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梁云裳不敢回头,几乎是贴着墙面走,直到离王府越来越远。
往日她从王府溜回百戏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可今日,她腿上带着伤,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处一阵刺痛。
走一阵停一阵。
终于拐进巷子后看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出现在视野里。
她站在巷口,微微喘着气。
这一段路她竟走了快一个时辰。
“庆大哥。”
梁云裳站在院子外面,她嘴皮泛白,声音微弱地朝屋子里喊。
庆大春听到声音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梁云裳先是震惊,随后快步上前:“玥儿,你怎么了?!怎么出这么汗?”
许久没有听人叫过她玥儿,梁云裳鼻头一酸,眼睛跟着红了。
庆大春布满厚茧的手指轻轻掀开额前的碎发,目光落在那块痂上,语气不受控制地扬起来:“你跟谁打架了,王府有人欺负你??”
“来不及解释了,大哥,快,大双,小双,小晴呢?让孩子们都出来,我们现在就走!”梁云裳扯下悬挂在绳子上的衣服,在院子看了一圈。
庆大春一头雾水,眉头紧锁:“孩子们在后院练功呢,走?好好的走哪儿去?发生什么事了?”
梁云裳停下手上的动作,望着庆大春的眼睛,一字一顿十分严肃地说:“我闯祸了,王爷那人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庆大春愣在原地,嘴里嘀咕着说什么。
梁云裳前脚刚跨进堂屋,就被屋内景象怔住。
原本破旧狭小,堆满杂物的屋子,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干净又整洁。
一旁的通铺上整齐叠放着崭新棉帛被褥,床铺下新的布鞋,桌上给小孩备的糕点,吃食……
“还有你手上的衣裳,厨房还有几只鸡,几袋白米。”
梁云裳这才低下头看到手中的衣物,不是灰旧,满是布丁的麻衣,而是手感柔软细腻的棉衣。
“这些是……”
“是王爷派人送来的,”庆大春站在她身旁,拉过她的手臂:“你进了王府第三天,人就来了,送了一趟又一趟。”
她猛地回头看向庆大春,“来过两次?”
“嗯。”庆大春点头,“今天还来了大夫,听说是宫里来的太医,专门给阿荀还有几个小的脉诊看病,药都是抓好了的。”
庆大春心里感激文肆闫送来的东西,对孩子们的关怀,但梁云裳是他从小带大的,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庞,他也心痛不已。
阿荀赤臂背对着她,一旁的大夫正给阿荀拆后背的裹伤布,回过头看到是梁云裳,兴奋地挥手:“玥儿姐姐。”
梁云裳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勉强扯着嘴角笑着回应。
阿荀原本笑容满面在看到梁云裳脸上的伤时荡然无存,跑来问:“玥儿姐姐,你脸上怎么搞的?”
“没事,已经好了,”梁云裳摸了摸阿荀的脑袋,看着他已经好全乎的后背,之前触目惊心的伤口现在也都愈合,只剩下数道骇人的伤疤,瘦骨嶙峋的脊背也涨了几两肉。
庆大春见了,动作极轻地揽过梁云裳的肩膀,没用力,指尖轻轻拍了两下,说:“你若真闯了大祸,我们现在走,离京城远远儿的。”
“我…”梁云裳哑声,愧疚感涌上心头,她发现就连破了的窗户纸都缝补好了,
“你这小娘子,怎的就到这种地方来了?”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
梁云裳定睛一瞧,“方太医?”
刚才给阿荀涂药包扎伤口的大夫竟是前几日替她拔珠钗,治腿伤的方太医
方太医目光径直落在梁云裳那只受伤的右腿上,声音里满是责备:“哎呀呀,你不会是从王府走到这儿来的吧?你的腿上还未痊愈,筋骨未稳。怎可这般胡乱走动,落下病根儿日后如何是好!?”
说着,他不等梁云裳应声,语气不容推辞道:“老夫需得给你重新上药。”
梁云裳目光闪躲,不敢看方太医。
一旁的庆大春一听,立马出声道:“什么?腿还受伤了?哪儿呢,让我看看!”
梁云裳拗不过,被庆大春强行拉着床铺边,掀起宽松的裤腿,大腿上裹着的白布渗出点点红渍。
拆下白布,周遭两人齐齐变了脸色,阿荀双手局促靠近梁云裳,小声喊她。
庆大春则别开脸,不忍直视。
“啧,”方太医擦拭流出来的血珠,熟练地上药,又忍不住“啧”了一声,“胡闹!简直太胡闹了。”
梁云裳抿嘴不说话,她记得那日琥珀亲自送方太医离开的。
迟疑片刻,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问:“方太医…您不是那日便回宫了吗?怎么会…怎么会在这?”
方太医手上一边包扎伤口一边说:“那日老夫已经到了宫门口,被王府侍卫拦下,说文将军…说王爷请我多留几日,一是来看看这个孩子的伤。”
说着,方太医目光看向阿荀。
“二是给你复诊,怕你落下病根儿,你们戏班子,伤了手腿,要怎么讨生活。”
话音落下,梁云裳心口像是被重重砸了一圈,闷得发慌。
“好了,只是出了点血,没什么大碍,静养几日,待伤口愈合就好。”方太医将瓶罐装进药箱,又想起什么似的,手中动作一停,转过头问梁云裳:“这孩子说,他喝了什么断魂汤,可有这事?”
“嗯嗯。”
梁云裳招手,阿荀主动凑到跟前。
方太医撩起袖子,露出干枯,布满皱纹的手,搭在阿荀脉上,半眯着眼,指尖轻轻挪动。
“脉象不浮不沉,来去缓和,是康健之脉,”方太医收手,捋了把胡须道:“此脉相看来身体并无大碍。”
话音一落,几人面面相觑。
梁云裳率先开口:“方太医,您的意思是,阿荀并没有中毒?”
方太医摇头,说:“这世间草木虫蛇,奇毒异症数不胜数,许是老夫从未见过的,我先开几位强健体魄的药,看能否压制毒性。”
“谢谢方太医。”
门外传来响动,在后院练技的大小孩子回来,看到梁云裳依旧兴冲冲跑过来,围绕着她,不停喊玥儿姐姐,玥儿姐姐。
“时辰已晚,老夫就先行离开……”
梁云裳欲要起身相送,被庆大春按住肩膀,说:“你坐着,我去就行。”
等到庆大春归来,就瞧见梁云裳在教他们杂耍。
她坐在长椅上,指尖熟练地转着那只五彩绣球,忽而手腕发力,将绣球高高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下时又不偏不倚落在她掌心,紧接着手掌倾斜,绣球顺着小臂滚动,在腕间绕了一圈,又稳稳回到手中。
周围掌声四起,梁云裳得意洋洋,让阿荀把拿根细杆和瓷盘来。
杆头托起盘子底部,只手腕转动,那瓷盘便飞速转动起来。
一只不够,阿荀还贴心地奉上两只。
梁云裳勾起唇角,坐着的姿态丝毫未动,手中却玩得行云流水,待收势时,她用力抛起仍在旋转的瓷盘,两只盘子重叠安稳落在她的脚尖。
她把细杆拿给阿荀,说:“自己玩儿去吧。”
庆大春仿佛看到了以前的梁玥儿,他走近挨着坐下。
“好久没在院子里看到你的身影了,”他说着这话时,里面充满了留恋,“好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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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没退步,还是很棒。”
梁云裳侧头靠在庆大春肩上,沉默不语。
“小时候你每次练不好我收拾你后,你就这样靠着我,眼巴巴地求我安慰你,”庆大春说起以前,“还是小时候好,没那么让人操心。”
梁云裳鼻间哼出一声笑,唇角往上一扬,脑袋顶着庆大春,发丝钻进他耳朵里,一阵发痒。
“腿怎么伤的?”庆大春终于问出他想问的话。
“就…不小心伤的。”梁云裳支吾着,眼神往天上瞟
梁云裳是庆大春从小带大的,撒谎什么样,一看便知。
庆大春脸色严肃地看着她。
“就是去找…把阿荀弄成这样的人。”
“你一个人去?!”庆大春一下子从长凳上站起,重力消失,梁云裳这头一轻,差点儿摔着,好在庆大春动作够快,一脚踏在凳子上,“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了!我看看!”
梁云裳拉着大哥的手臂,让他坐下。
“只有这一个伤口,”梁云裳安抚着说:“我以为我能应付。”
“你有多大能耐啊你,你能应付?”
庆大春的声音激昂,引来其他人好奇的目光。
梁云裳又拉拽着人,让人坐下,“已经好了,宫里的御医亲自诊疗,用得都是我们这辈子没见过的好东西。”
庆大春这个时候才算冷静些,问:“腿还疼吗?”
她摇头说不疼。
“自从你进了王府,我便在天桥下,茶楼边常听说书的提到那位王爷的事。”
梁云裳来了好奇,“什么事?”
“前年边沙攻打,锖远王带领三千将士奔赴战场,虽最后赢得胜利,但却死伤惨重,回来的只有寥寥百人,王爷就是那个时候,双腿残废的……”
民间各持己见,有人说文肆闫该死,若不是他统领无能,指挥不当,不然不至于死伤那么多,让多数家族失去至亲;也有人说他骁勇善战,多年奔赴战场从不退缩,守卫国土,才保得百姓安稳。
梁云裳脑海里闪过文肆闫的身影,顿了顿,说:“他一定也不想这样的。”
庆大春点头。
一个善战的将军,如今就被困在轮椅之上,想来也忍不住叹息。
“还走吗?现在收拾还能赶上出城……”庆大春说。
梁云裳坐起身子,懒懒地笑了一下说:“我不走了,晚些再回去。”
“王爷那边——”
“祸是我闯的,要罚也是应当的,他待我们不薄,如若我跑了,我心里不安。”
庆大春挺起胸膛,“啪啪”拍了两下,以表雄威,振振有词说:“只要你想走,做大哥的立马就收拾东西,玥儿,天地之大,只要我们有手艺,在哪里都可以谋生。”
她知道庆大春说这话的意思,她有后盾,有依靠。
“谢谢大哥。”
梁云裳将眼泪压回去,指着阿荀说:“他技术太烂了,给他上强度。”
阿荀听到立马不乐意。
“玥儿姐姐,我才刚开始学,现在烂不代表会一直烂,说不定以后我比你还厉害!”
梁云裳忍不住发笑,双手叉腰,神气十足地模样:“跟我比,你再多练几年吧。”
阿荀拿过一旁没开刃的钝刀,开始练起花招式来。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梁云裳要走时,还依依不舍。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庆大春语气里全是不放心。
“不碍事的,已经不疼了。”
梁云裳看着庆大春,怕他再三追问,连忙抬手打住:“真没事大哥,时候不早了。”
庆大春站在门口目送,直到看不见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