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
还是堪称毫无文采的白话诗，接着就进店买了一大批香，不管功效、不管形状，甚至不看价格。
后来，奇怪的客人在仅剩的两张桌子后排上了队，温玉鸾紧皱着眉眯眼看着，直到其中一人的臂缚忘了摘，上面印着标志性的狼头。
温玉鸾“啧”了一声，她早认出其中一方是郁子琛的人，由着他们胡闹，只想等着揪出另一人。
原本她心里有些隐约的猜测，见到那狼头，立时确定无疑了。
较什么劲呢？
温玉鸾亲自拿起扫帚，胡乱舞几下，把这些人通通轰走。
“白薇姐，关店吧，我先走一步。”
丢下一句话，温玉鸾谁也没等，招来车驾，片刻不停地回了公主府。
气冲冲到陆今野的书房找他，结果又扑了个空。
好。她安慰自己，今日陆今野当值，还没回来，她只要再等一会，再等一会就成。
此刻那些旖旎的心思被清扫一空，她只想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想帮她，完全可以用其他方式，为什么偏偏要跟人较劲？
她靠在陆今野惯常坐的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一派整齐，只觉得心乱如麻。
自从成婚以来，陆今野在她看来，一直有种矛盾的感觉。
一边是细致到极点的关心，连她晚上出来想喝碗热汤都想到了，看上去在乎得不行，默默帮她。
一边又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平时正眼都不瞧一眼，现在学会了晚归，见一面都难。
可是她不想承认，每次晚上没见到他，心里都抑制不住地涌上失落。
最难控制的，是自己动了的心。
房门吱呀一声响起，一身官服的陆今野走了进来，见到她，明显一愣，随即心虚地垂下眼，反手关上房门，不动了。
“怎么？陆大人，见到我就这么心虚？”温玉鸾抱臂瞧着。
“……”
“今天闹的哪出？”温玉鸾见他不答，索性从椅子上下来，走了几步靠近，从下至上地看着他。
“怕完不成赌约，想要帮你……”陆今野艰难道。
温玉鸾深吸一口气：“你那要是叫帮我，我都想替百里忠喊冤了。”
又一脸正经道：“阿野，你到底怎么想的？我真的不明白。”
“我没怎么想。”
温玉鸾咬着牙：“你能不能说清楚？嘴上说着关心我，看起来像在乎得不行，做出来的事却恨不得把我甩得远远的。”
“哦，嘴上什么也没说，因为你就是一个闷葫芦，一块捂热了转眼就重新冷下去的石头！”
她全身都在发抖，牙关咬着嘴唇，眼圈气得红红的，却强撑着不肯掉一滴泪出来。
偏偏陆今野还是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怔怔地看着她。
“我……”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是吗？”见他解释不出什么，她怒极反笑，点点头，“好，算我看走了眼，本以为你对我能有一丝真心，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
说着，她后退两步，想要离开这里。
“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陆今野两手攥住她肩膀，一字一句道。
温玉鸾把头扭到一边，现在任他说什么，她都觉得是假的。
“那你呢？你的真心都给谁了？”陆今野的语调奇异地扬起，“一起谋划，帮你复仇，我不是在做吗？你又做了些什么？”
“单独和别人共处一室吗？还是在最后一刻给你点天灯？”
温玉鸾不可置信地重新抬眼看着他，如果刚刚还有赌气的成分在，现在则到了怒气的顶峰。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她的胸膛起伏，抬起颤抖的手，狠狠把他的手拂了下去。
再多一个字都欠奉，她抬脚走了出去。
她哪也没去，回了卧房，把被子一掀，将整个人闷了个严实。
直到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憋得眼冒金星，她才猛地掀开，清冽的空气灌进胸腔，她像被抽空了力气，直直往后倒在褥子上。
气狠了，恨不得拿着鞭子抽陆今野一顿，再拳打脚踢上半个时辰。
什么求亲，什么工作间，什么热汤，他不说话还好，充其量骂他两句闷葫芦臭石头，今天听到这话，直接把她那颗将动未动的心冰冻了。
她每日按时回家，一起吃饭，有时候还顺路送他进宫点卯，手给牵，话跟他说，对旁人从未逾矩，还要她怎样的真心？
他们原本说好的，就是各取所需呀。她开店建情报网的想法，他也同意了的。
现在来质问她，他有什么权力？
想想还是不解气，温玉鸾坐了起来，顾不上凌乱的头发和衣裳，绕到房后，叫紫茗和赤筝扶住梯子，直接爬上了屋顶。
以前在宫里，每次她受了委屈，都会去观星塔下找晚星，再跟她躺在屋顶上谈天说地。
屋顶高而开阔，视野又好，底下的声音传不上来，因此待久了总有一种宁静的感觉。
观星塔下地势本就高，再往下看去，颇有“观沧海”之感。
只不过，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了。
温玉鸾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寻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一抬眼，和邻屋房檐上的东西对视个正着。
“！”
她吓了一跳，还好屋檐坡度缓，手堪堪撑住了。
“什么人？”她出声问。
“陆公子侍卫，毋兴。”对面的黑影道。
“哪个字啊？”
“毋须的毋，尽兴的兴。”
温玉鸾撇撇嘴：“侍卫名起得也晦气。”
“殿下，字不是这样解的。”黑影换了个姿势蹲着，“毋须尽兴，是因为世间高兴之事诸多，大可不必执着于一件事上，活得开阔才是真的尽兴。”
“呵，什么尽兴不尽兴，世上哪有那么多好时候，能让你事事如意，万事顺遂如果能实现，那就不会被人用来当作祝愿了。”
“殿下何故戾气如此重？”
“……”温玉鸾不答，扭过脸去，看着渐渐显现出的繁星。
总不能说，是你家主子太没良心，我被气了个半死，只能到屋顶上来透气吧？
被避而不谈，毋兴却不怕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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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抬起头，看着夜空，自顾自讲起话来：“属下从陆公子八岁进京时就跟着他了，到现在已经是第十个年头，公子去西境时，打马远远地走在最前面，谁都不让陪着，我和卫东他们只能看着他的后背，独自在黄沙道上走。”
“公子刚来燕京时，整夜睡不着，他就半夜爬起来练刀，个子还没有刀长。”毋兴拿着自己的刀掂了掂，继续道，“将军府里都是些欺上瞒下之辈，他身边只有一个奶娘，后来还被害死了，从那之后他就再也不肯靠近别人，独善其身，就这样长到十六。”
“后来，皇上派他去了西境，穷山恶水之地，日子也并不好过。久而久之，公子他反而对善意表现得陌生。”
夜里天气变凉，只觉阵阵冷风爬上背脊，温玉鸾无法想象无亲无故、孤立无援的处境，甚至可以算得上颠沛。
人都是依靠环境活，自小长在后宫里，她对将军府这深宅大院里的气氛并不陌生，踩低捧高，资源是有限的，不想自己没饭吃，就只能抢别人的。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难免阴郁。
“在西境，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头？”她问。
毋兴哈哈一笑，“殿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我们跟着主子，是毫无怨言的，这话应该问我们主子才是。”
能让温玉鸾沉默的人很少，毋兴今天做到了两次。
重活这一世，和陆今野的相处中，她确实发现他不会处理好意。
她多和他说几句话，问到后面，陆今野就会表现得非常抗拒，一副说够了话的样子，有意想拉近一些距离，也被他躲闪掉了。
倒是由他主动接近时，比谁都积极。要说他是因为从小拥有的太少，所以习惯控制周围的一切、把所有事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还说得通。
那么他对郁子琛突然造访她的店反应如此大，是不是也因为这件事不在他的控制内？
“毋兴，你家主子的童年真的很匮乏。”温玉鸾豁然坐直，丢下一句话，转身爬下了屋顶。
不然怎么会有了个可称作伙伴的人，就想牢牢霸着不撒手呢。
书房里一片黑暗，静得像连个鬼影都没有。温玉鸾直接推门进去，对着在门后僵坐的人道：“把灯点上，然后过来坐。”
僵成一座石像的人缓缓动了动，一声不吭地点上灯，蹭到温玉鸾身边，试探性地挨着她坐下。
温玉鸾的眼神落到面前散发着香气的桌案，问：“都摆好了，怎么不吃？”
“等你。”
“我要是不来呢？”
“一直等。”
“我不信。”
陆今野眼神落到温玉鸾给他夹的菜上：“你可以试试。”
筷子一抖，菜没对准，落到了桌上。
陆今野毫不嫌弃地夹起来吃了。
“……掉桌上的就别吃了。”
“你夹的，我怎么能不吃。”
温玉鸾饶有兴致地挑起眉，主动起来真是自然得很，她又夹起一块肉，作势要喂他：“啊——”
陆今野忽地坐直身子，板起脸抿住唇，僵直机械地接住。
她别过脸去，不忍心笑得太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