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鸾把手里的香料放下,跃跃欲试地跟着传令公公寒暄几句。
这传令公公姓韦,年纪极轻,还是个刚刚抽条的少年样,万分感谢着收下温玉鸾的打赏,谦卑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殿下,天牢路远,陆将军特吩咐奴才,必须保证殿下的安全。陆将军的人等在内廷外,请随奴才与大人们汇合。”
说着,小韦子从袖子里亮了个东西,温玉鸾的警惕心刚刚升起,见了那物复又放下心来。
袖子里上等檀木的黑亮光泽珍稀罕见,一看便知,是陆今野的腰牌。
大燕皇宫占地辽阔,天牢处于西北角,分三类牢房,其中重刑犯牢房在最幽深,用来关押犯了重罪、等待行刑的人。
像此次抓住的临时犯人,都被关在第一类,条件环境要稍微好些,却也免不了蚊虫鼠害。
天牢大门由两队禁军轮流值守,到了门前,公主凤辇不便往里再进,温玉鸾换上了小轿。
陆今野的人和守门的禁军打了个招呼,出示腰牌后,他们被放了进去。
可最后几人进的,是第二类牢房。
皇家天牢,成分总是复杂。除了重刑犯和临时的、罪名较轻的犯人,总有一些难以处理的问题,被安放在中间一层。
温玉鸾一进牢房,就感到不对劲。
陆今野和被她迷晕的异族女隔着一张小案对坐着,那女人看起来比山坡上更虚弱些,肩胛骨突兀地支棱着,手腕细得惊人。
陆今野见她来了,站起来让出位置,还从一旁拿出准备好的软垫,帮她垫好。
温玉鸾冲他笑:“多谢。”
又转向异族女,疑惑道:“你们这是?”
陆今野道:“搜寻过程中,昨日一无所获,后来我们到城里休息,无意间路过渭水桥,在桥洞下发现了她。”
手下搬来一个椅子,陆今野不客气地坐下,继续道:“她名叫尧影,是西酋的一支,先是被祭司抓去当药人,后来一路被卖到燕京附近的靖县,身世复杂离奇,却也命苦。”
温玉鸾闻言看向尧影,后者撑着瘦骨伶仃的身子,跪到地上,给她行了一礼。
“你快起来。”温玉鸾示意紫茗将她扶起来,“你和刘严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藏在山坡上?”
“民……民女尧影,家从西酋影家第十五代,氏族被大燕收服后,民女获得了自由,不用再做药人了,一路逃到燕京下面的县里,在人家家做工。”尧影的汉话还不太流利,磕磕绊绊地讲述着。
尧影做工的那人家,夫人刚刚产子,需要人伺候,可等那家的夫人做完月子,郎君就将她给辞了。
她只好又去投奔人牙子,期盼再给她介绍一份活计。
意外就发生在她第二次去雇主家的路上。
刘严因为职责所在,常去周边县里采购木材和坐辇,这天他去了靖县亲自采买,乘着轿子百无聊赖地朝街上看。
一众灰头土脸的平民中,乍然出现了个白净的美人。
美人天然一副动人模样,皮肤冷白,跟周遭灰黄的背景格格不入,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怜惜。
而刘严确实那么做了。
他让人停了轿子,拦住了尧影。
“娘子是何时来的?看着面善,如不嫌弃,请到府上一叙。”他拉住尧影的手,面色和善。
尧影不知所措地被他拉着,满脸防备,她刚来不久,并不知道太多中原的规矩。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刘严朝后挥手,下属会意,从尧影身后两侧看住她。
“娘子如此姿容,实在让人难忘,本大人想请娘子到府上坐坐。”
刘严已经失去耐心,两侧的下属攥住尧影的手臂,道:“刘大人发了话,跟我们走。”
尧影慌忙想挣开,可她怎么挣得过?想喊人,下一瞬就被捂住嘴巴,带离了街区。
温玉鸾仔细打量着尧影,问:“可你的脸是?”
尧影道:“脸上是新伤。”
温玉鸾顿时明白了,恨声骂道:“刘严这个畜生。”
查清尧影只是个平民,刘严毫无后顾之忧地将她带回了燕京府上,说要纳她为妾。
尧影手脚都被绑住,在傍晚时分抬进了刘府侧门。
刘严虽没有道德底线,却还是个酸儒,一定要全了礼数才动她。
到了刘严期待的洞房花烛夜,他解开捆住她的绳子,哪知道下一秒,尧影就抓着烛台,冲他头上砸。
但是她好几天没有吃过饭,反应和力气都不比常人,这一下,反而惹怒了刘严。
他给了她一巴掌,骂道:“贱人,还敢砸我?”
尧影的头被打得偏过一侧,脸上顿时浮现出指印。
以往虽是药人,祭司却没这样虐待过她,最多是放在那不闻不问,如今到了中原,断没有不清不楚就屈服于人下的道理。
尧影手腕一痛,烛台的火还没有灭,是蜡油滴出来了。
她心一横,拿着烛台就往自己脸上倒。
慌乱中火焰灼伤了她的脸,烛台中积攒的蜡油全都倒了出来,淌到脸上。
刘严迅速抢过烛台,远远扔了出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美人白净的脸,在灼热中变红,肿胀,一张脸全毁了。
“大人,我这样,你可还喜欢?”
刘严再也没了兴致,咬着牙叫人找来凉水,包扎脸上的伤,还发现了她一直用粉盖住的额角刺青。
“贱人,你等着。”
尧影被关在了那间房里,每日有人送饭,心情忧愁,饭也难以下咽。药人的经历本就让她身体虚弱,现在更是消瘦。
刘严在那之后又来了几次,皆被她以伤害自己的方式拒绝了。
他纳妾的事却瞒不住,狐朋狗友们争着来府上要看美人,谢花凌也是一位。
谢花凌是他夫人嫡妹的儿子,年纪轻轻就一副浪荡样,这天他拗不过谢花凌的央求,把尧影放了出来。
刘严眼风严厉地警告她:老实点。
尧影没有生事,戴上面纱,和谢花凌见了一面。
谢花凌的声音尖细,人又张扬,仅仅一面之缘,就让尧影记住了他。
后来她拿了刘严的私印逃出来,迷茫在街上躲藏时,遇见谢花凌鬼鬼祟祟带了一队人,不知道要干什么去。
她直觉不对,悄悄跟了上去。
到这里,尧影出现在山坡上的原因,就很明了了。
温玉鸾几番落泪,拉住尧影的手,皮肤紧贴着突出的骨节,她都不敢用力。
“因为长期试药,身体有了抗性,所以我并未昏迷太久,醒来时虽被黑衣杀手发现,但那是一伙散兵,我说我并非他们要找的人,他们也没有再纠缠。”尧影解释了自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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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被陆今野找到的原因。
“这么说,谢花凌就是那个浮光锦,怪不得他做事漏洞百出,原来是个草包。”温玉鸾手抵着下颌,思考道。
陆今野淡淡地说:“现下事情明了,当务之急是找到谢花凌。请殿下禀明皇上,我这就去找人。”
温玉鸾转向尧影,道:“尧姑娘,你先在此安顿,或许还需麻烦你做个人证。”
尧影点点头,行了一礼。
一行人准备各司其职时,关平威的人在门口求见。
“殿下,将军,关大人叫奴才过来禀报,谢公子买杀手找的人牙子抓到了,关大人已经带人去谢府上抓人了。”
温陆二人对视一眼,陆今野道:“我这就去和关大人汇合。”
谢府草木茂盛,一派生机勃勃,却安静异常。
关平威气势汹汹地来,客客气气地被请进去,喝了一肚子茶。
问府里的小厮,小厮只道谢济谢大人在外办公,夫人不便见外男,谢小公子不知去向。
去哪了?不知。何时回来?不知。还回来吗?也不知。
主人不在,小厮却勤快得很,茶水少了便添,关平威的脸则越喝越黑,偏偏小厮一直微笑待客,让他连火都没处发。
陆今野被客客气气请进来时,关平威像是见到了亲人,站起来就是一句:
“陆将军你可来了,我在这等了一下午,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我看他们就是不想放人。”
陆今野看了看那小厮,缓缓道:“据我所知,谢大人今日该是休沐在家,为何要拿公差当借口?是想被弹劾私德还是渎职?”
小厮顿时有些慌乱,一直微笑的面具破了功:“大人,谢公子真的不在燕京,他随孙时孙大人去靖县了。”
孙时?
二人想不通孙时和谢花凌是如何扯上的关系,只能回去先禀告皇上。
“他谢济是哪来的胆子,敢包庇犯人?”皇上大怒,“关卿现在再去一趟谢府,就说今日交不出人,他谢济明日就不用上早朝了。”
关平威领命,一阵风一样去谢府了。
有了皇上此话,谢济不论如何都得交人了。
陆今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略微放下,袖袋里还有东西,他得去一趟太医院。
昨夜为了尽快找到背后主谋基本没睡,最大的收获却是回城暂歇时偶然遇见的,饶是他常年行军,连着三天,也有些熬不住。
将东西交给要去为温玉鸾换药的太医,太医反而叮嘱他,注意休息。
他后知后觉自己的憔悴,也明白了温玉鸾总是时不时看他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这个。
事情办完,他在外廷上走路走得有些昏沉。
陆今野去谢府后,温玉鸾在牢房里前后吩咐了一遍留下照看尧影的人,由两人护送着,也离开了天牢。
此时已是正午,守门的禁军换了一批。
两个护卫走在前,为温玉鸾和紫茗开门,守门禁军在一旁候着。
擦肩而过时,温玉鸾听见站在她身旁的禁军说了句话——
公主殿下,别再查了。
温玉鸾睁大眼睛,边走边侧头看他。
正午的阳光灼人,乍一出门照到脸上,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
再回头时,说话的禁军脸隐在门后阴影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