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有手有脚，找个人家当奴才呗。”丁白薇道。
“我这个分店还没招工，缺人得很，不如你们还留在这，帮我看店？”秉承着广纳贤士的原则，温玉鸾递出橄榄枝。
“真的吗？”丁白薇眼睛亮了，她颠沛惯了，可小杜很容易不安，要不是走投无路，她不想换地方。
“方才我也看了一圈，店里虽人少，打理得却干净，首饰一看都是用心伺候的，说明对商品，你们对待得很认真。”温玉鸾道，斗笠下声音柔和，“将店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那太好了，老板，我们一定帮你把店看好。”丁白薇站起来，叫来小杜，摁着他的后脑，两人给温玉鸾行了一礼。
温玉鸾没有推辞，受了。
她知道像丁白薇这样的女子，不让她表示谢意，她会睡不着觉的。
重新修缮后，半月不到，青鸟阁的分店，在七月的酷热中开了业。
百姓们总是大度的，哪里物美价廉就去哪。
分店面向平民百姓，安神、提神、驱虫，味淡的、味浓的，各类香依次排开，便宜量大。
还有温玉鸾研究出来的新品，加入了种种药材的香，或者经调制出来，模仿的花香，也有熟客会买账。
丁白薇原本店里的首饰，被加到售货柜中，一起售卖，和香品组成了新的套装，慢慢地，那些库存被销售一空。
旧的小二楼专供高品质的香，留下价格较高、看起来更精致的香品，店里每日白烟缭绕，宛如仙境。
同时在店的后门开辟了一块落轿的空地，让客人的隐私得到更好的保障。
一时间，温玉鸾的青鸟阁风头无两，燕京人的生活中，习惯了点燃的香气。
而她经商的初衷，她梦寐以求的情报网，在每天大量的言语中，已经初具雏形。
尧影的话变多了，偶尔有熟悉的某个大人的侍卫，等自家主子的时候，能跟尧影聊上几句。
不过没人见过她摘下面纱的样子。
即使托了温玉鸾的福，偷拿了一些陆今野之前给她用过的神药，她的伤疤已淡了许多。
琴棋书画们在绿藤小院里，不复从前的拘谨，生怕会被婆婆们看不起的样子。
她们接了温玉鸾的活，总在晚上回去前，买些吃的用的带给婆婆们。
温玉鸾带和她交好的国师弟子偷偷来看过。
弟子名叫晚星，国师严令弟子与世间有沾染，可晚星生性顽皮却天资过人，连国师也不得不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每次偷跑出来，回去诚恳地抄一遍书，再说几句好话，国师也就消气了。
晚星看着气派的小二楼，虎口托着下巴，缓缓眯起眼。
温玉鸾注意到，问：“怎么了？”
“我看你这店名，精巧有余，气势不足。”晚星道。
“那可否请晚星大师赐我一又精巧又气派的店名？我愿意用一只烤得油亮泛光的芦花鸡报答。”
“两只。”晚星咽了咽口水，立刻说。
“成交。”温玉鸾拍拍她，“快点，我都订好了。”
“就叫青鸟馥楼。”
找写牌匾的师傅重做了一块，“青鸟馥楼”四个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看着确实气派了不少。
温玉鸾的假身份从未受到人怀疑，“谢公子”的名号，在燕京商人圈逐渐打响了。
她不常露面，都说谢公子性子柔弱文雅，不爱和他们这些满身铜臭味的老板混在一处。
也有看不上她的“清高”的，不过这些想来闹事的人，往往在踏入这条街前，就被一队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或恐吓，或威逼，或利诱，具体方式温玉鸾并不清楚，问到陆今野脸上，也只能得到一句“顺手”。
好久不来分店，温玉鸾远远却看店门前围了好些人。
她悄悄走近，听见有人说：“这香真能安神？我听说，好些人家用完都头痛呢。”
丁白薇拿着扫帚出来，噼里啪啦一顿乱舞，骂道：“头痛？你哪只眼睛看见啦？我还听说我家的香能让人活到两百岁呢。”
劈头让人呛了，他们才发现这家店不是好惹的，周围众人三三两两散去，温玉鸾直接走了进去。
“老板，您来啦。”丁白薇放好扫帚，掸掸袖子，倒了两杯茶来。
“最近生意不顺利吗？”
温玉鸾望向门外，来这么短短一会时间，总是有人走到门前，也不进店，就对着店门指指点点。
丁白薇把没喝尽的茶朝门口一泼，又轰走了两个看客，道：“前几日，有个人来闹事，说家里老母闻着香头痛发疯，让我们赔钱。”
“我让他带我去看，他说我不守妇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说闻香发疯的人有好些个。”
“还有一些不干净的流言，胡乱编排您。”
温玉鸾问：“什么流言？你直说就好。”
“说您……跟陆家二姑娘有关系。”丁白薇低着头，含糊道。
“什么关系？”
“就，那种关系呗。”丁白薇看了一眼温玉鸾，见她还歪着头疑惑，心一横，“说您是她养的小白脸。”
“扑哧。”温玉鸾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她连忙忍住，她觉得好笑是一回事，这对陆鸢的名声可是非常不利的。
温玉鸾正色道：“这对陆家二姑娘的名声不利啊。”
正说着，店外突然叫嚷起来，两人出门一看，真是精彩极了。
外头一个六旬老妪捂着头，正在地上打滚，嘴里什么胡话都往外说。她身旁。一个壮年男子又哭又叫，假意拉着她。
周围围了一大圈人指指点点，有小声编排的，有撸起袖子要替天行道的，还有劝这些正义之士的。
真是一应俱全的众生相。
“我家六旬老母，身体硬朗，就因为他家的香，大家看看，都成什么样了？”
“娘啊，你受苦了，呜呜呜……”
“听说陆家二姑娘砸了不少钱，还把这小白脸介绍给别的妇人……”
温玉鸾站在门口荫凉处，听着这场闹剧，甚至觉得手里缺一把瓜子。
……今天这店是开不下去了。
丁白薇和小杜两人难敌众犬，吵得焦头烂额。
他们这几日都是这么过来的吗？温玉鸾有点心疼，走上前，想让两人进屋。
战局焦灼时，突然又来了一队人，个个满身横肉，一脸凶相，即刻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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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这帮乌合之众。
“说什么呢？！你们就是在诬陷。”
“你问问燕京的贵人们，有说这家店一个字的吗？”
“主子们没有不夸的！”
原本有些乏力的众人一听这话，简直坐实了传言，顿时重新炸开了锅：
“我就说，姓谢的小白脸有陆家撑腰！”
“他果然跟陆家有一腿！”
温玉鸾冷笑一声，到底是解围，还是来加一把火的？
她本以为是孙家在报复，但污蔑她不止，竟还要把脏水泼到陆鸢身上，心思之恶毒，简直叫她开了眼。
丁白薇和小杜都吓傻了，她们何时见过这样穷凶极恶的人？一时间呆呆立在原地。
场面混乱至极，你推我搡，好不热闹。
温玉鸾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
街口，一头小辫子的少女气红了脸，站在马车上，手指着叫得最欢的那个人，大喊。
被指的人不但不心虚，见了陆鸢本人，竟然更加兴奋。
“快看呐，是陆家二姑娘！”
像是苍蝇见到了珍馐美味，人群大有朝陆鸢涌过去的趋势。
温玉鸾的手朝旁边一招，刚刚在旁边待命的侍卫首领跑了过来。
“不能任他们闹了，快送陆鸢去小院，把这些人尽快遣散。”她吩咐道。
侍卫领命，迅速开始行动，温玉鸾一手拉一个，把两人带回了屋里。
顾不上店前的一片狼藉，温玉鸾招来车驾，撇下一句“今日关店”，匆匆往绿藤小院赶。
车驾坠在人群末尾，只见众人哄闹着跟了一阵，接着突然作鸟兽状四散到小巷里，方才庞大的乌合之众，眨眼间就消失了。
温玉鸾一直掀着轿帘，见到这一幕，只觉得荒唐无比。
每一个人，都是演的。
不过这也让她稍稍放了心，对方完全是冲她来的，对陆鸢全无兴趣。
领着陆鸢在小院里玩了半天，教了好几遍，她终于记住了为自己正名的说辞。
第二日，闹事的人如期到来，昨日丁白薇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店门口，又变得一片凌乱。
“胡说什么，二小姐明明是救人，平白被你们污蔑！”
陆鸢的贴身侍女红婵站在人群边缘，随机拉住一个看戏的群众：“我家小姐只是看他饿得快死了，随手给了一块饼子，竟然被你们编排成这样！”
那位看戏群众热心道：“你们快别吵了，听听正主怎么说啊。”
人群奇异般静了下来。
“我们不认识谢公子，也不知道老板是他，仅仅是看它形状好玩才买的。”
真相乏味普通，连热心群众也“嗤”了一声表示失望。
但要闹起事端，往往需要一腔沸腾的血液，此时即使是受雇闹事，那些人被泼了一盆冷水，此时也沸腾不起来了。
没达到预想的效果，领头人显然不太满意，他焦躁地喘气，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温玉鸾和陆鸢隐在店门后，笑够了，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显眼的领头人身后，拍拍他的肩，阴恻恻道：
“传话回去，我要和你主子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