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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梦魇

作者:韩北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应该是夜里淋雨受了凉,再加上精神一直紧绷,压力太大,才引发了高热。”


    一位衣着像是睡衣服装的中年男人,从丁伶的床边直起身,他是住在乘笙家楼上的杜医生,在社区里开着一间小诊所,平日里也负责为乘笙的耳朵做针灸治疗。


    “真是太谢谢你了小杜,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兰秀秀紧紧拉着杜医生的手,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哽咽起来。


    她怎么也想不到,丁伶从医院逃跑的理由竟然是付不起医药费,这种令人无可奈何的苦衷戳中了兰秀秀的心,让她鼻尖阵阵发酸。


    “兰姐,都是应该的,”杜医生温和应下,神色则凝重许多,“另外...这个孩子的身子骨太弱了,一看就是长期严重营养不良。而且他身上那些伤痕,全是新伤,这可不是小事。”


    他掀开丁伶的上衣,指着那几道触目惊心的棍状瘀痕,“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下手再重几分,骨头恐怕都要断了。”


    “唉。”乘南一边看着一边摇头叹气。


    送走杜医生后,他折回卧室,兰秀秀端着温好的清水,小心翼翼地帮丁伶擦拭身体,而乘笙坐在床边,看上去魂不守舍的,静静地望着熟睡的丁伶。


    乘南伸手轻轻搭在乘笙的肩膀上,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乘笙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听不见后就很不适应别人从身后拍他,说起来,丁伶和他搭话,从来都是在他眼前叫他的。


    乘笙眼中透着沮丧与颓气,乘南低声安慰道,“这事不怪你,别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夜里会突然发烧不是?”


    乘笙垂着头,久久沉默,半晌才艰难用手语缓慢比划着,【我没睡着,我是醒着的,可我...还是没有发现。】


    “好了,别想了,丁伶现在平安无事,这不就好了吗?”


    【可是...。】


    “乘笙,”兰秀秀在一旁轻声开口,她极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乘笙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认真盯着她的口型,“丁伶选择躲到我们家楼下,就是信任你和依赖你,他不会怪你,我们更不会。别把事情想得太沉重,等他醒了,你们还是和从前一样的。”


    还和从前一样。


    乘笙垂眸,点头应下了。


    照料好丁伶后,乘南和兰秀秀便轻手轻脚地关了灯,回房休息了。


    卧室里再度剩下他们两人,丁伶胸口起伏比刚才要大了不少,呼吸应该很重,乘笙不敢合眼,每隔一会儿就起身探探他的体温,观察他的状态,直到确认他一切平稳,才稍稍放下心来。


    一直熬到第二天清晨,丁伶被浑身沉甸甸的酸痛唤醒,他费力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


    他强撑着精神思索半晌,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他的指尖微微一动,他忽然感觉到,左手被一团温暖紧紧包裹着。


    他心里奇怪,缓缓侧头望去,只见乘笙半趴在床边,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眼下带着一圈浓重的乌青,脸色也透着几分疲惫,看得出来是整整一晚没怎么休息。


    他的另一只手则牢牢握着丁伶的手,力道不轻不重,丁伶尝试挣脱两下却没有挣开。


    他...难道一直守着自己吗?


    丁伶胸腔内涌上说不上来的感情,这种生病时有人陪伴的清晨,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乘笙。”丁伶小声呢喃出他的名字。


    话音刚落,乘笙的眼睫颤抖,在丁伶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慢慢睁开眼睛。


    至少在这一瞬间,丁伶觉得他一定是听见了自己的呼唤。


    乘笙目光逐渐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发现丁伶醒了,他瞬间打起精神,立刻伸手探向丁伶的额头与脖颈,仔细确认他的体温。


    昨夜他已经反复测过许多次,丁伶的体温已经降下来,可此刻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后却又迅速变得滚烫。乘笙蹙着眉头感觉不对,转身要上楼去叫杜医生,丁伶眼疾手快匆忙阻止他。


    【你要去哪?】


    【你又发烧了,体温还没降下去。】


    【我已经没事了...。】


    【可你身体还是很烫。】


    丁伶一时语塞,他到底该怎么解释,他的这个烫和发烧的烫并不是同一个原因产生的。


    【你先扶我起来。】丁伶决定岔开话题,乘笙搀着他的胳膊让他靠在床头,恰巧此时,兰秀秀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粥走了进来。


    【小丁,你醒了?感觉好点没?】兰秀秀把粥放在床边的书桌上,关切问道。


    “我好多了,谢谢您,奶奶,” 丁伶轻声道谢,随即又想起自己昨晚的失控,便赶紧低下头,带着愧疚道,“对不起,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


    “傻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保险起见,你今天还是躺床上休息一天吧。”


    “没关系,我现在就走了。”


    “走什么?”


    【走什么?】


    兰秀秀的口语和乘笙的手语几乎同一时间发出,乘笙比划完后意识到自己太过急切,不动声色的将手背到身后。


    兰秀秀笑着温声道,“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只要你不嫌弃屋子小。”


    丁伶连忙用力摇头,乘笙家能够收留他已经是莫大的感激,怎么可能还会有其他想法?


    再说,乘笙家和他家的贫民窟水泥房,简直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小宝啊,你现在去洗漱一下,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经兰秀秀一提醒,乘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要上学,他转头看看丁伶,又看看兰秀秀,说实话他并不想离开。不过他留下来的理由并不存在,丁伶身边有爷爷奶奶照顾,根本不需要他。


    丁伶的关注点和乘笙不同,他心里对乘笙的小名感到好笑。他居然叫小宝,还怪可爱的。


    由于他一直在心里将小宝这个名字和乘笙结合在一起,以至于他忽略了,兰秀秀没有用手语,也能和乘笙沟通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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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笙最终还是妥协,他快速洗漱更衣,临出门前,他忍不住又朝卧室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才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


    吃过兰秀秀准备的养胃早饭,丁伶半躺在床上,身心都翻涌暖意。


    昨天晚上因为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而情绪失控,觉得自己快要被梦里的丁辉杀死,而现在回到现实,他竟然在体会如此美好的事情。


    以前他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了,更别提有人惦记了,现在不仅有人担心他的病情,还为他准备了饭菜,这换成以前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当然他也不愿一直躺在床上添麻烦,稍作休息后便起身走到客厅。


    乘南每天早上的固定任务就是去公园遛弯,然后和几个老头子下象棋,所以现在家里只有兰秀秀一个人在。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兰秀秀正在厨房里不知道忙碌着什么,她的背影给人带来安心感,落在丁伶眼中,让他越发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兰秀秀注意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看见丁伶攥着衣角站在客厅中央,面上带着局促,一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样子。


    兰秀秀心下了然,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丁伶犹犹豫豫地走到跟前,兰秀秀已经夹起一个刚煮好的饺子塞进他嘴里。


    “尝尝,好吃吗?”兰秀秀眉眼弯弯,温婉又慈祥。


    丁伶怔怔地看着她,他发现,乘笙并不是只像他爷爷,他偶尔流露的温柔一定是因为兰秀秀。


    “好吃。”丁伶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就好,你乘南爷爷就好吃这一口,以前乘笙爸爸也挺喜欢。”


    丁伶听出她话里的过去式,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他爸爸口味变了吗?”


    兰秀秀苦涩地弯弯唇角,抬手指向电视机旁边的相框。


    丁伶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照片上镀了层膜,保存相当完好,就像昨天拍摄的一样,完全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照片中央的小孩子带着未消的稚嫩,相当白净可爱,从他的五官来看,丁伶推断他是乘笙五六岁时候的模样。他笑得灿烂又明亮,那种毫无保留的开心,是丁伶在如今沉默内敛的乘笙身上从未见过的。


    而站在两旁的年轻男女,男人眉眼俊朗,糅合了乘南与兰秀秀的所有优点,女人留着利落短发,五官清丽动人,气质格外出众。


    “他们是乘笙的父母?”丁伶捧着相框,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边缘。


    “是呀,”兰秀秀转回头继续忙着手里的工作,语气平淡得仿佛早已不在意一切,“大概五年前,他们就因为事故离开了。”


    丁伶心下一沉,捏着相框的手指收紧,之前所有的不解瞬间有了答案。


    怪不得乘笙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怪不得他入学到现在一直都是爷爷奶奶跑前跑后,原来和他一样。


    五年前自己亲人离世的梦魇,在乘笙身上同样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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