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字课沉闷无趣，不乏有那直着背，眼睛半睁半眯犯困的，天气暖和的午后尤为明显。
这日夫子便折了根竹条，威慑那些打盹的。
半日下来，夫子发现打瞌睡的没了，心不在焉的倒是有两个。
一个是夙兴夜寐也无用的春红，一个是天资聪慧还勤学刻苦的云妮。
考察完功课后，夫子叫她们二人留下。
她对春红道，“这么久都没长进，越学越是倦怠困顿，这次回家再和你爹娘说说要不改学女红吧。”
功课已由每日十五个打字改为二十一个，春红只认识了两个。
听了夫子的话，春红鼻尖一红，眼眶蓄满了泪，“好。”
夫子叹气，将目光移到亭亭玉立的云妮身上，语气严厉，“我知道你已私下学完《杂字》，但读书最忌讳急于求成，当常温故，才能牢记于心。”
云妮敛眉，温顺颔首，“云妮记下了。”
夫子又是一声叹息，从《杂字》书下抽了本青灰色的书给云妮，“好好读，不认识的字圈出来，攒满十个来问我...”
云妮双手接过，仍是初见时不卑不亢的态度，“谢夫子垂爱。”
夫子摆手，“回去吧。”
杂字班五个学生，就属云妮有天赋，能认多少字，还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追根究底，夫子认为两人课上走神是天资导致的。
春红天资差，跟不上而厌学了，云妮天资好，学过的听着没劲。
故而这才有这番对话。
云妮和春红却是不懂的。
云妮仍像往常一般，天黑坐门前的高凳上读书，半夜和夏桃在茅厕算数。
连续两晚如厕都碰到，秦双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她今晚心情不好，朝云妮缠成蛹的手翻了个白眼。
“迟早成秃子...”
翠花斜秦双瑶一眼，“干你何事！”
“我...”秦双瑶鼓起眼就要骂人，云妮笑盈盈向翠花解释，“双瑶关心我而已，我才十几岁，真成了秃子多丑啊...没准还会被认成尼姑...”
她撅嘴，“想到日后走在街上，不苟言笑的夫子突然彬彬有礼称我声师姑我就起鸡皮疙瘩...”
说着，她难受的抖了抖肩。
秦双瑶被那副情形逗笑，强压着嘴角道，“我要跟夫子说你取笑她。”
“没有。”云妮摸了摸自己的秀发，认真道，“我只是不想当秃子而已。”
秦双瑶哼哼。
看似不悦，实则心情不错，在春红数数错了时，第一个纠正她，“四九过了五十，你怎么老背成二十？”
昨晚就没背对，今晚还背不对。
春红神色沮丧。
秦双瑶见了，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伤人，好言鼓励，“西州方言不分十和四，十九和四十九听着没什么区别，你多背几回，背熟了就好了。”
夏桃附和，“是啊，我刚刚背也这样，后来就好了。”
今夜秦双瑶一个人出来的，出去时，她故意落后两步，往云妮手里塞了件物什。
云妮茫然地看她，秦双瑶目不斜视，“就当陪我如厕的酬劳了！”
丢下这话，拎着裙摆小跑而去。
春红盯着云妮手里的东西瞅一眼，诧异道，“新发钗呢。”
云妮回神，朝青石路上的背影喊，“双瑶，谢谢你啊。”
声音随着风飘进秦双瑶耳里，秦双瑶又是一声冷哼。
心道要不是她五哥，她才不会搭理云妮呢。
银色的发钗，款式简单，没有任何花纹。
翠花蹙眉，“黄鼠狼给鸡拜年，云妮，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咱不要她的！”
云妮面有纠结，问夏桃，“桃儿，你和双瑶一起上课，你说我还回去的话双瑶会生气吗？”
“肯定会！”夏桃道，“双瑶好面子，她送你东西你不收，她就认为你瞧不起她，然后她一得闲就找你麻烦...”
她觑视眼翠花，声音小了几分，“她骂翠花就是觉得翠花瞧不起她。”
“那...”云妮为难，“那我就收下？”
“当然要收下，银钗啊...”夏桃直言直语道，“我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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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她送人银钗呢...”
云妮慢慢收进怀里，有些开心，“双瑶这么看重我，我不能伤她的心...”
夏桃点头。
一直没说话的春红静静瞄了眼云妮，想说什么，灯笼忽然一晃，云妮催促，“起风了，好冷，咱快回去睡吧。”
春红按下嘴边的话，提脚跟着进了屋。
云妮没交代夏桃她们要保密，次日晌午，云妮回屋就察觉到几道耐人寻味的目光落在自己头上。
她装没瞧见，径直走向桌边，“翠花，你和絮儿她们一起回来的啊。”
翠花目光闪烁，“我...我以为你有问题请教夫子，就和絮儿她们先回来了。”
云妮学新书的事不是秘密，攒十个不认识的字就去问夫子也人尽皆知。
她没有解释什么，坐好后，像平时一般拿絮儿怀里的衣服看缝了多少，惊讶，“絮儿，你的针脚越来越匀称了呢。”
絮儿眉眼弯弯，“夫子也这么说的，云妮，你怎么没戴秦双瑶送你的发钗啊？”
“我没戴过发饰，怕不小心弄丢了。”
屋里的姑娘都不戴发饰，有一两块头巾就很高兴了，见絮儿起了头，便忍不住凑过来，“秦双瑶送你的发钗长什么样啊？”
云妮一拿出来，尽是艳羡声，“银的呢...”
“是啊，你们说我要回礼吗？”
“秦双瑶什么没见过啊？普通物件入不了她的眼，稀罕的咱又没有...”絮儿盯着发钗挪不开视线，从善如流道，“要不像桃儿那样认真道声谢谢？”
秦双瑶给夏桃送过几回吃食，夏桃每次都是这么做的。
云妮点了点头，“好。”
“不还回去吗？”翠花一脸难以置信，“她别有居心怎么办？”
“不会啊。”絮儿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却笃定，“秦双瑶看着蛮横霸道，其实对身边人很好的，看她给桃儿送吃的就知道。”
夏桃不吃独食，每回秦双瑶送吃食来，絮儿也会沾光吃一点。
所谓吃人的嘴软，她对秦双瑶还是没有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