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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作者:木子非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又是一个不眠夜。


    廖云心再一次被夜半唤醒,小桃不敢催得太紧,给她换好衣服,见门外人影攒动,却是兰书早已带人在院内等候多时。


    她还尚未清醒过来,已被人架着强行带走,只余小桃的呼喊声,在静谧的夜中回荡。


    廖云心被罩上帷帽,摁上马车,车辆缓缓前行,一路走街过巷。


    苏州城子时宵禁,唯有一处夜夜笙歌。


    一炷香后,载着廖云心的马车停靠在绫玉阁前。


    粉汗湿吴绫,玉钗敲枕棱,绫玉阁因此得名。


    这绫玉阁本是江南享负盛名的清吟小班。里面的姑娘琴棋书画俱佳,几年前还有个铁律:卖艺不卖身。


    只是几年前,王奎元入苏州府,看上春桃,非要将其带出阁,他砍杀一众龟奴,又掷千金,破了这不成文的规矩。


    鸨母本不愿,但谁能与权势和金钱相抗。


    但见有利可图,经此之后,她对于要求带姑娘们出阁的恩客来者不拒,也算平一平她教授丫头们琴艺书画、歌舞弦乐的帐,何乐而不为。


    只是春桃这一去,尸骨无存。


    先前应执请入府中教授她舞技的姑娘正出自此楼,只是在那事之后筹钱赎身离开了。


    金漆高门,粉墙鸳瓦,墙下有几十竿修竹,翠竹潇潇,枝叶扶疏,竹影斜摇。


    与话本上听得的花楼不同,门外没有揽客的姑娘和龟奴。


    单挂一个无字招牌,只一扇静默的门,打开门后,从内才出三四个俏丽多姿的姑娘,门再一阖上,又是寻常府邸般。


    廖云心被押着自后门而入,身前是引路的兰书,身后跟着八名仆从扮相的暗卫,她被夹在其中,带到一处偏房。


    及入内院,听得其中声响,才可见洞天。


    她被安排在拐角的一隅,还不等廖云心反应,就被推入屋内。


    房间已提前布置过,红纱粉帐,香气阵阵,她吸吸鼻子,打了个喷嚏,反手去推门,已被锁的死死的,门外看守的身影如门神般分立左右。


    屋内床铺整洁如新,隐隐的丝竹声和欢笑声,虚虚入耳。


    既应了这份差,与其整日同应执作对,不如省省力气、


    廖云心复又检查了屋内所有门窗,皆被钉得死死的,那应执一向心思缜密,又岂会让她钻了空子,留有逃跑的余地。


    昏昏沉沉的头脑,令她眼皮愈沉,怕再出岔子,她拉过被子,合衣躺在床榻上。


    这一觉就日上三竿,腹中嗡鸣不止,将她唤醒。


    绫玉阁的姑娘昼夜颠倒,过了午时才醒,早饭一般不安排,可她在府里这段日子,一日三餐好吃好喝将养,与她们习惯不同。


    她取了桌上的茶壶,以凉茶充饥,却越喝越饿。


    她简单净面梳洗后,见屋外的身影迟迟不动,她壮着胆子从门缝中递话:“兰书可在?我一直未用早膳,烦请帮我通传他。”


    门外的两个门神置若罔闻,目视眼前,兰书曾刻意交代过,勿要同姑娘交谈,不要轻易开门,故而侍卫并未理睬她。


    屋内除了一道屏风阻隔,一览无余,再无其他消遣的吃食。


    廖云心只得脱下鞋子,复又回了床榻,眼睛得盯着屋内的帘子,从这串珠上扫来扫去,一颗颗数着去分散心神,捂着小腹硬撑。


    未时三刻,她终听得门锁磕碰的声响,从床榻上歪起,侍卫请她前去吃饭。


    苏青这才捂着饿扁的肚子,匆忙笈上鞋子,没脾气地从床上爬起,跟着他往外走。


    仆从停在一个雅致的屋门前。


    还未入内,便传来姑娘们娇娇俏俏的笑声和扑鼻的饭香。


    廖云心缓缓推门,只见姑娘们的笑靥一僵,迎上她们斟酌打量的眼眸。


    一个圆形木桌,已坐了七八个姑娘,瞧着她们身距,只余了两个位子,廖云心饿极,冲她们礼貌浅笑,拉过离她最近的木凳入座。


    方才还热络的姑娘们一下语塞,只眼波流转,互道惊讶与疑虑。


    原是在绫玉阁内部等级严明,头等的姑娘有专人侍奉,在屋内独自用饭,有单独的小厨房;二等姑娘正如眼前这帮,常常聚在一堆,至于三等姑娘们,往往是刚入阁的新人,或天生愚笨学艺不精,或知要接客,闹得厉害,饥一顿饱一顿。


    在这儿坐着的姑娘,最小的都已入阁三年,哪个不是摸爬滚打到这一步,瞧着廖云心面生,竟能与她们同桌而食。


    最要紧的,她可坐了雪蕊姐姐的专位。


    廖云心心中纳罕,从她们的眼中,已知晓自己是不速之客,见她们面面相觑,迟迟不动筷。


    她同她们点点头,领了一双碗筷,问道:“姑娘们不饿么,一起吃吧。”


    她坐的位子便不对,占了雪蕊姐的常座,众人心中已是一凛,雪蕊是绫玉阁的旧人,在绫玉阁改良之前就在此了,当初妈妈整改绫玉阁,她是率先站出来反对那批,得了甜头的姑娘都成了头等,唯独她。


    可以她的才学和舞姿琴艺,妈妈留她还有用,寻常指点、教授其他丫头,到底她还说得上话,


    长此以往,雪蕊的身份不高不低,可为人坦荡有才学,有几分心气,阁里的姑娘们都以她为尊。


    其他人刚想开口提点她,廖云心手中的筷子冲着一只鸡腿伸过去,夹到自己碗中,低头吃了起来。


    她腹中空空,恨不得吃下一头牛。


    正巧这时,雪蕊推门而入,其他姐妹们纷纷起身,只有廖云心背对门,埋头吃得正香,注意到其他人动作,她抬眸放下手中筷子,擦擦唇角,适才起身,转身对上雪蕊。


    金钗凤摇,眉目自蕴风流,妩媚婀娜,身上的软纱都不及她玉雪的肌肤,莫说男子,连她都看惊住,可若细瞧,仍可见眼角细小纹路。


    昨儿又有爷点她出阁,可她千般万般不愿,扫了人家的兴,惹得妈妈极不痛快,她自是一夜未眠。


    这气头还没消,便撞见这一幕。


    阁中所有姑娘皆是一步步规矩教出来的,可面前这丫头,哪有半分安分样子。


    她竖起柳眉,另寻了个位子坐下,手搭在腿上风情万种:“哟,这是新来的妹妹吧,”她的视线从上到下一寸寸扫过她廖云心,细细打量。


    廖云心暗忖眼前这个肯定是当下管事的主,不必主动招惹,客客气气回她:“姐姐有礼,我昨儿才来,若因着不懂规矩,若冲撞了各位还望见谅。”


    是新人倒不假,可哪个来此的新人不是先好好学规矩,廖云心此话一出,她们更看不懂了,绫玉阁还从未有丫头刚入阁就升到二等。


    雪蕊冷哼一声:“鸨母整日唠叨客少难干,瞧着倒像是真的了,真是什么丫头都往回招,小丫头毛儿还没长齐吧,可能提笔识字?”


    姑娘们掩面哄笑,表情各异。


    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讥讽,大有仗着人多站队之嫌。


    廖云心不知这其中门门道道的规矩,莫名被其讥诮一番,嘴里的肉霎时不香了。


    一个鸡腿下肚刚有了几分力气,她挺着腰板:“既然同在一处,难免日后会各有帮衬,姑娘何至如此,非得互相攀比,你经验丰富,年岁长我些,那反之,我尚有大好岁月,还可精益进步,可你只垂垂老矣了。”


    都是女子,为何非要去一较高下,有人长于歌舞、有人长于思敏、若硬要拿自己长处去比别人短处,殊不知人外有人。


    哽在喉间的肉卡住,廖云心猛饮了一杯水才压下:“我初来不知规矩,失礼之处还望莫见怪,可若拿你之长较他人之短,未免辜负了你读的诗文。”


    雪蕊气急拍桌:“你这死丫头,存心同我作对!”


    廖云心这一番话堵得雪蕊脸青白交接,其他人大气不敢出,她所言非虚,相较于学识,这儿的姑娘最在意的便是年龄,于雪蕊而言更甚。


    廖云心才不在乎,她不主动招惹但绝不怕她们,本就被应执这无赖发配到这儿,替他干活,平白还受人奚落,她可忍不了。


    雪蕊哪忍的这般奚落,给身旁两个姑娘甩了个眼色,那俩人直冲着廖云心走来。


    廖云心见势不对,还好离着门口近,忙匆匆抓起俩豆沙包子往外跑,仆从出手拦住她身后之人,以眼神示警。


    她本还想多吃几口,一下没了心情,捧着包子一溜烟先回房了。


    姑娘们见这丫头还有专人侍奉,更气了,就连雪蕊最红火的几年也仅是多了几个丫鬟伺候,哪会派阁里的打手照应,甚至还坏了规矩,厅堂内的饭食从不允许姑娘们带走。


    刚用过饭,有人便匆匆去寻鸨母告她状,可鸨母只摆手让其少惹闲事,她们看人脸色,最是玲珑心思,自是再不敢招惹她。


    应执念着廖云心到底与这些沦落风尘的女子有些不同,将其扔到此,是为让她多学多思,在这环境里,腌一腌,熏出其中的味。


    姑娘们晚上接客前会再吃些食物,稍垫垫肚子,才过了不到两个时辰,又传她去厅堂用饭。


    午后那顿,她吃得满足,如今小腹鼓鼓,还未消化,由仆从如何再请,她都不愿去了,再吃只怕要吐出来。


    应执刚踏入绫玉阁内院,就听得仆从回禀此事。先前在苏州时,那廖云心餐餐恨不得变着花样折磨小厨房,陪她练舞的舞姬腰身都涨了一圈,来此反倒不吃不喝了。


    他拂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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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却围上前引他入内的姑娘,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让雪蕊和廖云心过来伺候。”


    屋门被推开,廖云心不耐道:“明日早早叫我,我今儿真吃不下了。”


    仆从回禀:“是爷来了,唤你过去伺候。”


    她将头蒙在锦被中,声音沉闷:“不去。”


    应执指定憋着坏。


    廖云心硬生生被三四个奉茶的丫头拉起,带到雅间。


    刚被推进门,就看到雪蕊站在屏风后,应执问一她答一,从容不迫,酒窝浅浅,气度自华。


    屏风后的应执倒像考教她功课一般,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恨不得都问了一圈。


    廖云心在旁听入迷了,暗道他何须费这么大心思教她,现成的姑娘们能歌善舞,规矩极好,如何不用?


    一曲终了,雪蕊抚琴压音,眉目含情:“给公子献丑了。”


    廖云心站在一侧,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怕应执突然点到她。


    应执从屏风中绕出,颔首说:“不错,绫玉阁美名在外,这掌柜的调教出的人,果然有几分本事。”


    雪蕊虽在阁中见惯了风雅名流,可如应执这般明俊逼人、才学俱佳的公子哥,她仍不免羞怯地垂下头,这江南山清水秀,多滋养了女儿家,何时见过如此气度的公子,她粉腮点朱,含羞带怯。


    廖云心在旁啧啧摇头,若初见应执,只会被其一张皎皎如月的面容给欺了,实则骨子里坏的纯粹。


    雪蕊唇角勾起的笑还没落下,只闻利剑出鞘的飒飒声,应执一手执剑,剑如游龙,在她玉臂上旋转,腕骨翻转,利落腕出道道剑花。


    她被吓得花容失色,冰凉的剑贴着她细腻的肌肤,剑影闪的她眼晕,她受惊猛地抬起胳膊,正好擦着剑,划下长长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她忙跪下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廖云心忙冲上前挡在雪蕊身前:“你疯了不成!”


    血水顺着剑锋落下,应执虚点着她,无情狠厉:“可惜,哪怕长齐了毛,到底气度胸襟与腹中笔墨相去太远。”


    雪蕊听闻廖云心那一番说辞,那公子不怒不恼,心中已有了分寸,哪还敢再得罪她,主动掌嘴:”是奴不该多言,是奴有眼无珠,对这位姑娘出言不逊,还望姑娘见谅。”


    廖云心闻言,后背汗涔涔,敢情这是替她出吃饭时的气?


    他发什么疯!


    她们之间不过口舌间的龃龉,何至如此!况且她已然还嘴还回去了,应执不问黑白地跑来将人这番折腾,这么长一道口子,该多疼。


    这姑娘献艺揽客,靠技艺更靠脸面,他出手将其划伤,这么长的一道口子,以后她该如何示人。


    廖云心转念一想,前世嫁给眼前的应执,她不也正盼着彼此能相敬如宾,安稳一生,若他真心待你,你尚能得几分体面,可若他弃了你,到底也是一样的结局罢了。


    应执没多在深究,留下她们二人,雪蕊捂着手臂,狼狈地起身回房处理。


    绫玉阁有看护的郎中,可鸨母将这算作谋财的手段,姑娘们看病在阁里看病比寻常的大夫价钱要高出几倍,这个时辰寻常的药铺早打样了。


    她只得先自行简单包扎,明日一早再去城里找大夫。


    廖云心速速回房,翻出从府医那儿先备下的药膏,寻个干净的瓷瓶,给自己留了一些,攥着瓷瓶往外走,怕雪蕊不收,她只得托仆从转交给鸨母,由鸨母代为给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应执下手没有轻重,可若雪蕊真留下疤,只怕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仆从见状劝道:“姑娘,你越跟爷对着干,爷越不高兴,你多顺着他,他便会好好待你,今儿他听闻你受了欺负,忙完公务就来了,替你出了气,没让你再这儿受半分委屈。”


    廖云心这才恍然原来今天这一出,是这俩仆从通风报信所得。


    依他们所言,她还得感谢他不成?


    亲兄弟间还有龃龉,她们之间不过口舌之争,他就伤了人家姑娘,断人财路,明面上或许为她出了气,但莫不是更离间了她们。


    上一世,她处处妥帖,事事顺他,到头来的下场呢?


    看人要看最低处,应执弑杀成性,连亲兄弟都不放在眼中,又岂会在意她们这些与他毫不相干人的死活。


    廖云心浅叹,自己目前不过是尚有一份利用价值罢。


    “多谢你的提点。”她没再继续多言,关上房门,仆从捂着后脑勺不自在地笑笑。


    自那以后,廖云心每日在屋内单独用饭,直到十日后的申时,几位姑娘入内为她沐洗、打扮。


    她知道,这一天终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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