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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喜欢男的

作者:脑佺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章


    上辈子也有这一遭。


    当时他怎么做的?门一摔冲出去,当天就搬到了陆怀斟家。


    逃避,眼不见为净。


    后来余城打过几个电话,他没接。再后来这事就像其他很多事一样,被他扔在身后。


    现在带着二十年的阅历坐在这儿听,倒听出点别的意思。


    曾经觉得天塌了的事,不过尔尔。


    曾经把他气得浑身发抖的人,其实也就那样。


    外头余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李桂金的声音戛然而止。安静了会,突然炸开,连屋外的蝉都被惊哑了。


    “你什么意思?余城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向安宁歪了歪头。


    上辈子这时候他已经摔门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


    陆怀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后爸说啥了?”


    向安宁摇头,他也好奇。


    外头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告诉你余城,你就是一个残废!当初要不是我家建平收留你,你早饿死街头了!”


    “收留?”余城的声音突然拔高。


    向安宁一愣。


    他从来没听过余城这么大声说话。


    “是,建平是我亲弟,当年我退伍没地方去,他收留了我。”余城的声音在抖,但字字清楚,“可我的退伍金呢?三万二,我一分没留,全给了建平。说是收留,其实就是给口饭吃,我住的是柴房,干的也全是苦力。”


    “就你那点钱能干嘛!给口饭吃?你个白眼狼,你们老余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婶子。”余城的声音反倒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腿是伤了,不是死了。这些年我忍着,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可我还是那句话,安宁他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这房子永远都是安宁的。他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其他人没资格说。”


    屋外彻底静了。


    李桂金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你等着。”她撂下这三个字。


    屋外蝉鸣又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很久,门外响起余城的声音,隔着门,低低的也不管屋内人有没有听见:“安宁......晚饭在锅里。”


    犹豫了会,脚步拖拖沓沓,最终还是走了。


    陆怀斟放松的往床头一靠:“你后爸,一直这样?”


    “嗯。”向安宁回过神。


    “窝囊。”


    向安宁没吭声。


    余城确实是窝囊。


    当年他妈改嫁过来,余城拍着胸脯说会把安宁当亲儿子养。


    后来他妈走了,余城倒是没食言,可惜他做不了主。他亲哥余建平一家三口搬进来,占了主卧占次卧,最后连这间厕所改的鸽子笼都是余城求来的。


    “就让他这么被骂?”


    “不然呢?”向安宁语气淡淡的,没有情绪波动:“他现在挨两句骂,到时候死了见到我妈,能少跪两小时搓衣板,划算。”


    陆怀斟噎住。


    他发现这个发小睡了一觉起来,整个人都不太对。


    看人有种隔着层薄膜的抽离感,表情又淡又冷,讲话还阴阳怪气的,实在猜不透他这是怎么了。


    外头彻底安静,他们也没了睡觉的心思。


    陆怀斟热得受不了,把背心脱了甩一边,赤着上身躺凉席上,拿蒲扇用力扇。


    他高三再忙也会挤出时间去打球,身体晒成小麦色,肩膀宽,腰窄,才刚成年腹肌轮廓就隐隐显出来,汗珠顺着人鱼线往下淌。


    他躺了会,敏锐的察觉到一道视线,抬起头。


    向安宁正盯着他看。


    “干嘛?”陆怀斟把背心捡回来盖肚皮上,“今天热,不会着凉的。”


    向安宁收回视线:“没什么。”


    “你刚才那眼神,像看什么珍贵的保护动物,特有父爱。”


    “别到处认爹。”向安宁又看了一眼,感叹道,“不过你确实挺珍贵。这会儿还能吃能睡能发情,跟头小公牛似的。”


    陆怀斟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一脚踹过去:“你他妈才发情!”


    向安宁侧身躲开,嘴角弯了一下。


    这时候的陆怀斟,满脑子只有三件事:打球,吃饭,打飞机。真的跟头小公牛一模一样。


    陆怀斟踹完人,拿起手机翻了两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晚聚会咱别去了。余睿泽在群里说有朋友介绍给我们,那小子能有什么好事。”


    余睿泽。他婶子李桂金的儿子,跟向安宁一个学校一个班。


    现在余睿泽住的那屋,本来是向安宁的房间。


    向安宁他想起来了一些事。


    上辈子就是这事之后,他彻底不想在这个家待了,傻乎乎的离家出走一去不复返,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房子早被人过户卖掉了。


    这辈子......


    “晚上有事没?”他问。


    陆怀斟一愣:“干嘛?”


    “陪我去个地方。”向安宁说,“有人攒了局,不去可惜了。”


    晚上七点,向安宁出现在K市最贵的五星酒店门口。


    大堂门口的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见人就鞠躬。大堂里冷气足得跟不要钱似的,地上铺的大理石拖得一尘不染,低头还能照见自己的脸。


    陆怀斟跟在后头,一脸懵:“你来这儿干嘛?吃饭?”这地方他路过无数回,从来没进来过。他低头看自己的装扮,T恤,牛仔裤,球鞋,鞋边还沾着泥。


    他不自然的往向安宁那边凑了凑:“我钱没带够。”不知道200块钱能吃几个菜。


    向安宁面色如常,带着人穿过大堂往电梯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来过上百回。


    “不用钱。”他说,“有人请客。”


    “谁?”


    “余睿泽。”


    陆怀斟脚步一顿:“那能有好饭?”


    “有没有好饭不知道。”向安宁按下电梯,“但肯定有好戏。”


    二楼包厢门推开的时候,里面七八个人正围着圆桌吃喝。


    啤酒瓶东倒西歪,菜刚上齐。


    主位坐着一个男生,单眼皮,薄嘴唇,尖下巴,一脸的刻薄相,他就是李桂金的儿子,余睿泽。


    门开的瞬间,屋里安静了下来。


    余睿泽看见向安宁,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堆起笑:“哟,安宁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向安宁没理他,在空着的两张椅子上坐下。陆怀斟跟着坐下,打量一圈,皱起眉。


    这桌上的人他一个不认识。有几个脸上还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痘印,看人的眼神却已经有股混社会成年人那种市侩。


    “这是你朋友?”有人问余睿泽。


    “亲戚。”余睿泽笑,“我之前说过的,长得特好那个亲戚。想不起来?就我小叔带过来的继子,跟我算半个兄弟。”


    “哦——”那人拉长调子,目光在向安宁脸上转了一圈。


    向安宁那张脸确实招眼。


    肤色特白,五官像画出来的一样精致,眉眼间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阴柔,是静,气质相当独特。


    桌上几个女生多看了两眼,被旁边的男生用胳膊肘捅回去。


    “来,喝酒。”余睿泽给向安宁倒了杯啤酒,“毕业了,放松放松,别整天绷着个脸。”


    向安宁没动那杯酒,拿起桌上的小番茄,咬了一口。


    气氛有点僵。


    余睿泽也不恼,笑眯眯地跟旁边人聊天。


    聊高考,聊情侣分手,聊谁谁谁去了哪个城市打工。


    聊着聊着,话题突然拐了个弯。


    “对了,说到校园情侣,”余睿泽一拍脑袋,“我前两天收拾东西,翻到点有意思的。”


    他从脚边拿起一个书包,掏出个本子。


    深蓝色封皮,边角卷起来,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什么东西?错题本?”有人打趣


    “可别闹了,考都考完了还错题本。”余睿泽哭笑不得,他打量着向安宁的表情,嘴角一勾,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高一三班,向安宁,三月十二日,晴。”


    陆怀斟吸入食物的动作一顿。


    “‘今天体育课,看见隔壁班的男生打篮球。他脱了外套,里面是白色背心,汗把背心浸透了,贴在身上......’”


    陆怀斟腾地站起来,筷子一扔,椅子腿刺啦声响起,他暴怒:“余睿泽你他妈——”


    向安宁伸手,按在他小臂上。


    陆怀斟喘着粗气,低头看他。向安宁没抬头,也没使劲,就是轻轻按着,手指搭在那儿。


    “坐下。”


    陆怀斟愣了两秒,以为他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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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传到家长耳朵里。他咬了咬牙,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到底还是坐回去了。


    椅子腿狠狠刮了下地面。


    他闷声拿起桌上开了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眼睛还盯着余睿泽,像要把人盯出个洞。


    其他人见状,瞬间反应过来余睿泽念的是什么东西,原来是那个白净男生的日记本啊。


    “别激动啊,安宁都没生气,你急什么。”余睿泽刚开始被对方动作吓了一跳,看向安宁一副不想惹事的样子,瞬间有了底气,低头继续念,声音抑扬顿挫:“‘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看他。回教室后脑子里还是他。我是不是......’”


    他停下来,笑着看向安宁:“后面几个字看不清了,安宁,你当时写的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向安宁。


    想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脸红?慌张?害羞?惊恐?


    向安宁咽下那颗小番茄,拿起纸巾擦擦手指。


    他靠在椅背上,抬眼。


    那张脸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分外吸睛,眉眼懒懒的,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移不开眼。


    有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向安宁看着余睿泽,语气平平的:“念完了?”


    余睿泽愣住。


    “没念完接着念。”向安宁说,“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余睿泽脸上的笑僵住。


    “高一写的。”向安宁拿起第二颗小番茄,抛着玩,“现在高考都考完了,你珍藏它这么久,就为了今晚?”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这个向安宁的语气太奇怪了。


    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一丝强假镇定的模样,倒像是真的不在意。


    “你!”余睿泽想说什么。


    “我什么?”向安宁打断他,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


    那几个刚才露出恶心表情的男生,被他扫过时莫名其妙低下头。那几个咽口水的,眼神躲闪,又想看又不敢看。


    “日记里写的没错,”他说,“我是喜欢男的。”


    满桌寂静。


    “所以呢?”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你们有人想做我的胯/下之臣?”


    陆怀斟一口啤酒喷出来。


    满桌人像被点了穴。那几个女生瞪大眼睛,那几个男生脸色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余睿泽拿着日记本的手僵在半空。


    他本来想看的反应,是向安宁无地自容的尴尬,是向安宁落荒而逃的狼狈。


    而不是像皇帝一样坐在那问:谁想做我的胯/下之臣。


    见没人敢搭话,向安宁站起来,手里的半颗小番茄随手一抛。


    不偏不倚,正中余睿泽面前的酒杯。


    酒水溅了半桌。


    余睿泽哎呦一声跳起来,下意识把日记本往怀里一揣,护得严严实实。


    “走了。”


    他拍拍陆怀斟的肩,往门口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下众人。


    “日记看完了记得还我。”向安宁想起什么一样,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这几天你有空回来一趟的话,记得把我房间的里你衣物收拾走,我要搬回来住。”


    随后,门咔的一声轻轻关上。


    包厢里鸦雀无声。


    过了很久,有人小声问:“他......他刚才说什么?”


    没人回答。


    楼道里,陆怀斟追上来,一脸见鬼的表情:“你!你刚才说的,那些人,哎呀你怎么不让我打他一顿!”


    “喘口气,慢慢说。”向安宁帮他顺气。


    “你是故意吓余睿泽的?”陆怀斟才从发小的暴言中缓过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吐出一句:“那帮人明天能把你的事传遍全校,要不我还是上去打一顿让他们闭嘴?”


    “没事,传呗。”他不急不缓的说,“传得越广越好。”


    陆怀斟愣住。


    向安宁推开酒店的门。夜间的闷热总算是散去了,丝丝微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二十年前,他因为这本日记躲了余睿泽好几年,家不敢回,就怕他再拿出来念。


    二十年后回来再看。


    就这?


    这个余睿泽最好多帮他宣传宣传同性恋的事情,到时候帅哥们自己找上门,省得他一个个去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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