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泠来到长青殿的后山，看着眼前偌大的药园子，一时愣住了。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她此时看到场景，心中只剩惊叹。
不是因为这个药园子实在太大，也不是因为里面药材的种类实在太多，而是，这些药材是怎么做到按照类别方方格格、规规矩矩、整整齐齐地排列好的，没有一株药草冒出多余的头，就像被人精心裁剪过一样。
这场面，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整齐无比。
当然，不用想都知道，这些药草是不会如此听话，长成这么规矩的模样的，自然是有人故意把它们弄成这样的。
而这个人，不言而喻，只能是长渊。
印象里，有其他弟子说过，长渊对药材的要求非常严格，不管是种、养还是采，通通亲力亲为，从不假借别人的手，所以有幸看到这场面的，大概没有几个人吧，而她，不巧，成了其中一个。
向泠看着眼前齐齐整整的药园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无语又无解，这到底是怎样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莫非长渊跟那疯子一样，都有这种见不得脏见不得乱的怪癖。
向泠想到冥王，就想起他们曾经一起去无幻城的场景。
无幻城，那是一个各界混杂的一个地方，在冥界的时候，各界安定，相对封锁，唯有这个无幻城，是各界交合之地。
但是，为了确保各界安定，无幻城设立神法命规，凡是进城者，自封修为，若有违反者，就会被设立的神法命规处以天罚，就算是十级强者，也会因天罚而魂飞魄散。
大抵是在冥界待久了觉得无聊，冥王突然心血来潮，叫她跟着一起去无幻城转转。
无幻城属实比冥界要热闹多了，大街上彩灯照耀，灯火通亮，路上满是从各界而来的流客，道上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商店应用尽有，摆摊的小贩也很多，收集四海的奇珍异宝，佳肴美味，在这座无幻城里交易。
冥王一改在冥界时的黑色装扮，身着一袭白衣，乌黑密发被白玉头簪束起，乔装打扮一番，又收起了平日的阴鸷狠厉，倒真的有点“人模人样”。
只不过，当向泠看向他脸上戴着的银色狐狸面具时，心想，他若是不想被别人认出来，直接用幻颜术易容一下不就可以了，还戴什么面具呢。
所以，看着他那半带妖媚的狐狸面具，向泠只有一个评价，骚气。
前头有一灰色缎衣的商贩摆着摊吆喝着，摊面上尽是琳琅可爱的珠宝翠玉，头饰珠环应有尽有。
他见向泠两人走近，脸上更是堆满笑，说：“这位贵公子，您身边的小娘子可真是花容月貌啊，只是身上都没有任何发饰，公子不如挑上几支，锦上添花。”
向泠看着自己跟冥王的衣着打扮，就知道为啥这个商贩会看上他们两个了，冥王打扮得看起来很是贵气，看起来就有钱，而向泠仅着一身素衣，头上耳上都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确实违和。
听了商贩的话，冥王瞄了向泠一眼，俊美的脸上皱了皱眉头，说：“泠儿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出来一番，也不知道好好打扮一下。”
泠儿？向泠一个冷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想这冥王又是哪个脑筋搭错了，她哪知冥王会这么骚气还专门打扮一番。
向泠只得扯开笑颜，呵呵笑着，附和说：“相公，还不是出门出得急嘛，来不及打扮。”
你恶心我，那我也恶心你一下。向泠心想。
冥王听着“相公”这两个字，眉毛挑了一挑，面具下露出来的那双黑色的眼眸加深了笑意，任谁看了，还真以为是一对恩爱的佳人呢。
他看向摊子上的珠宝首饰，挑起一霞光鲛尾发钗，端详了一下，靠近向泠，修长白皙的手执起这发钗，越过向泠，插进了她的秀发里，认认真真的。
他一靠近，向泠就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气息，有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戴上鲛尾发钗后，冥王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锋眉皱了皱，神色不耐烦，动作迅速地在摊上挑选了个一模一样的插在了对称的另一边。
这下，他看着向泠头上的发钗就顺眼了许多，眉头舒展，心情极好地笑了笑：“嗯，这样好看多了。”
向泠回过神，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相公的眼光真好，我很喜欢。”
心下默默腹诽，你开心就好。
“既然如此，以后就都戴着吧。”
“相公送的，我自然会时时戴着。”向泠恭维地笑笑。
还记得，后来，只要见到冥王，她都会把这两支发钗整齐地戴好，在冥界爆炸的那一天，她也戴着呢，只不过，恐怕现在跟她的尸体一样炸成粉碎了吧。
向泠从飘远的记忆回过神来，对着眼前的方格药园子微怔，莫非，长渊就是冥王？
既然她的身体可以被炸到这具身体里面，那冥王自然也可以，或许现在长渊这幅身体里面的是冥王。
又或者，长渊是未来的冥王？
只是，他们之间的性子还是不太像啊，一个阴鸷狠厉，一个看似温润实则高冷，他们真是一个人吗？
看来还需要再试探一下。
“你还发什么呆呢，快点动手摘药草啊。”
冉月襄那明艳的声音传来，拉回她的神智，催促着。
“不会是根本没记住吧？别不小心摘错药把自己毒死了。”
向泠看向自己手中写满药材的纸，说：“放心，毒不死，更何况，你忘了我身上穿着的天蚕缕衣了么，万毒不侵。”
其实，向泠还真没唬骗长渊，她的记忆力确实好，看过一遍就都记住了，而且，长渊把药园整理得这么方正，又归好类，药单上的药材都挺好找的。
还没半个时辰，向泠就把一大半的药材找到了，都按照药典上所说的，用特定的容器给装起来，只是，当她看到“曳尾花”三个字时，向泠愣了一下。
曳尾花？长什么样来着？她怎么没有印象。
向泠皱着眉头，搜寻着记忆，竟一时之间没想起来。
后来，向泠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烛火之下，就在她抄药典抄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那只臭猫银川到处乱窜，不知怎么就跳到了她的桌案上来，然后，打翻了桌子上的茶杯。
是的，就是这“曳尾花”的示图就这样被茶水浸湿弄模糊了，导致她没有记清楚。
当时，向泠完全不把抄药典这件事放在心上，示图模糊了也觉得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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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现在……
她就该把那只臭猫抓过来胖揍一顿。
向泠看着眼前长得极为相似的两种花，都是紫色妖曳美丽，但是药性却极不相同，里面一种是温良的曳尾花，另一种是世上毒性极强的紫赋花，可让活骨化成淤血。
要不是长渊那么条理地把它们放得那么近，兴许她还可以根据它们的生长环境区分一下，这下可好，向泠对着眼前长得极像的两种花，不知从何下手。
虽然向泠身上穿着天蚕缕衣，传言中说是可以遇万毒而不侵，然而，面对这毒中之毒紫赋花，到底谁更胜一筹呢？
思来想去，向泠觉得自然还是自己的小命更胜一筹！
所以最后她不想冒险，打算跳过这个“曳尾花”，长渊总不会那么丧心病狂，只因为她少找了一样药材，就要让她把剩余的四百九十九遍抄了吧。
“小心哦，这个紫色的花有剧毒。”
就在向泠想要放弃，打算起身离开的时候，紫色花丛里传来了一个老年男人的声音。
谁？
向泠立马起了警惕心，眼睛深深地望向紫色花簇里，她在这里快半个时辰了，怎么都没发现有人在这里，难道身上没有了灵力，她的警觉性就变得这么弱了？
冉月襄刚刚嫌她需要在这里待太久，耽误到她去看她心心念念的病美人了，所以早早就溜走了，万一来个图谋不轨的，她可没有灵力去对付啊。
向泠慢慢凑过去想要看个究竟，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秃顶老头子坐在紫色緋靡的花丛中，与周围美丽妖艳的花朵在一起，非常格格不入。
因为他是坐在里面的，比周围的花簇还要低了一个头左右，整个身体淹没在花里面，所以不注意看的话让人很难以发现。
不过他的身体有点奇怪，是半透明的，紫色的枝杈花叶如同无物般穿透他的身体。
莫非，这个秃头老头子也是灵体?
只见这老头子在说完那句“小心”的话后，就自顾自地看着放在他面前的书，时不时摇头晃脑，神神叨叨地说着：“归灵子一钱，芍花三两，曳尾花四钱，紫金莲一两……”
向泠凝神看去，那是一本药谱，显然，老头子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没有发现向泠已经听到他说话，并且发现他的存在了。
那老头子光秃秃的头着实镫亮，摇来摇去的，像个硕大的明珠般，有能普照大地之势。
只见他在念到“朱雀鳞”的时候，突然皱着白眉，锤头顿足，神情极其懊恼起来，语气悲怆地说：“哎呀，就差朱雀鳞了，如果有朱雀鳞就好了，就好了啊……”
朱雀鳞？那可是上古神兽的逆鳞，自然是非常难得的，他要这个干吗？
带着这个疑问，向泠悄无声息地凑近，想要看个究竟。
只看见那老头泛黄的药谱上写着一连串的药丹名。
臭屁丹，扯谎散，紫藤鞭，同心咒，真情实意无妄水，……
这是药丹的名字吗，怎么那么奇怪。
等等，同情咒，真情实意水……
看到这，向泠的眼睛一亮，心中思绪浮动，嘴角扯开一抹得意的笑。
长渊，你这朵高岭之花迟早要被我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