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思敏离开疗养院之后,立刻订了回往广州的最近一班飞机机票,但是由于订得临时,只有夜晚的航班,抵达广州已经是凌晨。
落地之后,一出机场,倾盆暴雨轰泄而下,空中泥土的腥味闷得人鼻腔发紧。
临近四月,广州时有暴雨,临海处于亚热带的南部省份,四季的变换似乎只有冬夏,没有春秋。
还没有到取证的时间,丁思敏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新开了一张工行的二类银行卡,把那些带回来的美金都换汇,存进了卡里。
之后在酒店里足不出户,呆了两天。
这两天的时间里,她只做一件事,就是规划如何取到钱、思考取钱以及之后用钱可能会存在什么问题,详细搜索相关的事项……总之就是尽量把之后要做的事情提前做个预计划。
很多时候,手里有一笔巨款挺唬人,可巨款却不是那么好花的,相反还十分麻烦。
开具本票的是香港汇丰银行,本票可以支取现金,也可以转入账户,很显然那么多钱,全部取成现金,她怎么可能拿得动,当然只能转进账户。
她有汇丰银行的账户,但是她查到,银行账户长期不曾使用会被休眠,这样一来她还得先去激活账户。
激活账户之后,有的银行会因为风控系统,存在数天的临时检测期,限制大额进出,她不确定到时候她会不会面临这样的状况,如果真的发生了,那她还得在香港盘桓更久。
就算顺利一些,成功把钱转到自己的账户,事情离结束也还差着好几步。
最麻烦的是,怎么把钱转回内地使用。
她妈妈在内地,她将来也是要在内地办事,香港汇丰银行账户的钱,在内地很难花,她不可能直接提着现金过关,绝对会被拦下,港卡在内地使用有限额,香港汇丰银行直接转内地银行又有结汇额度限制,虽然每年有五万美元的额度,也很不少了,可是她将来给妈妈办理转院、找房子,肯定都需要更大额的资金进出。
难道,把母亲转到香港的医院吗?以后住在香港?
决计不行,她都怕她什么时候走大街上冷不丁就遇到赵家的人。
或者是转到国外的医院?
这样使用起来倒是方便了,可是转到国外医院哪里有这么容易,并且她还不清楚母亲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未解决的后患。
现在看来,如果在内地医治、生活,她未来还不知道要跑多少趟香港。
转出容易转入难,一想到将来要面对的各种麻烦,可能要被询问资金来源、可能各个方面源源不断产生手续费、交税的问题、换汇的问题、如何寻找相关的人士进行处理……
实在是头都大了。
此刻对赵家姑母的讨厌又上一个巅峰,恨不能把那死老太太给摁水里去。
但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她没有产生一丁点像之前那样烦极了就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虽然烦躁,但手里的动作没有停过,坐姿东倒西歪都不曾有。
大概是只要涉及到重要的人,再胆小的懦夫也会催发出无尽的冷静和勇气。
当初一个人被抛弃在美国的时候,她其实根本没有真正的成长,现在她知道了她需要变成母亲的依靠,她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无所不能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恍惚里,她甚至想,如果这个时候赵峯城站在她的跟前,她估计也半点不惧了。
因为就算现在是只鬼拦在香港关口,她也敢拎着把桃木剑硬顶上去。
然后她忍不住悄悄跑神,幻想了一下这个场面。
紧接着,惭愧又对自个儿恨铁不成钢地低下头,呲了呲牙。
失策了,老男人还是比鬼可怕一点。
原本心存幻想跑一趟香港就可以一劳永逸,现在这么一看,哪里是跑个三五趟能解决的事。
丁思敏在认真考虑要不要去整个容,最好是站在赵峯城跟前跳芭蕾他都认不出来那种,不然高频率往返香港,和把自个儿的头来来回回往鳄鱼嘴里放有什么区别。
就是不知道,真整容的话,能给她整成林青霞张柏芝不。
取钱方面的规划暂告一段落之后,丁思敏开始查阅去香港之后的路线规划。
没办法,她唯有两次去港,一次跟着妈妈报的旅行团导游,一次一路跟着丁建华,她从来没自己去香港过,怎么搭车,路怎么走,有什么和内地不一样的规矩,都得提前做做功课。
她还得买机票,本来担心去香港的航班还得提前多日抢,但是从今年开始,内地对港的航权扩大开放,这个问题倒是最好解决。
窗外的天又一次黑了,窗帘拉开半边,雨扑在玻璃上,夜雨又停了,留下淋漓的痕迹。
她抬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只希望后头的航班不要受影响。
……
08年的香港,霓虹灯牌下的绚烂繁华,光色和钢丝在空中交错,满街的老店和摩登的高楼共存,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到了夜晚,刺透天幕的射灯照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游轮游艇巡港航行。
丁思敏拖着行李箱,在中环一家有名的五星级酒店下榻,挎包里还放着一卷叠起来的报纸。
香港的住宿是很贵的,但是中环办事方便,最要紧的,现在是深夜,而她刚刚被那份随手买的报纸吓了一大跳,她带回来的那堆美金厚卷换的钞票也够她住的了。
她订了一间普通的城市景观客房,在付钱的时候还是极其肉疼。
进了房间,直接往沙发椅上倒坐,随便塞到挎包里的那卷报纸掉出来。
丁思敏颓软着手把那份报纸拿起来,上面的标题一贯触目惊心的港媒风格,但这头版事件也确实够骇目震胆。
就在前几天,香港发生了一起连环凶杀案,三天内死了四名性工作者,而直到现在,还有一名嫌犯在逃。
丁思敏初中开始上网,那个时候的互联网是很无所顾忌的,什么都有,多猎奇可怕的东西都能在网上搜到。
其实很多人胆子小,却对未知和离奇放不下好奇心,当时有个天涯论坛特别热火,她当然也在上面看帖子。
尤其是里面一个叫莲蓬鬼话的板块,各种灵异事件和恐怖案件,再加上香港的影业影响很广、尺度又大,有人总结了一组香港十大奇案,里面很多案子都被翻拍成电影,不懂事的青少年总会聚在一起抱团看。
是以其实丁思敏对香港的某一面一直心里发寒,今天这张报纸则是一把铲子,又把她那股惊悚给翻出来了。
丁思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把几份报纸叠在一起的纸卷展开,将最上面那那张报纸一把给翻面,又压到最下头去。
最上面的一张压到下面了,顶上来的一张是金融时报,神奇的是繁体字她看起来也很顺畅。
上面有一期预测金融市场的文章,主题是,史无前例的金融危机或许即将爆发。
内地的房市正在波动,而香港恒生指数不断下跌,香港是亚洲金融中心,在世界金融体系中占据极为重要的地位,今年年初出版的一期《时代》周刊中,把全球最重要的三个金融中心合称为“Nylonkong”,即纽约、伦敦、香港,既然是最先锋的地位,危机来临自然也首当其冲。
境外投行不再安全,港股市场或将遭遇攻击,国际空头们对中国金融市场虎视眈眈,极有可能采取做空香港上市股票进而攻击港股市场的策略,那么到时候,银行也会出现一系列危机……
丁思敏横着坐在沙发椅上,头靠着一边扶手,腿弯正好挂在另一边扶手,小腿在空中悠悠地晃荡。
然后就这么把那篇文章给看完了。
边看,心里边想,这个时候,中央大概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了吧,各国秘密会议都不知道开了多少回了,大陆的外汇储备足够雄厚,金融管理局也不是吃素的,一旦美国金融市场真的出现大范围的崩溃,那整个世界都要被拖进泥潭里,这个时候不论是哪个国家,都会不计代价进行救市行动的,香港是中国连接世界的极重要平台,中央政府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之前某个大空头,叫什么来着,索什么来着,索罗斯?不就曾经在97年闪袭香港却败退而归吗。
不过鸡蛋确实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她可能还是应该把汇丰银行里的钱转一部分到别的银行,香港中银就不错,在内地里再开一个中银账户,这样同名互通还方便呢,至于理财投资,现在可不是个好时候,银行大概也要降息了……
丁思敏思考到这里,倏地浑身一震,紧接着手就攥紧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这又是因为那个人。
她一个学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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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没毕业的大学生,放在从前,哪里会去看什么金融报纸金融报道,又哪里会想什么救市什么做空的,她连金融主题的电影都点都不点的,吃喝玩乐爱美享受才是她会做的事。
但是刚到赵峯城身边的时候,她老是查他的报道,他打电话或者在家里开会、交代下属东西也从来不避讳着她。
他给她很多钱,很多很多钱,默认的意思是她可以随便造,理财方面让助手带着金融顾问直接来和她对接,但是她当时哪里听得懂,都是听得云里雾里的,听得烦了,就说让他们随便弄好了。
但是每个月还是会有一堆什么经理来向她汇报,给她一堆东西看,这看着看着,该懂不该懂的也都知道一点了。
本以为一辈子不会接触的事,等到了一定的位置,或者有了一定的资源,顺其自然也就知晓了。
原来她在赵峯城身边竟然真不是毫无长进,看看,这不就是所谓的耳濡目染么。
尽管她在他身边对自己的定位是一只糊弄艺术的金丝雀,一条只会花不会赚的胭脂米虫,但她现在居然出现了“嗅觉”这种她都没觉得自己会有的东西。
这实在是有点离谱了,她皱着眉头,有点诡异的兴奋,同时又产生了一点不知所谓的愤怒。
愤怒什么呢,想来想去,大概是愤怒她人在地球的另一边,却依旧充满他留下的痕迹,如果是深红的吻痕与用力过度留下的暧迹,那还总会有消散的时候,可是他给她留下的是更难祛除的东西。
真是阴魂不散。
她抬手蒙住眼睛。
…
“什么?我的账户没有冻结吗?”丁思敏坐在银行的贵宾室里,愕然。
事实上她从柜台被请到贵宾室里的时候就已经脑袋发蒙了,哪家失心疯的银行会把账户里一分钱没有的穷光蛋请到贵宾区的。
她排队到柜台,就是想激活账户,万万没料到能进这地方来。
而接待她的客户经理微笑地点头,并且接下来把一个惊天霹雳一样的事实告诉她。
她汇丰银行的账户里,竟然有八位数的存款。
看着桌面上的银行流水数据,丁思敏整张脸都打结了,账户里的钱是长期以来不间断转进来的,每个月一笔,一共打了一年多,因此她的账户没有被休眠冻结。
而就在这个月,准确来说是前天,刚刚转进一笔,三百万。
转钱的人是谁,她看一眼最开始转账的日期,就知道了。
还能是谁。
还能有谁。
她跟了赵峯城之后,费尔南多把她所有的银行卡账号都要了一遍,当时她不知道他们的用处,反正密码还在她这里,她给就给了。
没想到,是这个用处,每个月打一笔钱,账户就不会冻结了。
在纽约她没缺过钱,大多数时候都是刷卡,除了给她卡,赵峯城还在美国给她开有几个账户,存的钱比现在这个八位数还要多得多,但是那些账户里的钱肯定被监控了,她不会用的。
她只是没想到,他还在给她转钱。
丁思敏看着最后的那个日期,十根手指绞得发白。
他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他这个时候还给她打钱是什么意思?
是打惯了忘了取消了?不可能,资金进出赵氏的会计楼都会一笔一笔算清楚,更何况这一笔三百万极为突兀,前面的一年多,每个月的数额都是固定的,只有这一笔不一样。
是分手费吗?
丁思敏突然有点嘴里发苦,喉里发闷。
……果然是气急了,出手都这么小气了。
也是,她算什么,赵峯城这样都算仁至义尽到不能再仁至义尽了。
思绪兜兜转,紧接着露安的声音又冒起来。
丁思敏身上忽然发凉,也分不清是不是香港大楼里的冷气开得太厉害。
如果不是分手费呢?
如果不是分手费,那就更像是,
警告?
前天给她转钱,正好卡在她港澳通行证下来的时间点。
一股寒意从骨髓缝儿里窜起来,抬头,对面还是银行客户经理的笑眼,但恍惚间,一双变成无数双。
整间屋子,天花板到地板,无处不在,好像全是对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