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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爱恨

作者:汀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日光穿破云层,金色光芒洒落,怀因面上的冷淡化作温情,她对知客僧道:“可巧遇见了阿姐,知客且自去忙吧,我与阿姐一道便是。”


    知客僧对着两位公主行过一礼,悄然退下。


    怀因身后的使女也极有眼色,见状立即吩咐侍从抬着公主的箱笼往西院禅房去,眨眼间,方才还略显嘈杂的庭院立时空寂下来,唯留瑶镜与怀因默然相望。


    瑶镜垂眼,将所有情绪收拢。


    怀因提裙走来,一步、两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怀因停步。


    目光仔细扫过瑶镜的面庞,那双曾经宜喜宜嗔、含娇含笑的眼睛变得锋利冷漠,眸中昔日的柔软多情也早已被草原的凛冽风霜打杀。怀因试图从眼前人的眉梢眼角中找出一丝过去的痕迹,可是任她如何审视,总有不同。


    虽面对面,可两人皆心知肚明,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是整整七年光阴。


    怀因轻叹一声:“阿姐回京一年了,今日却是头一回,只有你我二人独处。”


    前几次也不过在宫宴上见面,隔着满殿的歌舞,即便两人目光偶然对上,也会下意识错开。上回在乐安的婚宴上,倒是对面说过几句话,只是周围人多,且二人言语间尽是客套,谁知道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心?


    怀因辨不清心中到底是欢喜多一些,还是怨恨多一些。


    瑶镜回京那日,她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漫过朱雀大道的长长队伍,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只是待那份喜悦退去,更多的,是对瑶镜的怨艾。


    时至今日,二人终于见面,怀因百味杂陈间,称量不清心疼与埋怨,究竟孰轻孰重。


    瑶镜心绪同样复杂。幼时相伴,怀因何曾唤过她阿姐?两人生辰相差不过三月,怀因私下总是亲昵地叫她的小字,如今见了,却是一声客气疏远的“阿姐”。


    只是她面上却不显:“今日可真是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着公主。”


    很是疏离的语气,怀因一听,心中的那杆秤不免朝着埋怨那头沉下几分。


    怀因提步穿过庭院:“我今日来此,是为故人追福。阿姐呢?”她微微侧眸,看着瑶镜。


    瑶镜落后半步,说道:“为阿越请一场法事,愿她来世,身如琉璃,内外明澈。”


    怀因听罢,不禁冷笑连连:“阿姐自是该给扶越做一场法事,也该在佛陀像前日日忏悔。”


    话一脱口,她便觉后悔,余光瞥过瑶镜神色,见她仍旧淡淡,怀因唇瓣张张合合,终究什么也没说。


    瑶镜何尝不知她说的是气话?她们二人之间隔着一个死去的人,怀因怨她恨她,她都理解。可是有时瑶镜也会委屈,为何怀因不肯信她呢?


    时间长了,瑶镜心生恍惚,或许当年扶越就是被自己害死的吧。


    二人一路无言,穿过回环往复的长廊。


    古木参天,香火缭绕。


    肃穆庙宇中,诵经声连绵成片,和尚在念,信徒也在念。


    瑶镜始终落后怀因半步,随她来到接引殿外。


    小小的接引殿内,廊檐相接,院中平铺着青石板,石阶前放着一池水缸,池水清澈,两尾红鱼在水中来回穿梭。


    它们在这方小世界里,日复一日地聆听着信徒们的祷告。


    瑶镜与怀因齐身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


    “佛陀在上,信女瑶镜在此,愿友人奉氏扶越来生顺遂,离苦得乐,得大自在……”


    瑶镜还记得那个寒冷的春日。


    她含着最后一口气,躺在绿茵茵的湿濡草地上,下半身浸泡在冰凉刺骨的溪水中。青绿色的罗裙被水流冲击,裙摆浮在水面,遥遥望去,如一丛开得正艳的碧色踯躅花,绮丽又诡谲。


    天色湛蓝如一块无暇的琉璃宝石,流云卷卷,飞鸟盘旋,清唳啼叫惊遏行云。


    瑶镜浑身无力,头脑昏沉间,意识愈发模糊。


    她昏迷之前中了迷药,什么也记不得,也不知是何人要害她。


    死亡拉着瑶镜往下坠,水草缠着她的腿,将她奋力拽下去。瑶镜感知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逐渐消散,她缓慢地沉入水中。


    “阿祗?阿祗?”


    倏然耳边有人急声唤她,拉扯着她的魂灵,从水里往上飘。


    那人声音催着她的神识,瑶镜心底忽然迸发出一丝生的渴望。


    她不想死。


    她死死攥着那人的臂膀,不知是想借着她的胳膊从水里浮出来,还是想将她拉下水与自己同亡。


    ……


    脸上的濡润感唤醒了瑶镜沉寂的意识,一片混沌中,她察觉到自己越来越轻,仿佛飘在半空中,如同一只飞鸟。


    有什么东西在舔她的脸。


    “嘤嘤。”


    柔软的触感,瑶镜灵台之中忽而注入一股清明,身子由轻变重,遍体湿漉漉的。某一刻,她听见了潺潺流水声,听见了浅草破土声,听见了林间雀声。


    “嘤嘤。”


    睁开眼,天际依然澄蓝,白云变换各种形态,日光晴朗可爱。


    青狐见她睁眼,转而咬着她肩部的衣料将她从水中拖出来。


    如此瘦弱的一只狐狸,却能将一个女子拽出泥潭,重新给予她生的希望。


    瑶镜双手撑着草地,瑟瑟发抖。


    冷。好冷。


    一个人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从水中到岸边,如何能不冷?


    青狐见她醒来,围着她转了两圈,似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活了过来,随后蹿入草丛之中,消失不见。


    到底发生了什么?瑶镜脑子一片空白。


    她愣愣地看着青狐远去的方向,忽而心头一颤,终于意识到自己活了过来。


    她撑着站起来,想离开这里,然而目光飘下,却是如雷轰顶。


    不远处的草地上,躺着一个穿石榴裙的女子。


    草芊芊,风迟迟,日闲闲。


    艳艳石榴裙铺散在碧绿草地上,风吹过,宛如一滩流动的鲜血。


    红得刺眼。


    “……阿越?”


    那白腻的面容上,眉间一点鲜红,刺痛了瑶镜方才活过来的心脏。


    她踉跄着奔过去,横生的绿草绊住了她的步伐,瑶镜扑倒在尸体旁边。


    女子洁白的颈间,刺进去一支鎏金雀钗——瑶镜伸出手,想要将它拔出来,又怕她会疼。


    她颤着手去捂阿越颈间的伤口,冰凉的血液很快裹满她的手掌。


    终于,瑶镜意识到那凶器是何等的眼熟。


    她慌乱地摸向自己的鬓发,那里本该簪着一支金钗,眼下却空空如也。


    和煦的轻风拂过人间,瑶镜却如坠冰窟。


    阿越躺在她怀中,轻风吹起她的衣袖,瑶镜看见阿越的臂膀上,一圈发紫的淤痕盘旋其上。


    ……


    寺庙最后一声钟声将瑶镜从记忆中带回。


    她跪在莲台前,深深叩首。


    怀因双眸阖闭,口中念念有词。


    良久后,瑶镜敛裙起身,无言离开。


    在她踏出接引殿时,怀因睁眼,眸色悲凄。


    “阿……”


    阿姐?或是阿祗?


    怀因厘不清心中情绪,只下意识想要挽留瑶镜。


    微不可察的呢喃声被轻柔的晨风吹散,待送进瑶镜耳中时,不过一声仓皇轻叹。


    瑶镜回到护禅院中,玉光早已回来。


    使女捧着一捧落花急急迎上前,满面担忧:“听说宁国公主也来了?”


    瑶镜宽慰她:“遇上了,彼此见面说过几句话,不用担心。”


    她拢过玉光掌心的杏花瓣:“去准备吧,今日将法事做了,我们便回去。”


    这场法事,瑶镜很是重视。


    道场内,法相庄严,经幡猎猎,幢盖高耸,香花陈列。


    七七四十九位僧人端坐殿中,齐声诵经。


    梵音从最初的低沉,继而渐起,念成了唱,最终似磅礴潮水,漫过了整座大殿,与钟磬之音浑然交织。


    瑶镜手捧疏文走入殿中,将其投入熊熊火焰,随后行忏悔仪式,最后与众僧人齐念佛号,为亡者祈福。


    殿内四方角落里,各一尊须弥山样式的香炉,清幽冷冽的柏子香于炉内静静燃烧,香气轻盈盈地漂浮在大殿中,直到瑶镜坐上回府的马车,鼻尖也依旧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柏木味。


    车驾从就近的东边坊门出去,隔着一条宽阔街道,对面就是修政坊。


    瑶镜掀开帘子,看行人来往不绝。


    昨夜坊内发生的事,因着控钤司的把控,少有人知。不过这件事既叫控钤司知道了,想必定会直达天听,她再稍微引导一下……不,不必,控钤司的司丞不是蠢货,用不着她多此一举。


    瑶镜放下帘子,斜斜靠着软枕,眉骨微压,唇角微抿。


    玉光在小香炉内点起一丸清新淡雅的降仙香,细香袅袅,渐渐冲淡瑶镜鼻尖的柏子香气。她道:“娘子为奉家女郎做过法事,心中歉疚大可消减些,人一辈子总会遇见几个对不住的人,欠命的,欠钱的,欠情的,何苦让这些孽债困着自己不放呢?”


    她说这话自是为了宽慰瑶镜,瑶镜缓缓摇头:“哪里就这么容易了。”


    她抬手截住玉光后头的话,按了按跳动的太阳穴:“去素心斋,重新抓一副安神的方子。”


    窦巡只是个开头,后面她费神的日子还多着呢。


    于是车夫改道往兴化坊去。


    兴化坊内的素心斋大有来头,掌柜的祖上原是前朝太医署的太医令,因卷入一桩宫闱秘事被贬为庶人,为了生存在皇都城开了一间医馆。因着医术高明,渐渐的有了名气,至今朝今日,已是数一数二的医馆,族中女子时常奉召入宫为后妃诊脉。


    马车慢悠悠地走着,瑶镜闭眸小憩,车厢内一时无言。


    玉光将帘子掀开一道缝往外看,若是以前,她会惶恐,毕竟她家娘子谋划着一盘大棋,她害怕被人发现,故而总是小心翼翼。现在许是因为在菩提中走了一遭,玉光万事轻松,心中生出无限勇气。


    “啊!”


    ——变故只在一瞬间。


    一声高声尖叫在人群中陡然响起,如滚油中泼入冷水,轰然炸开一片沸腾,众人如鸟惊鱼散,四处逃窜。


    原本秩序井然的街道瞬时乱作一团,沿街叫卖的商贩撂了担子,刚出炉的胡饼滚落一地,杂耍艺人顾不得自己的行当,马儿被惊得四处乱窜……


    玉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切,她不知前方发生了何事,但她看得清,那些人脸上的惊恐是做不得假的。


    车夫急急挽住缰绳,瑶镜睁眼问道:“发生了何事?”


    话音方落,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一声长长的,直冲云霄的虎啸声从前方传来,震得众人踉跄扑地,耳畔嗡鸣。


    玉光愕然:“皇都中怎会有老虎?”


    瑶镜稳住心神:“也不是没有先例。”


    太宗神庆四年,有虎入京城寿真坊;神庆十七年,有鹿入太极宫美人廊;高宗太安元年,有狐出没含元殿大殿;宣宗景熙七年,有蛇藏于太庙。


    玉光催促车夫立即调头,可是人潮拥挤,寸步难行。


    “下车!”


    车夫将车驱至墙角,瑶镜当机立断带着玉光跳车,与车夫携手奔逃。


    “街使呢?金吾卫呢?”玉光厉声喝道。


    瑶镜提裙疾奔,她厌恶这种感觉——身后满是哭嚷尖叫,虎啸一声接着一声,地面颤抖,让人心生绝望——她不想再经历这种绝望逃亡的事情了。


    混乱中,有少年郎挽弓搭箭,大义凛然地瞄准凶猛的老虎,只可惜射艺不精,利箭非但未近老虎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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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倒差点伤了无辜百姓。


    瑶镜心神一动,三两步上前夺过少年手中长弓,在后者诧异的眼神中纵身跃上一旁坊墙,站定后搭箭、瞄准、开弓,动作一气呵成。


    “咻——”


    破空声倏然响起,一击即中。


    只是皮糙肉厚的猛兽并不受影响,反被激出更为骇人的凶性,咆哮声震天动地,屋顶瓦当簌簌掉落。


    “女郎接箭!”


    那少年将箭筒抛上来,瑶镜凌空接住,箭矢接连射向老虎,百发百中。


    数十箭射中,老虎已然没了先前的威风,长啸声也弱了许多。


    手中最后一支箭矢,瑶镜深呼吸,瞄准了老虎的眼睛。


    微风吹过瑶镜的裙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手中的箭射了出去。


    就在她手中箭矢离弦射出时,对面方向也破空射来一支箭,一前一后夹击,终于将凶猛的虎兽制服。


    “金吾卫在此!”


    金吾卫姗姗来迟,街使四散负责维持秩序,禁军将老虎围在中间,刀枪剑戟,严阵以待。


    瑶镜见此松了口气,以金吾卫的本事,对付一只威风不再的老虎绰绰有余,于是她将弓箭还给守在墙根底下的少年,然后抬头隔着骚乱的人群,将目光投向最后一箭射来的方向。


    只见对面坊内的一座高楼上,身着群青色宽袖圆领袍的郎君一手握弓,一手搭在栏杆上,正垂着眼,静静俯视此处的兵荒马乱。


    他似乎察觉到瑶镜的目光,淡淡看过来,无情无绪。


    瑶镜同样讨厌这种处境——她身处低位,被立在高处的人俯视。


    她不喜欢。


    隔得远,宣蘅看不清女郎容貌,但见她箭术了得,临危不惧,心中不免生出一丝赞赏。


    将弓箭交还给武候,宣蘅带人离开。


    昨夜从两个家仆口中得知青娘尸体所在,带人赶过去,却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整整十七具尸体,两名家仆起先还矢口否认,却不想他们的所作所为早已被坊中的乞儿撞见。


    据乞索儿所说,他是在一个清晨缩在角落里避寒时撞见的。宣蘅叫他细细辨别两个家仆的长相,乞索儿十分确信就是他二人,说他俩抬着一个死人急匆匆地往白杨林那处去,一路上还尽挑着偏僻小巷走,口中还说着什么“已经是第三个”之类的。


    两个家仆万万没想到竟有人看见了他们行事,在控钤司的严厉审讯下,终于吐露实情。


    原来那窦巡看着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实则人面兽心,私下素有凌虐女子的恶癖。两名亲随奉命为窦巡搜寻出身贫苦、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将她们哄骗诱拐至修政坊的这处宅子,往往窦巡来了,没一两个时辰是不会尽兴的。


    窦巡酷爱折磨这些女子,且手段残忍,最爱看她们跪地求饶,再一点点抹去她们生的希望。更令人瞠目的是,在这些女子死后,窦巡还会与尸体共度一夜,同榻而眠,翌日一早再由这两名家仆抬走,草草葬在白杨林了事。


    宣蘅命人将青娘的生平彻查过后,发现此女与四方楼的非衣相识。本以为是为友人复仇,可是非衣被窦巡坠楼吓得精神失常,什么也不记得。


    控钤司的主要任务是调查窦巡坠楼的真相,故而那十七具尸体,皆交由大理寺查办。


    今日宣蘅带人前去窦府,不料路过此地时,正巧遇见猛虎入市,百姓恐慌,便借了武候的弓箭,登楼射虎。眼下既危机已解,他复又带人往窦府去。


    只是在转身时,宣蘅莫名又回头看了一眼坊墙上的女郎,英姿飒爽,甚是夺目。


    “司丞。”


    步下楼梯,下属快步上前,低声道:“宁国公主今儿一早去了晋昌坊的慈悲寺。”


    “晋昌坊?”宣蘅微微挑眉,“倒是巧了,与修政坊一街之隔。”


    下属不禁怀疑:“会不会是宁国公主?”


    宣蘅翻身上马,语气淡漠:“先去窦府。”


    一路行至开化坊西园,那里是窦府的地界。


    窦氏一族自本朝高祖皇帝打天下时就一直跟随左右,百年来已是累出高官的钟鸣鼎食之家,乌头门彰显其非凡地位,府门外陈列的戟槊与行马更是圣宠优渥的象征。


    路过西边偏门时,看见两个仆妇正厉色驱赶着几个流浪儿,宣蘅瞥过一眼,驱马来到正门外,由门房通传后,宣蘅一行人入内。


    府内楼阁高下,玉栏朱楯,草木清华,一步一景,只是满目缟素陈挂,将府中的景致披上一层哀色,令人见之落泪。


    窦巡的夫人辛氏因悲伤过度,卧床不起,故而接待宣蘅等人的,是窦巡的弟弟窦怀。


    窦怀与窦巡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容貌颇有几分相似,窦怀客气地引着宣蘅往兄长的书室去。


    走在长廊下,迎面见着四个身着素服的仆役抬着两盆碧色的花卉。


    窦怀见了,随声说道:“动作快些,府中新丧,如何能出现这等颜色。”


    说罢,又对宣蘅道:“长嫂悲伤过度,因而府中事务都是内子操持,她粗笨些,比不得长嫂能干,难免有纰漏,让宣司丞见笑了。”


    宣蘅打量过那两盆盆景,问道:“这两盆花原先是在何处?”


    有人回道:“都是从阿郎书室里挪出来的。”


    他口中的阿郎自然便是窦巡。


    窦巡书室里的盆景?


    宣蘅闻言,目光微凝,复又细细打量过那两盆花。


    碧色的细长花瓣飘逸灵动,颜色通透,仿佛添了一层薄薄的青碧釉色,花瓣微垂,花蕊蜷曲成鹅黄色,温润清透。


    花香幽淡,没有任何异常。


    窦巡伸手拨了拨花瓣,接着将手指插入土壤中,片刻后,宣蘅眉头微锁,拿出帕子擦着手上的泥土。


    窦怀见状,连忙问道:“宣司丞可是察觉到有何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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