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黑子。瞧你累的,把糖吃了。”
等到苏棠宁接过纸包,李寂这才转过身去,抬手一扔,账簿落在向庆手中。
“纹银四千九百三十七万五千五百二十三两。去算吧,慢慢算~不着急。”李寂话是说与向庆,目光却望着萧景渊,极为挑衅。
“不可能,没有人能心算这么厚一沓账目!”众人议论着,却也抑制不住的想去弄清输赢。
人群喧闹了一阵,终是安静了。
偌大的院中,只闻算盘声。众人盯紧向庆,看着他一页一页翻过。
无人敢去打扰,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只有萧景渊面色如常,随意拨弄着手中珠串,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嘲弄。
不知过了多久,啪——算盘声终于停了。
不等向庆抬头,李寂已得意道:“你输了,你们——”
李寂抬手一划,指向众人。
“都输了。”
萧景渊却冷笑着,好似浑不在意。
说罢,将苏棠宁薅到面前,架在他肩头:“黑子,我厉害吗。”
苏棠宁怔怔地点了点头:“你像是山精妖怪。”
李寂终是乐了,靠着苏棠宁一瘸一拐就要往回走。
“站住。”萧景渊缓缓吐出两个字。
话音落两名侍卫便已上前,压着肩膀,将二人砸到了地上。
“还请王爷说话算话。”苏棠宁忙磕头,连声求着。
“自然算话,打断他的腿。”萧景宸一甩手中珠串,笑着吩咐道。
两名侍卫不由分说便来拉人,苏棠宁拼命推搡却推不开,无奈只得死死抱住李寂的腿,任由侍卫拿着剑鞘砸在她身上:“为什么!他不是赢了吗!”
“退下。”萧景渊终于开了口。
苏棠宁忙撑着身子,咬牙将李寂从地上拉扯起来。
“因为他品行不端,户部诸位深厌其为人,难以同他共事。”萧景渊往后一靠,饶有趣味地看着二人。
“这算什么罪名?”苏棠宁有些支持不住,只得扶着李寂,让他一半趴在长凳,一半趴在自己肩上。
“不如打个赌吧,你若能在院中,找出一人替他求情,本王便放了他。你若不能。”萧景渊突然止了话意,脸上笑意一凛。
“不能的话……”苏棠宁迟疑道。
“不能的话,本王便一齐打断你的腿。”萧景渊指节突然用力,攥得珠串咯嘣一响。
苏棠宁一慌,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右腿。
“对,就是那只。”萧景渊嗤笑道。
苏棠宁吓得扑通跌坐在地,忙又起身将宝贝的右腿死死抱到怀里,半晌复又雨露均沾,把左腿也一齐抱了进来。
“如何,这便怕了?你心下也明白,这么一个品行卑劣的渣滓,便是你求遍户部上下,磕烂了脑袋,也求不来半句好来。”萧景渊的锦袍一点点走至面前。
苏棠宁终是被他的身影笼罩,黑暗中萧景渊伏下了身子,对着面色惨白的李寂残忍地勾起唇来:“瞧见了吧,这天下无一人许你活。多余的贱命,还在苟延残喘些什么?把东西交出来,本王许你个痛快。”
李寂见状抽回胳膊,推了苏棠宁一下:“你走吧。”
不想却被苏棠宁揪住了袖子:“说好了,不论今日成或不成,你床铺底下的陶罐里的七百六十二两三钱银子都要分我一半!”
李寂再忍不住,大笑起来,肺腑震颤扯得屁股上的伤生疼。
半晌,他终是止了笑意:“想得美。”
“我可是要救你的命!”苏棠宁急了。
“银子才是爷的命。”李寂边呛咳着血边笑道。
苏棠宁气得嘴唇直颤,终是气呼呼站起身来。
“诸位同僚,李大人今日已挨够了板子,没了半条命去。若是再打下去,必要一命呜呼了。求大家看在他还有些许本事,帮他说句话,求你们了。”苏棠宁对着众同僚求道。
“渎职者该杀。”
“对。”
“该杀!”
“没有渎职呀?我们的账目大家素日都瞧得见的。若是有错,会被库房退回。可是我们房中账目都已入库,每日房中不过十几本账本。若是不信,我可以现在领大家去看。每次账目入库,都是有记档的。求大家信我们,我们真的没有渎职。”苏棠宁松开李寂站起身来,对着众人连声求道。
奈何众人皆冷着脸,并不看她。
苏棠宁身形一晃,茫然的看向众人,全身已然颤抖。
“别怕,别哭。”李寂抬手攥了攥她的肩。
“他们杀不死我。”李寂冷笑着,恨恨地望向萧景渊。
却见萧景渊望着苏棠宁,缓缓勾起唇来:“现在离开,本王饶了你。”
李寂忙低头去看苏棠宁,瘦瘦小小的个子,此刻好似已然吓坏了。
是了,黑子已陪他走了这许久,许是老天失了察,否则他这天煞孤星的命格,老天怎会漏了黑子来陪他?
只是他长得这般黑却还不喜人说,以后剩下他黑漆漆一个,今夜又得罪了这许多人,黑子该如何活……
罢了,黑子一向听话,又勤快会哄人,这般狡猾,去哪儿都能好好活。只要今晚黑子哄好了萧景渊……
想及此,李寂揪起苏棠宁的衣领冷笑道:“怎么,这便演不下去了?该死的黑鬼,连你也敢嘲笑我!”
苏棠宁被重重推到地上,她本想发火。
可是落地的那刻,李寂的手分明微微颤了一下。
这算什么,跟娘一样,打她的时候,哭的比她还惨?
娘为何哭,她明白。只是她却有些想不明白,李寂那只大把抓银子的手,抖什么抖?
当着一院子眼皮朝上的人,莫不是演着断尾求生,弃车保她这个帅?
好一出反目成仇,全了她的义薄云天。
真烦,她本来都已经动摇了。
本来头发没了就嫁不出去,这下好了,官职要没、腿要被打折、银子也没攒够,早知道……晚膳再多吃半碗火腿云片汤了。
她看向李寂,他就那么半趴在长凳上,屁股抬着疼落下更疼,一身衣裳缠着血糊糊,脸上惨白汗水混着灰。
真惨,像五岁那年碰见的那条狗。
*
那日,她刚从泥沟将那狗儿捞起,脏的分不清眼睛鼻子的小畜生,一个疯狂摆身。
黑泥点子顷刻全洒她身上,还没等她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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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狗儿就窜到她怀里,给她衣裳弄脏了个彻底。
弄得这么脏,回家不挨打,她跟狗儿姓!
她只得躲到河边洗衣裳,泥点子脏透好几层衣裳,把外面三层都得脱下来洗。守着河边大石头,冷嗖嗖一直等到太阳落,衣裳才晒干。
回到村里,一脚踏进院子,四下静悄悄的,娘怎的没做饭。
抬头一看,娘眼睛肿得好似没睡醒,手里攥着根棍子。
她刚要往门口跑,娘抄起棍子就冲了过来。向来挨打,爹都会帮她拦着,可是那日,爹没拦,好在娘也没打。
“去跪祠堂!”娘怒道。
祠堂?家里哪有那东西,她想起了后山那两个小土包。那里躺着素未谋面的祖父和祖母。
打量着她就要跑出院子,爹忙指了指东边,她便蹲到门口枣树下跪着。长那么大,第一次跪,跪着倒也不累。
接着院子里就响起碗碟落桌的声音。
她偷偷看了眼,晚上吃枣泥糕、芝麻球、番薯片。
她一个月的点心,都被爹娘摆上了桌,碗筷也齐了,却没人喊她起来。
她又看了眼,娘没动。
再看一眼,爹爹也没拿筷子。
再看一眼……
她猛地窜起身,小跑来到桌案前,抓起一个枣泥糕,娘亲没动。
又拿起一块番薯片,爹没听见。
她终是放下心来,左右各是一口,腮帮子挤得鼓鼓,满口的甜。
正吃得香,柴门开了,隔壁王婶端着盘玉米面的窝头进了门来,对着她额头就是一下:“臭孩子,比小子都淘!”
*
想到这,苏棠宁张开手心,将手中最后一颗糖放入口中。
“知错了就过来跪下。”萧景渊扭头对着苏棠宁的位置催促道。
那声音里的得意,好似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李寂的头上。
苏棠宁猛的抬头,一旁的李寂双眼已然昏沉,嘴唇干得好似干石灰墙面,再拖下去,聪明得好似山精妖怪的脑袋,便要烧坏了。
他分明已经命悬一线,萧景渊却还步步紧逼。
苏棠宁皱眉看了萧景渊一眼——地位好高,打不过……
忙躬身作了一揖,而后转身望着院中同僚。
“他要死了,你们当真见死不救吗?是死了,是要没命了啊!”苏棠宁问道。
“他罪有应得。”有人目光直视苏棠宁,抬手指着李寂说着盖棺定论的指控。
“是啊,品行不端,整日喝酒,还流连青楼!”
“上个月库里失了盗,听说便是他做的。”
“鸡鸣狗盗,心术不正!听说他跟巷子里的一名妇人纠缠不清,暗通了款曲呢!”
谣言信手拈来,众人口中的污蔑越发精彩。
“你们当真要杀了他吗?”苏棠宁逐一看向所有人。
回答她的是满院漠然。
所以李寂究竟做错了什么,竟惹得满院的同僚都想逼着他去死。这是一条人命,可他们却毫不在意。为什么?李寂他就这般该死么!
她终是缓缓出了口气,轻声念出:“上个月,户部寄了一类‘红白’文书,共计三万七千九百二十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