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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出格

作者:雁南台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什么?”花醉州显然没有料到这种情况。


    “是真的,我的医术虽远不及师傅,但我把脉能把出来,此毒凶悍,我从来没见过,若是今晚不得治,也许,也许就没命了。”


    一时间,房间里的人都有些静默。


    说到底,颜斐也才是个十三岁的小孩,是她太莽撞了。


    花醉州握了握拳,毅然决然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绿瓷瓶。


    “师姑!这药不行!”颜斐一瞧见那个瓶子,赶忙拉住她,这可是他师傅做的续命丹,仅此一颗,号称可与阎王抢人。


    若非师姑此行万里之遥,师傅也不会寻遍千方走遍天涯,只为制成此药。


    “师姑。如果我师傅来了。一定可以救的!”


    “师姐最近在寥州毒家修习,就算是坐船,也得十天才能到,你现在的医术,能保证他撑过十天吗。”花醉州语气冷静。


    颜斐却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不能。


    肖寻岳听两人的对话,虽不知那药是什么,但看这情形,也明白它一定很珍贵,不易得。


    他上前一步,拉住花醉州的手腕:“阿醒,你不必如此,他是我的侍卫,无论如何也该是我想办法来救。”


    “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肖寻岳沉默着,没有说话。


    “肖寻岳,”她看向他的眼睛,“现在除了这个药,没有人也没有办法可以救他,你想看着他死吗。”


    肖寻岳愣住了,周平和他一起长大,在他心里,他已经是他的家人了。


    花醉州拉下他的手:“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给了你希望又打破,合该我来补救。”


    “师姑。”


    “如果想要他活命,就都别过来。”


    花醉州拔开塞子,将瓶口放在周平嘴边,清幽的药香让周平意识稍稍清醒,他眼睛撑开一条缝:“娘子......我命贱......”


    花醉州一边捏着他的下颌,一边说:“都这时候还说什么命贵命贱!”


    颜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扣着手指,想叫师姑,却怎么也叫不出声。


    这药有奇效,周平一吃下去就闭着眼睛昏睡了,昏睡前,还强撑着用气声说了句“多谢”。


    花醉州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到颜斐那副自责的神情,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师姑,都怪我学艺不精,要不然,你也不会为了我将这丹药用了......”


    花醉州笑了笑:“我可不是为了你才用药,一来是为了人命,二来,则是为了缓解我心里的愧疚。”


    她将颜斐头顶的头发揉乱:“而且这药只是能续命而已,剩下的,还要看医者本身,所以,去吧,他还要你照顾呢。”


    “好!”颜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是蜀中锦织就的包裹,里面躺着两排银针,映着烛火的光,一闪一闪跳动着。


    他转过身,说道:“师姑,县令,我现在需要静心施针,你们两个半炷香之后再进来。”


    花醉州和肖寻岳对视一眼,点点头,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两人站在门外,月亮不知何时被掩盖上了,一颗星星也没有。


    看样子,估计是要下雨。


    肖寻岳偏头看她:“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夸大了。”


    “不,”肖寻岳神情认真,“若是今晚没有你的药,周平必死无疑,我并没有认识的神医,身边也没有神药。”


    “所以你当时说你会想办法,只是在骗我咯?”


    肖寻岳罕见的有些窘迫,点点头。


    花醉州觉得好笑,仰着头大笑几声,拉着他把人往下一压,坐在了门前台阶上:“肖子商,你是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谣言了吗。”


    肖寻岳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转移话题,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了:“我,当然记得。”


    “这就对了。”


    “对了?”肖寻岳更加疑惑了。


    “你看啊,现在我呢被人陷害入狱,你呢被人造谣杀人,咱俩是一伙的,都是被人陷害的可怜人,甚至有可能是同一个势力。”


    “所以你放心,周平我一定会救,只不过我没想到颜斐救不了而已。”


    肖寻岳怔怔地看着她,所以她说这么多,就是在告诉他,让他放心。


    花醉州取下腰侧挂着的酒葫芦:“看你愁眉苦脸的,仙人泪,喝点儿?”


    她平日里不管是高兴了还是伤心了,都会喝酒。


    而仙人泪就是她最喜欢的酒,入口醇香不苦,唯一的缺点是不好买。


    用葫芦制成的酒壶,封着口,但肖寻岳还是能闻到飘出来的酒香。


    他带着几分好奇多闻了闻,迟疑着摆摆手:“家父不让后辈饮酒。”


    花醉州脸上的笑一僵:“你从未喝过酒?”


    “是。”


    得到肯定回答,花醉州满脸讶异,不禁起身绕着他仔细瞧了一圈,像在看什么新鲜:“早就听闻肖家家风严正,没想到却是连饮酒都不让,你过的就是这种苦日子啊?”


    在她眼里,人间乐事,莫过于饮酒吃肉,看遍山川美景,不让她喝酒,简直像断了她一条胳膊一样难受。


    苦日子?肖寻岳一愣,从小父亲便教导他,为人臣子,克己复礼,守身守心,一切诱发私欲之物,皆为虚妄,譬如酒、食、财、色,为君子者,应摒其弊,溯本源。


    以前阿娘跟他说,她还在外祖家的时候,爱饮酒,爱珍馐,做什么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她不爱习武,外祖不会强逼,她爱做点心,外祖更不会阻止。


    但自从嫁给父亲,便常因为小事争吵,父亲说,饮酒是人的私欲在作祟,为了断绝她的私欲,他把阿娘关在后院,不让她出门,还把她珍藏的酒全摔了个粉碎。


    父亲说,这都是为她好。


    在府里,只要是有父亲在场,他就见不到母亲的笑脸,最后在他十岁那年,阿娘因为外祖一家的死讯,郁郁而终。


    而他那时刚从营帐里被救出来,高热不退,也没能见上阿娘最后一面。


    后来,他若敢表现出一丝对父亲的忤逆,都会被藤条打手心。


    日子久了,他慢慢觉得,酒很苦,钱很重,食物单调,世间姿色寡淡,也就渐渐习惯了。


    这么多年,他从未有口腹之欲,现在做了官也很少与同僚走动,所以在曲塘,也就只有宋县丞和杜县尉愿意亲近他,其他官员都不愿与他来往,在他们口中,他就是个异类。


    “话说,你活的这么一板一眼,不累吗?”花醉州忍不住,拔开塞子灌了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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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道。


    一板一眼……


    累吗?


    他不知道。


    花醉州看着他脸上迷茫的神色,心里暗叹,世人皆道,肖家郎君,锦心绣口,仪表堂堂,乃仙人遗世,谁能想到连酒都不能喝呢。


    “唔!”


    趁着他还在愣神,花醉州捏开他的嘴,灌了几口,然后压上下颌手动闭嘴。


    肖寻岳没料到她的动作,酒液不容抗拒的滑进喉咙,香气瞬间溢出口腔,一路蔓延上鼻子,熏得他有些醉呼呼的,但舌尖却久违的品到一丝甜。


    他发着懵,听到花醉州在旁边快活的笑声:“怎么样,好喝吧?”


    “你,我,我不能……”


    “嘘!”花醉州不喜欢听到那句话,迅速竖起食指不许他再说。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今天晚上喝酒了,你爹远在京城,他还能梦中惊醒,快马加鞭赶来曲塘打你一顿啊。”


    夜风阵阵,县衙里种着的木芙蓉开的正好。


    咚咚——


    肖寻岳的心怦怦直跳,蓦地,笑了。


    阿醒没骗他,这仙人泪,果然好喝。


    肖寻岳第一次喝酒,有些不胜酒力,喝了两口便头昏脑涨。


    恰巧颜斐推开了门,嘱咐道:“人没事,但是睡过去了,估计得明日午后才能醒,这段时间就别去打扰他,明日一早我再来施一遍针就好。”


    花醉州回头应了一声,肖寻岳却坐在地上,歪歪扭扭,颜斐这才注意到,一屁股坐下,看着他酡红的脸,语气惊讶:“肖县令这是,喝酒了?”


    “我灌的,你不许说出去!”花醉州坐在另一边,威胁道。


    “我说这个干什么啊,师姑你怎么这么不信任我!我太伤心了!”颜斐手握成拳,捂在胸口处捶了两下,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花醉州懒得理他:“装。”


    颜斐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瓜子,边说边嗑:“师姑你这就不对了,我这明明是对你的控诉好吧。”


    花醉州叹口气,问道:“你刚刚说,周平得明日午后才能醒?”


    “对。”


    “还能再早点吗?”


    颜斐挑起眉:“嚯,再早点?你怎么不说让他早点死。”


    花醉州罕见的没有还嘴:“不行,我得去一趟曲择家。”


    她刚准备起身,肖寻岳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花醉州还以为他又要阻拦。


    肖寻岳却半睁开他那醉眼朦胧的眼睛,说:“阿醒,千万小心,早些回来,天,天快亮了。”


    花醉州愣了愣,一笑:“好。”


    正准备走,肖寻岳却还没松开手:“还有,曲择,有嫌疑,要,依律抓捕。”


    这人,都醉成这样了,还想着规矩呢。


    但花醉州这会儿的脾气格外好:“好,我知道了。”


    颜斐嗑瓜子的动作越来越慢,看着他俩活像看见鬼了,说起来,师姑好像很少对他这么温柔过。


    颜斐伸出手,在花醉州眼前晃了晃,说:“你是哪来的精怪,竟然敢上我师姑的身!快给我滚下来!”


    “哎呀去去去!”


    花醉州扒拉开她脸前的手,说:“他我就交给你了,你把他送回去,我现在就去会一会这个曲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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