敢听不敢听？”
“别再说了。”
王熙凤心头一颤，连忙抽回手，脸颊烧得通红，可又怕自己这般举动，让西门庆误会。
当即拿起自己的绣帕，细细替他擦拭唇上残留的胭脂印记。
“我身子已经好多了，你也别久留，赶紧回去吧，免得旁人瞧见，生出闲话。”
西门庆不语，只是静静望着她，王熙凤被他看得心慌，便缓缓闭上眼......
就在这紧要关头，外屋突然传来平儿一声刻意的清咳，
“二爷，外头听着有动静，像是有人来找您，好像还挺急的。”
西门庆心知此地不宜久留，当即俯身，在王熙凤唇上重重一印，随即便出了卧房。
平儿站在廊下，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并未多言。
西门庆刚踏出屋门，便见茗烟急匆匆跑了过来。
“二爷，府外有个叫贾芸的小厮来找您，说是有要事禀报，您看是见还是不见？”
西门庆心头一动，他那香水方子的奖励，还全指着贾芸这边生事，自然是要见的，当即颔首：
“见，立刻带他去绮霰斋，我这就过去。”
刚到院门口，便见贾芸果然守在门边，身旁还摆着十几盆开得正盛的花草。贾芸见他回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满脸堆笑，
“二爷，您回来了。”
“嗯，你身旁这些是怎么回事？”
“回二爷的话，前几日我来请安，瞧见您这院子里的花园都还没来得及打理。”
“便想着尽点心意，帮您收拾收拾。”
“这些花草都是我精心挑的，看着还算不错，便给您送过来了。”
“你倒是有心了，这些花品相不错，看着挺雅致，就留下吧。”
西门庆淡淡开口，应了下来。
贾芸一听宝玉肯收自己的花，脸上笑意更浓，连忙说道：
“二爷尽管去忙您的正事，种花打理院子的活，交给我便是，我保证给您收拾得妥妥帖帖。”
“这活不必你亲自上手，叫下人来做便是，我正好还有正要事跟你商议。”
贾芸一听，心头狂喜，知道自己攀附宝玉的机会来了，连忙快步上前，替他推开了院门。
翌日，一香堂。
卜世仁生平有个改不掉的**气，每日必要喝两盅早酒，一来暖身，二来混时辰。
他这香料铺本是就小生意，清晨没什么主顾上门。
是以他每日总要磨蹭到巳时光景，才会慢悠悠踱到铺子里来。
一香堂门面狭小，前堂不过一间敞屋，摆着几只旧木柜，搁些寻常香末、香饼、线香之类。
后身连着一间小仓库存货，地方逼仄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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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生意本就清淡，雇人更是舍不得，进货卖货、盘账洒扫，全是他一人操持。
这日同往日一般，他进了铺子，并不先理会柜上的生意。
先把炉子生着，准备沏一壶茶吃。
他素来吝啬，茶叶竟也舍不得买，常年泡的，不过是秋后经了霜的干桑叶。
水也是井里打来的寻常水，烧得滚沸便用。
他在泡着自己的桑叶茶时，神情竟十分郑重，仿佛那不是在沏茶，而是逢年过节上供一般。
这边水刚烧得滚开，他正伸手要从粗瓷罐里捏几片桑叶。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跟着有人咳嗽一声：“老卜，忙什么呢？”
卜世仁抬头一看，来人竟是倪二，一时竟有些失神。
这倪二，在街坊邻里口中，向来是个难缠的人物。
说他是好人吧，他干的都不是什么正经营生。
说他是坏人吧，却也不曾真个害过多少良善，除了催债时脸难看看些，偶尔还肯周济别人。
只是卜世仁心里总觉得，倪二身上带着一股江湖匪气，平日见了他，便会先虚上三分。
当下连忙堆起一脸假笑，迎上前道：
“原来是二爷当面，您来得可真巧，我正预备沏茶呢。”
“这是去年经了霜的桑叶，清肺润燥，比药铺里郎中开的药还强些。”
“您且稍坐，我这就给您斟一杯。”
倪二却并不搭理他，只大大咧咧往屋中唯一一把旧椅子上一坐。
然后胳膊一扬，随手将一个青布包袱往桌上一掷。
卜世仁见状不由一愣：“二爷，这是？”
听声响，包袱里分明是铜钱，可他与倪二素无银钱往来，更谈不上借贷，心中不免疑惑。
倪二却只摆摆手，不容他多问，示意他先打开那包袱。
卜世仁无奈，只得依言伸手解开那包袱。
里面果然是一串一串的铜钱，可看着又和正经铜钱不一样。
拿起来轻轻一捏，竟然稍一用力便能捏碎。
这分明是市面上私铸的鹅眼钱，轻薄小弱，形同废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