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可耻但有用这句话,丁伶今天才深有体会。
前一秒还被沉甸甸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此刻刚从乘笙家出来,就瞬间回归自我,胸口不闷了,腿也不沉了,连饥饿感都减退大半。
只是一想到后面该怎么面对乘笙,丁伶还是有些心虚,不过以乘笙那疏离的性格,应该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自我安慰完,他沿着原路慢慢往回走。
旭哥烧烤每晚七点钟准时出摊,现在正是做前期准备工作的时候,比如穿个串洗个菜之类的。
相隔老远,丁伶就望见烧烤摊醒目的红色招牌,但是很奇怪的,这个时间点卷帘门早就卷起来了,可此刻却紧紧闭合,安静得不像话。
旭哥可是不论刮风下雨,每天都坚持开店营业的人,难道他生病了?
想到这里,丁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岁数比他还大的小灵通,他本想给旭哥打电话问一下的,结果刚一开机就没电了,丁伶只好作罢。
所幸旭哥家离这里不远,丁伶当即改了方向,决定直接去家里找他。
穿过两个路口,一栋老旧的自建房出现在眼前。门前停着一辆显眼的货拉拉,门口挨着石狮子旁的石墩上,坐着一个理着寸头男人。
他的肤色偏黑,一身黑色背心,脖子上挂着银色吊坠,露在外面的臂膀精壮有力,一条黑色盘龙纹身盘绕在上,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
可丁伶看见他后眼前一亮,快步跑上前沉声喊了一句,“旭哥。”
赵龙旭闻声回头,看见丁伶,原本紧绷的嘴角松了松,抬手招呼他,“我等你好久了。”
丁伶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模样眉头蹙起,“等我干什么?怎么还不开门?”
赵龙旭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身边拿起半盒烟抖出来一根递给丁伶,丁伶想都没想直接抬手拒绝。
“戒了。你别转移话题。”
赵龙旭笑笑,抬了抬下巴,朝旁边的货拉拉示意一下。
丁伶心下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却还是强装镇定,对赵龙旭打趣,“怎么?生意做大了准备开分店?”
赵龙旭盯着丁伶,似乎看穿了丁伶的想法,丁伶移开目光,假装打量着四周,只听赵龙旭声音沙哑道,“...抱歉啊伶儿,我要走了。”
“...你去哪儿?”丁伶的声音轻了些。
“我妈身体不好,去首都住院,我得搬过去照顾她。”
丁伶低下头沉默起来,旭哥的母亲前几年就经常生病住院,他父亲又在外打工不能回来,照顾母亲的责任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其实赵龙旭早就决定离开这里了,他和身边所有朋友都告了别,唯独不知道怎么和丁伶开口。
他以前也住在破街,可以说是最了解丁伶家情况的人,他一直把丁伶当弟弟看待。他见过丁伶失去母亲时撕心裂肺的模样,知道丁伶一旦将某人认定为朋友或者家人,就会对他们产生不可言说的依赖。这也是他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
丁伶太孤独了,孤独到连他这样的外人离开,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抛弃,所以赵龙旭犹豫许久,怎么也下定不了决心开口。
可是今天他必须要走了,不说以后都没机会了。
赵龙旭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尘,从裤兜里掏出个信封和一把钥匙,“拿着,哥一点心意。你现在打工也没个着落,这点钱拿着应急。还有这是店里钥匙,租期还差半个月,店里剩点什么你都拿走吧。”
丁伶抬眼望着那两样东西,鼻尖微微发酸,却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只接过那把钥匙。
“哥,到那儿了记得保持联络。”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双眼依旧清澄明亮,看不出半点难过。
不等赵龙旭再说什么,丁伶已经转过身快步离开了。他越走脚步越快,和刚才一样,不顾一切的逃避着,不敢回头。
-
他回到烧烤店,抬手将沉重的卷帘门往上拉开,只听耳边“哗啦” 一声,屋内熟悉的光景进入视野。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油烟味,角落里的水箱中,小龙虾活跃的在盆里面蹦跶。靠墙的冰柜还通着电,码得整整齐齐的肉串和蔬菜安静躺着,旭哥猜到丁伶不会好好吃饭,这是他能给他准备的最后的东西。
丁伶步履忽轻忽重,他随便从冰柜里抓了几把食材,胡乱丢进锅里翻炒,火开得很大,油烟四起,呛得他眼泪直流。
好不容易把饭端上桌,他却对眼前的食物没有任何想咽下去的欲望,终于他还是象征性的胡乱巴拉几口,算是维持一下生命运作。
再然后,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发现自己竟然无事可做。他目光无神扫视四周,以前他的时间全被打工占据,虽然累但是心里充实得很,因为这是收留无处可去的他的地方。
墙上挂钟指针稳稳地停在一点半的位置,离下午上课还有半个小时,纠结许久后,丁伶慢慢站起身,背上书包锁好门,脚步有些迟缓地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下午几乎没来过学校,因此,当他推开教室那扇门的一刻,原本就不算太吵闹的教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几十双眼睛齐唰唰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尴尬的摸摸鼻尖,同学们都已经进入学习状态,他这个不速之客来晚了。
在讲台备课的杨老师见状没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的座位方向示意了一下,让他赶快回去。
丁伶低下头,避开同学们的目光,快步穿过过道,带着染了一身的油烟味坐回位置。
他的身边,乘笙正埋头看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为他的侧颜添上一片淡淡的阴影,他是察觉到气味变化才转头的,没想到正和丁伶对上视线。
丁伶的心跳漏了一拍,由于中午自己落跑,现在和乘笙面对面难免有点尴尬,他还没来得及缓解气氛,乘笙就已经收回了目光,侧脸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丁伶的心口揪了揪,和他预料的一样,乘笙不会在意他的落跑行为,可当这份“不在意”真切地摆在眼前,他还是有点不舒服。
早知道中午就硬着头皮留在乘笙家了,不过那样就会错过和旭哥见面。在他胡思乱想期间,他发现身边少了某人。
此刻肯定会回头八卦自己为什么上学的陈铭不在,他前面的座位空荡荡的,中午放学时胡乱扔在桌上的书依旧原封不动。
别看陈铭平时总跟着他一起鬼混,其实他家教很严。他说他妈妈是个控制狂,管得他喘不过气来,就连他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要做主,他爸妈没少为此吵架,家里总是鸡犬不宁,他过得很不舒坦。
所以他特别崇拜丁伶,认为丁伶和他爸硬刚的样子太帅了,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脱离原生家庭的束缚,活得自在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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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他妈妈如此,所以陈铭至今出勤率百分之百,哪怕发烧到39度,也会强撑着来学校。因此这个时间点他还没来,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丁伶恍惚间想到了旭哥,他对生活中有悖于日常的变化总是格外敏感,也总爱往不好的地方想,旭哥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浑浑噩噩两节课过去,乘笙自始至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挺得笔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丁伶。
丁伶心乱如麻,半趴在桌上睡不着,目光还总不受控制的落在乘笙身上,兴致不怎么高。
陈铭没来,他连个能帮他分散注意力的人都没有。
乘笙看似没有关注丁伶,实际上丁伶的所有小动作都被他清晰捕捉到,他也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在意中午的事,但他已经自我怀疑一中午了,心绪始终难以平复,让他不得不在意。
仔细想想,是他自作主张决定带丁伶回家的,丁伶好像没有明确同意,他本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想带丁伶走,哪怕是以前学校的朋友,也没有动过主动带人回家做客的念头。
他认为丁伶跑了是因为自己太没边界感,他第一次碰到如此复杂的感情,让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丁伶,所以只能干耗着什么都不敢做。
终于,乘笙深吸一口气,打算主动回应。
就在他目光即将触到丁伶的刹那,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杨老师神色慌张的朝丁伶方向喊,“丁伶,你出来一下。”
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还没等他站起身,教室门外就炸起一阵尖锐的叫喊,“谁是丁伶?让他赶紧滚出来!”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班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丁伶身上,丁伶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他强撑着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乘笙对此不明所以,他看着丁伶孤身一个,便下意识起身跟了上去。
等他出来,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年龄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女人咆哮着挥手,用指甲朝丁伶脸上狠狠抓去。
丁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僵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就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捂着脸后退,女人却不依不饶,再次挥拳打他。
眼看拳头就要落在身上,丁伶的胳臂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后背重重撞进一个温暖的身体,成功躲开了二次伤害。
他诧异回头,原来是乘笙拉住了他,乘笙盯着他脸颊上那道刺眼的抓痕,眸子缩了缩,看待面前的女人时眼里多了些怒意。
“陈铭妈妈,您冷静点!别动手!”杨老师慌忙冲上前,死死拦住失控的女人。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赶来,连忙上前帮忙拉扯,厉声呵斥,“你疯了?跟孩子动什么手!”
“我疯?!”女人指着男人破口大骂,“你这种时候装什么好人啊?就是他把咱儿子带坏的,他们家没一个好东西!”
周围围观的学生越聚越多,走廊里闹作一团,老徐和其他老师闻讯赶来,忙着维持秩序,好说歹说才把情绪激动的陈铭妈妈带到办公室。
杨老师让丁伶跟上,丁伶心头被巨大的不安充斥,脚步刚动,手腕就被身后的乘笙死死攥住。
这时候知道理我了。
丁伶这样想着,缓缓回头,望着眉头紧蹙的乘笙,还以一个安稳的笑容,【别担心,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