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温玉鸾紧皱着眉睁开眼,眼前灯火晕成一团,金丝木小案星星点点排列,父皇威严的声音从上方主位隐隐传来,语气欣慰。
她头痛欲裂,身体似乎还残留着中了毒酒的余痛,根本分不清身处何地。
什么情况?
“……庆陆小将军北伐凯旋归来,朕与众爱卿共饮一杯……”
身体本能让她保持公主的仪态,她微微颔首坐正,视线落到面前的桌案上,一旁侍立的宫女正俯身为她倒酒。
温玉鸾意识不清的瞳孔猛然收缩,条件反射狠狠一拂袖。
“哗啦——”
那描金玉盏“啪”地摔碎在地上。
满堂寂静。
清脆的响声唤醒了温玉鸾,身体的幻痛霎时褪去,视线聚焦,众人神色晦暗,正或惊或惧地看着她。
方才似乎听到父皇举杯宣酒,而她摔了杯盏?
这是殿前失仪!
若解释不清,轻则禁闭受罚,重则损害皇室威严。
温玉鸾心里一慌,大着胆子向主位上瞄了一眼。
皇帝的眼神正不辨喜怒地落在她身上。
只一眼,她感觉寒气直冲上天灵盖。
下一瞬温玉鸾立刻起身,几步走至堂中,跪伏在地:“父皇息怒!儿臣只是……只是……”
她一时想不到什么说辞,心中焦急,额上渐渐渗出汗珠。
但时间不会静止,她脸色苍白,一咬牙,正欲全盘认错受罚,一道声音朗然响起:
“陛下息怒,适才公主失手,盖因心中欢欣之至。”
温玉鸾循声看去,微微瞪大了眼。
仿佛经年岁月一瞬而过,其间决裂与隔阂消弭无迹,只剩下年少时尘封的懵懂情意,霎时破土而生。
站起说话的人浓眉锐目,线条冷厉,身姿挺拔如松,竟是陆今野!
“臣此次西征,带回来的不止酋首的人头,还有一块稀世美玉。”陆今野向席后做了个手势。
“此玉形近正方,色白质润,留有天然一段弧形,似乎与公主准备所献之物正相合,公主宴前便为陛下十分欣喜,不慎失手,皆因一片赤诚孝心。”
他站在盛光下,朝温玉鸾轻缓一点头,眼神沉着镇定,她慌乱的心也跟着定下几分。
皇帝龙颜稍缓,道:“玉儿,是吗?”
经陆今野一提醒,她的记忆复苏,自己确实在宴会上献过方形墨玉,不过当时宴会的主角,并不是陆今野。
她心念电转,道:“回父皇,陆将军所言不假,儿臣偶得一块方形墨玉,原想献上以庆大燕之胜,却激动过度,让陆将军拔得了头筹。”
说到最后,温玉鸾的底气渐渐升起,她抬起头,眨着灵动的眸。
两宫女各捧一锦盒走到了堂前,同时双手奉上。
锦盒一开,满堂光华流转,蕴玉生辉。
御前侍候的李公公将两玉拼到一起献给皇帝,接口弧线严丝合缝,浑然天成。
温玉鸾顺势起身,唇角未启先笑,拜贺道:“恭喜父皇,白玉阳章,墨玉厚德,双玉合契,恰如协序阴阳,奉顺乾坤,此乃天命所归我大燕盛世!”
“好一个天命所归!”皇帝大笑着点头,赏玩着双玉,“来人,赐酒。”
温玉鸾回到桌案前,轻出了口气,后知后觉发现背上衣衫已被冷汗浸湿,凉丝丝地贴在身上。
她举起新的酒杯,与陆今野遥遥对视。
他一身玄色锦袍,衬得神色格外冷肃。因为带兵,周身已沉淀出年轻将领英武、锋锐的气质。
陆今野对她一贯冷漠,今天为何会突然帮她?
太久不见,他也有些陌生了。
众臣共喝了一杯,温玉鸾才缓下来,有时间弄清境况。
感觉如此真实,不像是梦,自己难道死而复生了?她脑子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刚想低声找宫女问问情况,便听父皇发问道:
“万事皆有阴阳两面,正如这双玉黑白两色,修身、安邦、再到治国,策论道理皆如此。”
“朕政务繁忙,今日借着为陆小将军庆功的机会,考校考校你们这些小辈的功课。”
皇帝的目光转移,“从三皇子开始罢。”
燕朝皇帝景文帝励精图治,皇嗣却稀少,仅存列席的两位皇子,年岁尚小,资质一般,故而尚未立储,耀眼的反而是温玉鸾和几位皇子伴读。
两人答得中规中矩,皇帝不欲难为他们,不痛不痒地夸了几句。众人更期待的,是重臣之子,也就是几位伴读的回答。
“安邦之道,在于制衡。朝堂泾渭分明,方成清明之治。正如这玉色纯粹,若掺了杂色便不美了。”
“还应分散职权,不能一家独大,任凭美玉再稀有,不也尽归了我燕朝吗?”
一道温润男声响起,只见作答的人长身玉立,面上清风和煦,是丞相之子郁子琛。
皇帝捋着胡须欣然点头:“郁卿言之有理。”
没人注意到,温玉鸾正死死盯着他,手被袍袖掩着紧攥住桌角,用力到指尖尽数青白,平日明媚的笑颜已被恨意替代。
郁子琛……
前世是他言辞恳切向她表白,也是他冷漠给她灌下毒酒。
一看到他,上一世惨死的绝望与恐惧,就如附骨之疽般阴冷地缠着她,让她背后一阵阵发凉。
心脏跳动的感觉是如此鲜活。
有幸重活一世,温玉鸾想,中毒之苦、背叛之恨、杀身之仇,她要一件件讨回来。
“父皇,儿臣以为,双玉本是同源,文武大臣做好本职是基础,但治国需要全才,更需能人善用。”
“若令美玉蒙尘,则可惜可叹,不利于我大燕声望。”温玉鸾起身道。
什么分散职权,是见陆今野打了胜仗,想夺他兵权吧。
温玉鸾瞥了一眼郁子琛,后者仍是那副虚伪的翩翩公子模样。
皇帝道:“嗯,玉儿也有理。”
席间有大臣笑道:“公主女子之身,却有满腹才华,外能扬我朝威,内可成为将来驸马的贤助,于国于家皆是幸事啊。”
温玉鸾快语道:“尚书大人过誉了,是父皇开明,准我进崇文馆学习,我自然不能辜负父皇的偏爱,自当尽公主的责任。”
当朝帝后感情深厚,而温玉鸾是皇后唯一的孩子,与皇子一同学习,极尽荣宠。
她的人生顺风顺水,养成了个开朗讨喜的性子,直到前世嫁给郁子琛那刻,前十八年的美好戛然而止。
“陆小将军的看法呢?”
温玉鸾紧张地看向陆今野。父皇治下严谨,可严谨的通病是多疑。
此次考校功课,实是对陆家功高震主的敲打罢了,若答错一句,便是万劫不复。
陆今野却不像他人只在席间作答。
他正正衣冠,跪至堂中央,神情严肃,在帝后和满堂大臣面前朗声道:
“臣愚钝,只知社稷安稳需上下一心,凡事讲一个度,若功劳权势太高则过犹不及。”
“今日臣愿以虎符为聘,斗胆求娶公主,身心尽付大燕,求皇上成全。”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温玉鸾险些又摔了杯子,为何事情发展与前世一点都不同?
陆今野娶她作甚?
皇帝也惊讶至极,陆家小子年纪轻轻,竟能放弃到手的兵权,只为了向皇家投诚。
不过如此甚好,陆老将军镇守北疆,若他家再出一个将,未免过了。
见陆今野着人呈上虎符,皇帝满意道:
“玉儿,陆小将军年轻有为,进退有度,如今他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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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你,你意下如何?”
温玉鸾不动声色又瞄了陆今野一眼,后者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与她所知道的上一世不同,今世看样子他挣到了大军功,要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他一定是不愿意的。
可是为了让皇家安心,他只能这样了罢。
身为公主,婚配是最由不得她的,更何况如今她背负血海深仇,此仇不报她誓不罢休。
没有自己的势力,要扳倒郁子琛谈何容易?料想前路漫长艰难,若有陆今野在身边,或许能拉拢一二。
既然是他主动提出……
温玉鸾垂下眼,眼睫纤长扇动:“儿臣谨遵父皇之意。”
皇帝赞许地大笑,她看着陆今野,目光怅然若失。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冷静端正的样子,可生在将军之家,有太多的无奈。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目光在陆今野眼里,完全变了味道。
.
庆功宴直至夜深才散,温玉鸾此时才有了些重生的实感。她挥退轿辇和侍从,独自一人在宫道上散步回寝宫。
今夜刚好是十六。月色清辉,星辰灿烂,宫墙下一白色毛团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温玉鸾快步过去,蹲下凑近了看,是只猫。通体雪白,后腿却浸满暗红的血,正不停地发抖。
她伸出手想仔细看看,那猫却凶得很,一只前爪爪尖一闪,就朝她抓去。
温玉鸾向后一躲,没站稳,眼看就要摔倒——
身侧传来破空声,背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待她站稳便撤走了。
温玉鸾侧过脸一看,是陆今野。
此处宫道是内外廷的连通处之一,碰见他也不稀奇。
“多谢,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温玉鸾歪头疑惑道,不等陆今野支支吾吾回答,又给他指那雪白毛团,“这猫似乎受伤了,可它不让我碰……”
不等她说完,陆今野便蹲下试着去安抚它。
“小心。”见他动作迅速,温玉鸾双手紧张攥起,开口提醒。
只见那白猫瑟缩一下,随后竟完全不抗拒陆今野的触碰,乖乖伸出受伤的后腿。
他拿出随身带的一小包药粉,洒了上去。
温玉鸾递上手帕帮忙,嘟囔着:“为何对你就这么乖,我碰一下都不让……”
“兽类懵懂低智,唯有镇压才可使其屈服。”陆今野正色回答。
在身旁少将军的威压下,白猫终于向温玉鸾翻出肚皮,她轻轻抚摸,呵呵笑了几声。
“……它如此会讨你欢心,你可喜欢?”陆今野看着她的笑颜,忍不住问道。
温玉鸾已经察觉到变得不同的气氛,闻言手一顿,那白猫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跑走了。
“它毛茸茸的,很可爱啊。”温玉鸾随口答道,语气漫不经心。复又想起宴上的婚约,脸色渐渐变得微红,好在借着夜色看不出来。
“方才庆功宴上,有所唐突,抱歉。”陆今野道,从颈间解下一物递给她,温玉鸾接过来一看,是一块雕工精细的玉,触手温润。
“不,你救了我,我应该谢——”
他紧接着说:“不过就算公主万般欢喜能讨你欢心的人,婚约都已订下,改不了了。”
温玉鸾诧异地看着他:“你在自说自话些什么?”
“此玉赠予公主,大婚之前不便见面,还望公主珍重。”
“至于旁人,望公主不要想了。”陆今野神色认真,深灰色的瞳仁在月光下变得更深,正紧紧盯着她。
说完,陆今野朝她一点头,转身朝出宫的反方向走了。
“哪有什么旁人啊?”温玉鸾看着他的背影抓狂,最初分明是他拒绝了她,现在又跑来做什么?
饶是温玉鸾性子洒脱,也被陆今野这一出搞得有些委屈。
这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