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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拥抱

作者:雁南台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今夜是个多云夜,没有星月,只有冷风,花醉州坐在屋顶,蜷起身子抱紧自己发软的腿,把头埋在膝盖之间。


    好冷,她忍不住瑟缩一下。


    肖寻岳刚从院门口拐进来,看见的就是她这脆弱的样子,倒是罕见。


    “杜弋已经出去寻阿良了,”他的声音清清柔柔的从地上传来,“阿朵受了惊吓,也在偏院睡着了。”


    花醉州眼睛一瞥,没有说话。


    “我不会轻功,阿醒先从房顶下来好不好?”他背着手,好像提着什么东西,被他严严实实藏在身后。


    花醉州静默片刻,飞身下来,自顾自坐在台阶上,和昨晚守在周平房前一样。


    肖寻岳迈步走向她坐在一旁,递给她一件袍子,然后变戏法般从身后提出一壶酒,放在她眼前晃晃:“这是曲塘最好的酒,叫夜花酿,虽不及仙人泪,但也好喝,要试试吗?”


    花醉州没动,没披上袍子,也没接过酒。


    肖寻岳看她这幅样子,默默把酒放到一旁,给她披上袍子:“夜风性寒,披上些小心着凉。”


    见她还是偏着头不说话,肖寻岳起身换了个方向,坐到另一侧,面对着她的脸:“阿良不会有事的,凶手选择带走他而不是杀了他,就说明他有价值,短时间内不会动他的,而且,杜弋已经去找了,别担心了,嗯?”


    花醉州托着脸,泪终于忍不住般一颗一颗滚落,不知道段家人在那三寸刃上涂的什么药,她现在只要一用内力,就会经脉胀痛,继而四肢绵软。


    若不然,她也想跟着杜弋去找人,而不是现在这样,只能干着急。


    “都怪我。”她嗓子哑着,说出从沟尾巷回来后的第一句话。


    她接着说:“今日我带着阿良走在街上,总感觉有人窥视,我还以为是我感觉错了,要是,要是我再敏锐一点就好了,要是我守着罗娘她们就好了……”


    越说越语不成调,泣不成声。


    她不明白,为何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永远如此脆弱,她明明今日刚认识罗娘,明明还约着给她做蒸饼吃,明明,明明……


    就像大师兄一样,明明约好了,等他从战场上回来,就教她习武,教她长枪的,可他失约了,罗娘也失约了。


    她恨,恨自己没有能力,恨自己武功不够高,恨自己不敏锐。


    肖寻岳嘴角微微向下抽动,压下眼底的泪:“这不怪你。”


    他按上花醉州的肩头,稍使了些力,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人毕竟不能未卜先知,你不必苛责自己,想来罗娘,应该也是为了保护阿良。”


    听他这么说,花醉州又想起罗娘张牙舞爪抄起拐棍朝她打来的样子,很是直爽,她不由得一笑,正想说给肖寻岳听,却猛地想起小院里那滩暗红色的血,继而笑又停在脸上。


    肖寻岳收回手,搭在自己腿上,嗓音轻柔,像在讲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罗娘没有孩子,自从阿良兄妹在沟尾巷住下,罗娘就一直管着他俩的三餐,还时不时缝几件衣裳,等她汉子出海挣钱,她就会把兄妹俩接到自己家住,就像今天一样。”


    花醉州愣住了:“她……为什么没有孩子?”


    听到她的问题,肖寻岳有些释然的笑笑:“是为了保护宋县丞,前几年,县里地荒,宋县丞去考察,不知道从哪就蹦出一只大虫,跟着的衙差都吓跑了,只有罗娘,挡在他前面,一爪子下去,肠子都出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好在罗娘福大命大,那年有位游医,虽然年轻,医术却很好,她本不想管,毕竟肠子都出来了,其实活的概率不大,她也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宋县丞跪下来求她,头都磕破了,不过毕竟是医者仁心,最后她还是心软,有惊无险,救下了罗娘,也许有得必有失吧,捡回一条命,就要用孩子来换。”


    花醉州看着他,眼泪不自觉又流了满脸,罗娘已经这么惨了,最后还不能寿终正寝,体体面面的走。


    肖寻岳说完,忍不住一笑:“怎么又哭了?”


    哭包。他心里说。


    花醉州却越哭越凶,到最后肩膀都忍不住抖起来,肖寻岳张开手臂,下意识想把她抱到怀里,只张开了很小的幅度,却让他僵在原地。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怎么能抱她,这是逾矩。


    他唾弃着自己趁人之危的行径,却又心里发慌,为什么看她哭,他会心疼。


    花醉州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紧,也没注意肖寻岳的状态,转头一下子扑到他身上,揽着他的脖子。


    她现在就想抱着个什么东西,怀里满满的,才会显得心不那么空。


    肖寻岳僵硬的被她抱着,双臂慢慢打开,感受到她的脑袋放在自己颈窝,濡湿了一大片衣领,手轻轻放到她背上,一下一下轻抚着。


    背着人,肖寻岳才敢流下一滴泪,又快速擦过,轻声叹气吐出心里郁结。


    真好,他还能做她情绪的依托。


    花醉州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墨香,稍缓了缓,哭声渐小,慢慢放开手:“抱歉,我逾矩了,如果阿斐在,我定不会冒犯你。”


    肖寻岳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难道你还会抱颜斐?”


    “对啊,怎么了?”


    怎么了?他也想问,怎么了,问她这个问题干什么,人家俩是师姑侄,很正常啊。


    花醉州看着他慢慢松开的手,莫名其妙。


    “对了,你刚刚,有问出什么吗?”


    从沟尾巷回来,吴老汉就被暂押牢房,肖寻岳刚刚才审问完。


    “没有,他年纪大了,精神一直不太正常,时而疯癫时而清醒。”


    花醉州慢慢垂下头,抱住胳膊:“你觉得,会是冯季怀吗。”


    “八成把握。”


    说到这儿,肖寻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说:“今日我在前厅,诈了他一句,他果然暴露了。”


    “你是说吴耳的案子吗?”


    “嗯,而且看样子,冯知福并不知情。”


    两人静默片刻,两道连续的打更声从县衙外悠悠响起:“二更已至,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肖寻岳起身,拉开距离。


    花醉州摇摇头,有些执拗:“不,我就在这里,等杜弋回来。”


    她一定要守到人,守到阿良。


    肖寻岳知道她在坚持什么,蹲下身,说:“阿醒,如果真的是冯季怀带走的人,那针对的只会是我,而非你。”


    他想起今日冯知福说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而且,明日之事,还要多拜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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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花醉州抬起头,明日卯时,不酣楼。


    至于他所隐瞒的,她也不想追问。


    “在这里等着,万一人没等到,你先垮了怎么办,你本就受了许多伤。”


    花醉州平视着他的眼睛,蓦地一笑:“肖子商,你这张嘴,可真会说。”


    肖寻岳跟着一笑,眼里闪过一抹坚定:“安心睡吧,杀害罗娘的凶手,我一定不会放过。”


    花醉州点点头,把手伸到他面前:“带我一个。”


    见肖寻岳没动,花醉州拉着他的胳膊,握上他的手:“好了,约定既成,万难不退。”


    肖寻岳定定地望着她,目光从她弯着的眼游移到交握的手:“好,万难不退。”


    “那我回去睡了,你也要早点休息。”花醉州站在门口,嘱咐道。


    “好。”


    只可惜……


    花醉州仰面躺着床上,生无可恋的盯着床顶雕刻着的花纹。


    话还是说太早了。


    越是到夜半,她反而越是清醒,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正胡思乱想着,门忽的一响。


    有人?


    花醉州赶忙闭上眼,反手摸到剖心,拔出一寸,警惕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绕过门前屏风,就快要到榻前,等等,好熟悉,是肖寻岳?


    这么晚,他来干什么?


    花醉州慢慢松开握着剖心的手,静静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他手脚很轻,像是怕把她吵醒,等了片刻,似乎是确定她熟睡着,耳边一阵风过,肖寻岳不知道放了个什么东西在她榻边矮桌上,随后又点起火折子,伸手挡住光,点燃了一炷香。


    那香味道散的很快,刚点上就散开一大片。


    这是……


    花醉州翕动鼻子,闻了闻。


    安神香?


    他……怕我睡不好?


    花醉州心里湿漉漉的,就像是她八岁那年,刚把桃子捡回来,小小的一只幼狗,乖巧的窝在她手心。


    小心翼翼的挑着豆豆眼看她,趁她不注意,又调皮的舔了一下她的指尖,是那样湿润的、新奇的感觉。


    点完香,肖寻岳静静站在榻前,待了一小会儿,也不知在想什么,然后才出了门。


    这下,花醉州本就混乱的脑子更乱了,连带着心也开始四处乱窜,安神香兢兢业业散发着香味。


    他到底知不知道半夜进女子闺房是不对的!


    虽然这也不是她的闺房。


    但这不重要啊!重点是他怎么想的,怎么就进来了,他不像是不守规矩的冲动的人。


    他明明,最是古板了。


    杂七杂八的想着,她闻着香味,竟也就这样睡着了。


    这安神香,效果真好……


    明日,她要找他多要些,给师娘带回去……


    她沉沉睡去,不知肖寻岳还站在门口,用力按住自己的心口,垂眸看向那只颤抖的右手。


    疯了。


    真是疯了。


    刚刚在房内,他在想什么。


    差点就摸上她的脸了……


    肖寻岳摸摸额头,没发烧。


    他擦去脸上的汗,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卧房。


    风过,卷起大片乌云,露出天上一弯亏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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