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温玉鸾已和他面对面坐在轿子里,用一种怀疑的眼神,悄悄往他身上瞟。
因为那笑太少见,她觉得他定是在牢房里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回想起来,还觉得有点惊悚。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陆今野关切的目光投来:“冷了吗?”
她默默摇摇头,心想,还是不说话了。
轿子落地,温玉鸾率先下了轿,入眼是一块气派的牌匾,“聚芳酒楼”四个古拙的大字横亘其上。前些日子起的火,在修葺后看不出一丝。
她正新奇地愣在原地感叹,陆今野从身后走过来,引她进了酒楼。
卫东走到前面,对迎上来的店小二道:“我们提前订了位置,姓卫。”
小二领着一行人走进二楼的一个包厢。
让下属出去候着,包厢内只剩二人对坐。温玉鸾点了一桌子菜,都是在宫里不曾见过的民间菜。
“跟着陆大人,真是叫我长了不少见识呢。”等待的时间里,她一手托腮,朝陆今野笑。
“应该做的。”他面色如常,眉梢却飞起来。
菜一上齐,温玉鸾就迫不及待地张罗动筷,不愧是燕京最出名的酒楼,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她本就偏爱吃辣,但从前在宫里,总是被管着,不让贪嘴,而且宫里的菜以养生为主,放眼望去,一片绿油油里,只零星带着点红。
现在这一桌子,则是热闹极了,红彤彤的辣椒或是干煸出香气,或是浸在汤汁里,油润诱人。
她雨露均沾地尝了一遍,满意地闭上眼睛,沉浸在幸福的感觉里。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略带着懊恼问陆今野:“对了,你能吃辣吗?”
“无妨,西境人嗜辣,已经吃习惯了。”他果然面不改色,只是嘴唇比平时红了许多。
温玉鸾转开目光,重新回到美食上:“那就好。”
酒足饭饱,温玉鸾斜靠在椅子上,“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发现了吧?”
陆今野从袖袋里掏出一把碎纸,铺在桌子刚收出来的空地上。
“谢花凌满口谎言,把重罪都甩到别人身上,但他显然不是自己想出来的说辞。”陆今野一边整理碎纸一边道,“我听着他一套话说得流利,去了趟昨夜他的牢房。”
“彻底搜了一遍,就发现了这个,在稻草下的地砖里埋着。”
温玉鸾也动手帮忙拼那堆碎纸片,渐渐地,开始初具雏形。
那是一封信。
上面几乎就是谢花凌在堂上的供词,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教了他怎样说。
“捕了谢花凌这条小鱼,他身后的大鱼却连影子都没露。”
温玉鸾又想起那天,在天牢门前受的威胁警告。
他们太迟钝、太安逸、太无能为力了。世家势大,皇家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权威,看似固若金汤的皇宫,其实早被渗入不怀好意的势力。
“可是若再查下去,就是打草惊蛇了。”温玉鸾刚想接点什么话,就听楼下忽然大声喧闹起来。
“那山匪个个穷凶极恶,要不是谢公子及时赶到,她能脱身?”
“你胡说!公主是自己逃出来的,有他什么事?”
“……”
他们将窗户打开个小缝,静静听着。听着民间猜测越来越离奇,温玉鸾“啪”地将窗户关紧。
眼见两人吵得越来越凶,店家连忙好声好气地将人哄出了门。
“在燕京,什么事都瞒不住。”陆今野道,“如今这件事民间众说纷纭,传得离奇。”
“我们还是过于被动了。”温玉鸾沉思,“一来,无消息来源,二来,无靠得住的势力。”
她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想法说了出来:“酒肆茶楼向来是传消息最快的地方,但燕京的市坊已经成形,短时间内,这两者打不开局面。”
“我们可以通过做生意,建立情报网,这样无论是收集情报,还是宣传造势都有了依靠。但是要做,就做全新的东西,先把客人抓住,剩下的好说。”
“全新的东西?”
“对,一定要新,不然客人不会关注的。”温玉鸾抿了口茶水,“我很自信制香手艺,要不,我们就从开间香药店开始?”
“我支持。”陆今野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谢花凌尚能找到买杀手的渠道,这方面确实是短板。”
“好,那就说定了。”商量出下一步打算,温玉鸾重新歪在舒适的椅子上,饭后最适合大脑放空了。
“回府吗?”陆今野将碎纸片按顺序收进袖子里,又理理衣服,确保没有失态的地方。
他的唇变回了淡色,温玉鸾伸了个懒腰:“好。”
将军府是先帝所赐,园子里花木繁盛,一派好景色,即使主君多年驻守北疆不在府内,也不减风光。
正房一直空着,陆老将军上下各有一兄一弟,兄长在燕京做官,弟弟随他打仗。
托了京中大伯的照顾,陆今野才平安无恙地长大,没有莫名其妙地病死、失足摔死或是失踪。
以前在宫里,温玉鸾没少见过嫔妃的互相残害,但母后说,她们都是为了生存,因此后宫在制衡中还算和气。
今日真正来到将军府里,才着实感受到,生存二字的残酷。
进了卧房坐下,就看陆今野抬着一个大箱子进了屋。
实木箱子,瞧着颇有分量。
“什么啊?”温玉鸾问。
陆今野拿钥匙开了箱,里面是整整齐齐码着的地契和银票、金银首饰。
“这些是我的家私,父亲为我们兄弟分家还没分完。”陆今野道,“不嫌弃的话,请用这些去开店吧。”
温玉鸾的嫁妆无疑是非常丰厚的,实话说,其实不是非用陆今野的钱。
但是皇家物件在民间流通,似乎不太合适。
“你已经是……”陆今野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是我的妻子……”
他的耳根渐渐变红,可还是坚持地低声说:“理应管我的账。”
随即,他低下头,一副任她分辨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固执地坐在她身旁。
温玉鸾的坏心眼刚升起一丝,就被她按捺住了,还是正事要紧。
“好呀,陆大人都这样说了,妾身自然要答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今野辩解道。
“哈哈,我开玩笑的。”温玉鸾说着,拿起里面的地契翻了翻,发现她拿的一叠,地址都是同一条街。
“为什么都是同一条街上的铺子?”
“哦,东市上有三条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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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
燕京的街坊整齐,政事、居住、商业等功能分区域划分,陆今野说的东市,是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
温玉鸾用了两日理账本,将账目看了个七八分,心中有了数。
她找了个斗笠,遮住脸,束起发,还套了一身看不出性别的外袍,准备到铺子上看看。恰逢陆今野休沐,他便也要去。
“你也戴上。”温玉鸾也拿了个斗笠递给陆今野,“明面的身份不能用,不然又被发现了。”
她早已为自己想了个假身份:陆家某个远房家的公子。
没错,就是公子,女子经商,还不被人认可。既然要暗中行事,就不便过于张扬。
“马车在外面等着了,走吧。”
一进东市,烟火气扑面而来,小贩的叫卖声、集市上的人声成了不停歇的背景音。
后来,二人挥退了车驾,并肩走着,将陆今野那三条街走了个遍。
她发现集市上,有专门卖药的药堂,有百货店,也有高级的香料店,不过平民百姓大多不会光顾。
似乎独独没有她想出的兼有药用与熏香的商品。
走了一圈,她心中已选定了个店面,位置不错,空置不久,但面积太大,还未找到下一家租户,刚好可以用来开店。
“我们再看一条街吧?”温玉鸾查账时,陆今野看不懂,就沉默坐在她旁边,问他,只说不觉得无聊,也就随他去了。
“好。”
他们又去了主街,进了一家香粉店。
“两位公子,给心仪的姑娘买香粉吗?”店家热情地迎上来。
温玉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将斗笠压低了些,从容笑道:“是啊,给我介绍介绍呗?”
温玉鸾暗暗考量着针对姑娘家的各种香粉,美观有余,实用不足,用的材料也存疑。
转眼一看,陆今野已被引至另一个柜台,远远能听见他简短的回答:
“皮肤白……”
“不需要胭脂……”
“她不画眉……”
试图推销的店家有些火了:“公子,您到底要买什么啊?”
他显然不是能说出“随便看看”的人,温玉鸾过去解了围:“姐姐,我大哥是陪我来的,抱歉抱歉,快别为难他了。”
陆今野一脸理所当然地小声辩解:“我说的是真的。”
店家见温玉鸾买了不少,也笑开了:“小公子,你大哥真有意思。”
打道回府,后面的七日里,温玉鸾是得了空就往集市上跑,几乎走遍了燕京集市上与香有关的店。
她只带了紫茗和赤筝两人,陆今野则是能抽出身就跟着,渐渐也能和店家聊上几句。
这天接近傍晚,一行人才结束行程,路上找了家小店,吃过晚饭才回去。
陆今野神神秘秘地带她去了个地方。
离他们的偏房不远,他把钥匙递给她,让她亲自打开门。
入眼是一个巨大的工作台,放着她在宫里用惯了的工具。
一排博古架放在侧间,但上面放着的不是奇珍异宝,而是分门别类放好的香料和木材。
他专门为她布置了个工作间。
温玉鸾的眼神亮起,开怀地笑起来,转向陆今野认真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