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褥子看不出哪儿脏了,她还是安慰云妮,“先这样睡吧,外面下雨,洗了也晒不干。”
雨是夜里下的,绵绵细雨,没有声儿,还是清早有人如厕看到湿漉漉的地面才喊了句下雨了。
翠花还记着云妮的脚伤,出门洗漱时主动搀扶她。
见她望着雾蒙蒙的雨雾翘了翘唇,问她,“云妮,你很喜欢下雨天吗?”
她看起来很开心。
云妮回道,“有时喜欢有时不喜欢。”
翠花想了想,“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为彼此有着共同的喜好感到高兴,笑嘻嘻往屋后去了。
上课两人也没分开。
杂字班和女红班在同一间讲堂,女红班的人多,座位在前面,杂字班的人少,座位在后面。
两个班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杂字班学的《杂字》一书,夫子先教她们背,会背了就让她们自己指着书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读。
读的过程就是认字的过程,夫子要求她们每天认十五个字,傍晚考察。
考察的方法简单,夫子会在一张竖起的木板上写很多字,找到当天学的字并准确读出来就算过关。
杂字班共五人,第一天夫子考察她们认字的情况,没有一个人过关。
云妮认出十四个字是最厉害的,最差的一个字都没认出来。
没认出字的姑娘叫春红,和云妮一个屋的,下学时看翠花扶云妮,她局促的擦擦手,走到云妮另一侧帮忙。
语气带着讨好,“云妮,回屋后你能教我认字吗?不会耽误你太久,一会儿就好。”
云妮偏头,看她低眉垂目,眼睫上浮着水光,柔声应道,“好啊。”
然而并没什么用!
也许真的天资不足,每天的十五个大字,春红一个字都记不住。而云妮渐入佳境,当日的十五个字记住后,还能多记五个字,且前面学的还不会忘。
几天下来,整个学堂都知道杂字班有两个奇人,一人天赋异禀,一人愚钝不堪。
偏两人都很勤奋,清晨天蒙蒙亮就起床背书,夜间如厕也在背书,比科考的学子还努力。
事情传到夫子耳朵里,旬假前的傍晚,夫子把她们单独叫了出去。
连续几场小雨,空气仍是湿的,夫子站在挂着花苞的海棠树下,无奈地望着春红。
“春红,你天资平庸,识字于你太过艰难,明日回家,和你爹娘商量商量,要不调去女红班吧。”
春红红了眼,嘴唇蠕动,“好。”
夫子又看向云妮,眼里透着满意,“云妮,你记性好,只认字可惜了,回家问问你奶,要不要多学一门算数?”
云妮没立即回话。
算数女工这类基本都是家里长辈自己教,她堂兄的算数就很好,每年年底卖猪,他都会帮着曹氏数钱。
她问夫子,“束脩多少?”
“每月两百文。”
云妮露出难色,“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了。”
委婉的拒绝了夫子。
第二天不逢集,街上冷清了不少,云妮有了经验,出门前请示夫子后,找曹氏借刀砍了根细竹杵着。
春雨初歇,山路两旁的树枝挂着雨珠,偶尔啪嗒掉落几滴,刚开始她歪着脑袋躲雨滴,后来嫌麻烦,就没管了。
“阿婶,长流村唐家是走这条路吗?”
“是啊,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去长流村,你家大人呢?”
“我奶没了,我爹娘走不开,叫我去长流村给我姐送信呢。”
“你姐夫是唐家人哪。”
“是啊,唐家秀才是我姐夫的堂弟。”
起雾了,田野里小路交错,云妮辨不清方向,故而有了这番对话。
唐家在十里八村很有声望,村里不仅有秀才老爷,每年农忙,长里村还会请帮工干活,工钱丰厚,但凡想好好过日子的,没人会得罪唐家。
这么想着时,云妮已走进了山坳。
不期然的,雾色里传来了突兀的女声。似呜咽,似蚊吟,间或夹杂着男人的低吼。
以为声音从竹林里传来的,云妮没有停顿。直到白茫茫的雾里跳出两具交缠的身体,她才茫然的顿了顿。
男人坐在石墩上,裤子褪到了脚踝,女人盘腿坐在他怀里,脸颊埋进他颈窝,浑身轻颤着。
云妮左右瞅了瞅,纠结是否该往后退。
一抬脚,男人突然抬起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男人按住女人的后腰压向自己,深邃的眼眸盯着云妮,欢愉大笑。
“郭老四,大白天的,能别笑得那么下流吗?”
声音从竹林深处而来,惊得鸟雀乱飞。云妮双手撑着细竹,右手大拇指摩挲着削尖的细竹,没退,也没进。
就那么时不时的瞅一眼。
男人:“......”
“不要脸!”男人敛了笑,提起裤子,抱着女人飞快的走进竹林里。
云妮面色坦然,经过石墩时,还颇有兴致的在上面蹭了下鞋底的泥。
路泥泞,鞋底的泥刮了一次又一次,不过她运气好,进门才飘起了雨丝。
曹氏算着日子,知道她今日归家,特意给她留了饭。
云妮吃饭,她就在旁边坐着,“给你的钱呢?”
云妮摸了下兜,想起自己刚刚换了衣服,道,“屋里,我回去拿。”
“先吃饭。”曹氏自认没那么不讲理,一顿饭的时间她还是等得起的,她问云妮,“这几天夫子都教了哪些字?”
“柴米油盐,以及家里人的名字。”
和老大媳妇说的没有出入,曹氏默了默,又问,“会写吗?”
云妮没懂。
“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曹氏是会写自己的名字的,当年逃荒,官府怕她们乱窜,每到一处城池就要她们签字画押,次数多了,她自然而然就会写了,在县衙办户籍文书也是如此。
这儿不比外面,容易混入西凉细作,刚来的那两年,赶集都得接受官兵盘查签字,一旦字迹和县衙的不同就会被抓去坐牢。
这些年虽然管得没那么严了,但家里添人死人也要上报。
这个家,曾经只有她和老伴儿会写字。
“不会,夫子说把字认全了再说。”
曹氏笑了,“也是,认字才是最重要的。”
她没念过书,对学堂的事很好奇,连续抛了十几个问题,见云妮眼皮打架,说话语无伦次了才作罢。
“困了就回屋里睡,晚饭我叫你。”
“好。”
云妮揉揉眼睛,强撑着睡意回了屋。
“长姐...”
外头下雨,沈云翔哪儿也没去,一下午都在西屋帮沈来安削蔑条。
见云妮经过,搓着手走了出来。
云妮嗯一声,“我困了,你来我屋,把钱给奶拿去。”
“哦。”
村里家家户户都开始筹备春耕了,曹氏怕忙起来无暇顾及地里的麦子,安排小曹氏她们先把麦地的草除了,天晴施一遍肥,然后专心致志耕地。
小曹氏是长媳,自然不会忤逆婆婆的意思,这不,地里的人都收工了她才收工回家。
还没踏进家门呢,女儿那暴跳如雷的声音就来了,“沈云妮,你还我衣服!”
她眼皮一跳,迅速跑进院里。然而晚了,婆婆抓着竹条朝云惠抽了过去。
“还沈云妮是不是?”
曹氏怒火丛生,“就是教一条狗去茅坑拉屎都教会了,教你怎么就教不会呢?还要说多少遍,那是你堂妹,最不济也要叫声云妮,谁叫你整天大呼小叫喊她全名的?”
她自认对大房的几个孩子不错了,云惠怎就不学好?扯猪草永远是背篓是装满草的,猪是吃不饱的,人是累的。
放眼整个绿水村,哪个姑娘像她?
竹条抽在屁股上火辣辣的,云惠哇的大哭出声。
“这么爱哭,晚饭也甭吃了,回屋哭去!”
小曹氏捡起地上的竹条,也在云惠身上抽了一下,“还不快给你奶赔罪!”
见亲娘不帮自己说话,云惠悻悻收了哭声,委屈巴巴的喊,“阿奶,我错了。”
曹氏充耳不闻。
每天这时候正是她忙的时候,她要布置碗筷,给全家人盛饭,还得洗碗,给老伴烧水泡脚,晚了就得点油灯...
云惠这时候闹腾,不是存心给她添堵吗?
她进了灶房接着骂。
小曹氏解了蓑衣进去帮忙,伏低做小好言好语揽了洗碗的活。
砰砰一通忙完回屋,外面的天已黑得无边无际了。
沈来财还在堂屋和公爹聊春耕事宜,她委实乏累,准备先上床睡了。
一掀开被子,叽叽叽的声音刺得她头皮发麻。
“有老鼠啊...”
四只老鼠,趴着腿倒在枕头边,尿酸味儿满鼻都是,细看还有一粒一粒的屎。
从床头到床尾,没有一块干净的地。
旁的还能眼不见为净,可这是睡觉的地儿,避都没法避,小曹氏心觉腻烦,喊长子,“云山,云山,快给捉老鼠。”
沈来财应好时,云妮已经躺床上了。
漏风的窗钉了木板,屋里静了,也暖和了,她问云巧,“这几天奶可有说要卖了你?”
“没有。”云巧知道自己倒床就会睡着,拿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盘腿坐在床上。
坐着就不会睡着了。
“你说奶是不是忘了啊?”
“这种事她能忘?”云妮冷笑一声,“可碰到秦大牛了?”
“碰到了,我在路边挖野菜,他去地里施肥,我喊他大牛哥,他盯着我看我好久...”
云巧摸了摸下巴,泛起嘀咕,“难不成我太丑吓着他了?”
那天飘着雨,秦大牛没穿蓑衣,壮硕的胳膊像路边的树桩子,她记着云妮的话,主动喊他,他愣了很久,回神后一脸见鬼的表情。
不过...大牛哥好像没傻,她给他野菜时,他红着脸说不要,手却抓得稳稳的,和她奶一个德行!
云巧怀疑道,“妮姐儿,大牛哥也是咱奶的孙...”
“奶的乖孙哟...”
杀猪般嚎叫的声音震破了天,不是她奶又不是谁?
云巧掐住话头,蹭的跳下地,顾不得穿鞋,风风火火跑向床尾几近封死的窗,眼睛贴着缝隙,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外面。
东屋亮起了光,几道人影蹿了进去。
她好奇,“妮姐儿,他们干什么呢?”
“捉老鼠。”云妮翻了翻身,声音带着困意,“明天还得早起,快回来睡了。”
“好呐。”云巧左右脚蹭了蹭脚底的灰,飞快地爬上了床。
夜色浓稠,虫鸣皆歇,云妮一觉睡到了天亮。
醒来云巧已经没了人影,屋门轻掩着,前院哼哼唧唧的声音传了进来。
“阿奶偏心,给云妮煮鸡蛋不给我煮,早知这样,我昨夜就该叫老鼠咬死算了。”
“大清早说什么死不死的,不是给你煮了四个鸡蛋吗?”
“那是昨夜..我今天还没吃呢...”
“成成成,阿奶这就给你煮。”
“我要吃两个。”
云妮换回自己的袄裙,抱着云惠的衣衫去前院,遥遥看到灶房的烟囱飘起了青烟,曹氏回了趟屋,匆匆拿了两个鸡蛋进了灶房。
云妮走向屋檐下的盆,衣服往里一扔,也走了进去。
声音清脆道,“阿奶,早饭吃什么呀?”
“野菜粥和鸡蛋。”曹氏把锅里温着的粥端出来,配着黄橙橙的鸡蛋一起给她。
云妮把鸡蛋揣进兜,笑得灿烂,边吃粥边问她,“阿奶,下雨还去学堂吗?”
不去束脩也不会退,曹氏看眼滴雨的屋檐,皱眉道,“去,我叫你二婶把蓑衣给你。”
云妮苦巴巴地拧眉,“蓑衣好重,而且还大,前阵子我穿着它挖竹笋还是生病了。”
曹氏其实没想过让云妮穿蓑衣走,最近雨多,儿子儿媳整天要穿着下地,云妮穿走一件的话,未来几天就得有人淋雨...不生病也就罢了,若生病,耽误的还是地里的活...
左思右想,她让沈云山看着灶膛里的火,回屋给云妮拿了三十文钱,叫她买把油纸伞。
村里没人家会备雨伞,都是蓑衣,穿着方便省力不说,还不用担心风大把伞吹破了。
这几年,曹氏见过的雨天撑伞的也就唐家那位秀才老爷了,如修竹般的人,撑着伞走在雨里,气质儒雅又高贵,云妮漂亮,气质也不会差!
“买伞时记得跟老板还价,货比三家后再付钱!”
“好呢。”
祖慈孙孝,两人好像都忘了天正下着雨,买伞的路上是要淋雨的。
云妮捂着沉甸甸的布帕,背影轻快的走进雨幕,到门口时,突然转身喊道,“翔哥儿,你送我去村口啊。”
曹氏听了,嗔急吼吼剥鸡蛋的长孙,“瞧云妮多懂事,有鸡蛋晓得和弟弟分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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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她是个丫头片子呢,这辈子只能巴结娘家兄弟给她撑腰!”
“那我也巴结你外公了?”
“阿奶你多厉害啊,云妮怎么能和你比?”
斜风细雨,春雾溶溶,高竖的烟囱里烟雾散尽云妮才穿过走廊,回到卧房。
里头已经有人了,看到她,纷纷起身迎了出来,“你大伯没送你吗?”
春寒料峭,淋雨很容易生病的。
家里蓑衣少,有人送的话,到学堂后脱掉蓑衣带回去就是了,不麻烦的。
云妮发梢沾满雨珠,脸色苍白,说话声音打颤,“我大伯遭老鼠咬了,下不来床了。”
“絮儿,我冷,你能帮我去和曹婶子说一声,让她给我烧半桶热水吗?”
赵絮儿看她发丝凌乱,衣服脏污,颇为狼狈,点点头出去了。
学堂不是时时都备着热水的,沐浴泡澡需提前一日说,否则怎么央求都没有用,不知今天曹氏遇到什么好事,竟同意了帮忙烧水。
云妮泡完澡洗完衣服回来,几个人还在嘀咕曹婶子今天怎么那么好说话。
云妮笑道,“曹婶子和我娘一样,都是嘴硬心软的人,你们看她平日盛饭,食量大的她就多盛些,食量小的就少盛些,细致入微,没让谁饿着过...”
这倒是,在学堂比在家里吃得饱。
云妮坐下,目光落向她们手里的针线,逗絮儿,“夫子给你们开小灶啦?”
女红是个细致活,夫子授课进度慢,目前只教走针,不穿线。
赵絮儿嗔她,“什么呀,这是我娘给的,她给我爹裁了件新衣,让我拿来学堂缝的。”
其他几个姑娘也带了家里需要缝补的衣衫。
见云妮无所事事,觑了觑屋外,确定没人了才出声,“你想学穿针走线吗?下学后我教你。”
这方面夫子管得不严,想学的话很容易。
云妮抬起手放桌上,“我拿不稳针。”
几人看向桌上的手,十指纤细匀称,指甲干净圆润,怎会拿不了针?
云妮解释,“我手抖。”
几人摇头,异口同声,“手抖不行,穿针会扎着手。”
云妮嘴上叹气,脸上却无多少惋惜,看向一侧屏风,问道,“翠花回来了吗?”
“没呢,她家住得远,还要再晚点才能到。”
话刚说完,翠花就拍着湿漉漉的衣服进了屋。
屋里人眨巴眨巴眼,“翠花,你淋雨了?”
“是呀,你们没淋雨?”翠花太过理直气壮,屋里人不知怎么接。
翠花似也不在意,见云妮头发湿着,一脸同情。
“.....”絮儿几个颇感震惊。
不是,你自己衣衫单薄形容憔悴步履虚浮竟还有心思可怜别人?
“云妮,你脚痛不痛,要我帮你洗鞋袜吗?”
“......”
翠花这脑子怕不是有病吧?自己一身湿衣没洗竟想着帮别人洗鞋袜。
云妮感激一笑,“我刚洗好晾着。”
“褥子呢?你不是说褥子脏吗?我帮你洗了吧。”
“.....”
谁下雨天洗褥子?絮儿扶额,一针见血道,“翠花,你快进屋换身衣服吧,小心染了风寒。”
确认云妮没有要洗的,翠花这才沮丧的进屏风里面换衣服。
絮儿几人面面相觑,默然无言。
春日的雨下一会儿停一会儿的,没多久,乌云消散,天边隐隐有金色的光洒下来。
云妮看天尚早,问絮儿几个,“我要去街上买伞,你们能陪我一起吗?”
她神色坦然,“我不会还价,不会数钱,我怕老板多收我钱。”
“桃儿,你会算数,付钱时能不能数一下钱啊。”
夏桃顿了顿,“多了我也数不清。”
“三十文以内呢?”
“没问题。”
其他人哪儿能忍住不凑这种热闹?当即搁了手里的活,兴致勃勃道,“我们也去。”
屋后洗鞋的翠花心急如焚地冲过来,“云妮,你脚痛,我扶你啊。”
云妮微微一笑,“好呀。”
镇上有两家卖伞的,她们先去了远的那家。
守铺子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窗下糊伞面,骤然看到几个姑娘进来,脸霎时红了个透。
云妮走进门,仰头望向房梁倒挂的伞,少年回过神,面红耳赤地上前。她的目光停在哪儿,他就介绍哪儿。
絮儿她们看他耳根通红,眼睛一撞到云妮就慌乱地挪开,低低偷笑起来。
云妮看上了一把伞面素净的伞,问多少钱。
少年回,“五十文。”
“能便宜些吗?”
少年攥紧衣袖,脸红到了脖子,结巴道,“不...不能。”
第二家伞铺在学堂北边的巷子里,老板三十岁左右,目光像苍蝇似的在几人身上乱飞,最后飞到云妮脸上,笑得圆滑,“买伞吗?”
“嗯。”云妮挽着翠花和絮儿的手,迅速了眼头顶的伞,声音平淡,“老板,有哪些伞卖?”
老板从身后拿起几把伞铺在柜台上,对着着房梁上倒挂的伞逐一介绍。
云妮听完,选了把黑色的油纸伞。
老板怪异地瞥她一眼,想不通娇滴滴的姑娘家怎么会喜欢黑不溜秋的颜色。
“这伞好,耐脏!”另外几个姑娘围上来,大着胆子问,“老板,这伞卖多少钱啊?”
老板一一打量了眼她们的身材,表情稍淡,“诚心买的话四十文。”
云妮奶只给了三十文,不够。
姑娘心思浅,情绪都写在脸上,老板笑道,“你们有多少钱?我瞧瞧能不能吃点亏...”
几人张嘴就要回答,云妮抢声,语调平静,“二十五文。”
老板瞧着她,芙蓉如面,唇红齿白,明明一脸正经,偏就勾得他心里心痒难耐的。
他舔了舔唇,“二十五文连伞骨都买不到,姑娘真就只有二十五文?”
“真的!”翠花生怕云妮买不到心仪的伞,急急道,“云妮奶重男轻女,不会多给云妮钱的。”
“云妮大伯娘也不喜欢她,让她淋着雨来上学!”
云妮偏头看了眼翠花,没有反驳。
老板愕然,“你们是学堂的学生?”
翠花点头,眉间颇为骄傲。
老板若有所思,半刻后幽幽道,“我和你们夫子也算相熟,看在她的面子上,这次就吃点亏卖给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