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随心思糙，不理解季知慈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他走到季知慈身边，拿冰毛巾给他敷了下哭肿的眼眶，道：“为什么这么问？”
冰毛巾太凉了，季知慈被迫闭上眼睛，他看不到季随，只能伸手抓紧季随的衣角。
“告诉哥，为什么要这么想？”
看着季知慈发颤的手，季随总觉得自己被瞒着什么重要的事。
他知道季知慈不喜欢上学，也提前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家伙会这么抵抗，甚至还问出了这样的话。
季随声音比平常轻了些许，季知慈听到之后就更忍不住想哭了，滚烫的泪珠一点接着一点渗透在冰毛巾上，没一会的功夫，冰凉的毛巾就跟着温热了起来。
季随把毛巾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搂着季知慈，把他抱在怀里，伸手擦了擦他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泪珠。
“别哭，哥不强迫你上学了，好不好？”
季随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小孩，有些无措，只能来回轻拍季知慈的后背，让他不再那么伤心。
季知慈快要把他哥衣服都哭透了，哭声都跟着抽搐了起来：“哥…”
小孩这一哭，季随跟着心颤了好几下。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他此刻早已皱着眉头，眼里满是担忧。
就算心思再粗，他也猜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季知慈似乎并不是讨厌上学，更像是害怕。
害怕到一直在他怀里抽搐。
寂静的院子里，月光穿过一层层薄雾，洒在留有几片残叶的柿子树上，照亮地上残剩的雪，明晃晃的。
却也冰凉。
季随就这样一直抱着季知慈，一直抱到他肯把心里面想的东西都给说出来。
季随身子大，有力的臂弯给足了季知慈安全感，季随没有催他，等他自己不哭之后主动说出来。
“所以你怕自己也会经历那样的事，才不想去上学的，是吗。”季随看着他。
哭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话，晚饭没有怎么吃，现在肚子咕咕叫。他接过季随递来的牛奶，咬着吸管，一口一口认真喝进了肚子。
半晌，他才朝他哥点了点头。
季随一直皱着的眉头到这才终于松了开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季知慈这么抗拒了。
“不会。”季随拨了下季知慈额前垂落的发梢，继续说着：“不会那样，哥保证他们不会欺负你的。”
季知慈一向信任季随说的所有话，他这次也想点头的，但想到小胖子身上的那些伤，还是没能忍住缩了下身子：“可是我还是害怕。”
六七岁的小孩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更何况季知慈心思比较细腻，他知道季随让他上学是为了他好，想让他识更多字、会更多算数。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些可怕的画面。
他害怕独自一个人，他害怕他哥像小胖子爸妈一样抛弃他。
“哥不会抛弃你。”季随突然说：“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我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小家伙抬起头，松开紧咬着的吸管，喃喃道：“要是他们在哥看不到我的时候欺负我怎么办呢。”
“不会。”季随把育才小学给季知慈讲了一遍，说这个学校很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季知慈听完之后，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要是实在碰到了，你就用老师手机给哥打电话，我第一时间就赶过来。”怕季知慈还是担心，季随多补了几句。
空气就这么寂静了起来。
大概五分钟过后，季随怕夜晚院子里太冷，季知慈会着凉，就找了个绒毯子披在他身上，想要把他抱进屋里。
还没来得及伸手，只听季知慈说道：
“知道了哥，我会去呢。”
-
上学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季知慈虽然答应得好好的，但季随多少还是有些担心。送季知慈上学的前一晚，他特地和靳强请了两小时的假。
“哥，其他小朋友都有书，我也会有吗。”季知慈紧握着季随的手指，有些紧张地朝校园走去。
他的书包是瘪的，里面只有几个花花绿绿的铅笔和笔记本，从他身边经过的小朋友书包里都是撑得，里面有很多书。
“会。待会去找老师报到，老师会给小宝书。”季随往下看了眼：“沉不沉，要我帮忙提着书包吗？”
“不用了哥，不沉。”
季知慈第不知多少次拒绝他哥提书包的主意，别的小朋友都背着书包呢，他也要背。
季知慈第一次来学校，难免紧张，从昨晚紧张到现在，手指头恨不得要钻进季随手心里。
“别紧张，别害怕。”季随对他说。
季知慈一直紧张的心听到他哥这句话稍微好了一点。不过，他还是太紧张了，紧张到看见老师就往季随身后躲。
班主任姓李，人很好，自从看到季知慈之后就一直在安慰他。老师安慰话术比季随好了不少，小家伙终于没那么紧张了。和他哥挥挥手，跟着班主任去了教室。
一直等到季知慈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季随才终于放下心来。
现在离上班还有一会时间，季随没有立马出校园，而是去一年级教室窗户旁看了看季知慈。
他没有告诉季知慈自己会去看他，为的就是防止小孩见到他再出什么情况，也怕他自己突然心软。
由于季知慈是过完年之后才来的学校，所以是作为插班生直接从下半学期开始学习。
李老师前几天有和季随说这种情况，说直接从下半学期学习的话可能会耽误一些上学期的内容，问他下半年要不要再让季知慈重读一遍一年级，这上半年就先适应着。
季随并不想这样。
季知慈已经因为生病耽误了半年，如果下半年还是再读一遍一年级的话又要耽误了，同龄孩子都上二年级了，季知慈还在上一年级的话，他担心季知慈会以后因为这件事被其他小孩说，毕竟谁也不知道哪天会发生什么。
这是其中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季随完全相信季知慈的学习能力，一年级上学期内容并不多，也不难，和幼儿园的程度大差不差，季知慈不会差这点的。
他打算直接让小家伙从一年级下册开始读，到时候跟着同龄人一块往上升年级，这样也减少了被针对的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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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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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别人都上课好几天了季知慈才来，于是自然而然被安排到了后面的位置上。
李老师怕他多想，特地给他安排了个同桌，是个小男生，看样子性格很活泼，季随从后门看去的时候，男生正和季知慈握手呢。
“你好呀，我叫方昊，你叫什么呢。”方昊是个小平头，因为小时候太皮，脸蛋上留了一小条疤，笑起来的时候刚好陷在酒窝里，憨憨的。
季知慈犹豫地伸出手，和方昊握了握，声音软软的：“我叫季知慈，知晓的知，慈悲的慈。”
方昊哦着点了点头，依旧笑着：“你名字好好听呀，是我见过名字最好听的小朋友。”
“谢谢。”季知慈被夸得很快红了脸，低头翻书包，小心翼翼补充了句：“你名字也很好听。”
方昊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平常都是他夸别人，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他。
他往讲台上瞅了一眼，趁着李老师没注意，从桌肚里拿出包饼干，拿出来一看是打开的，又塞回书包里换了包新的出来。
“季知慈，请你吃小熊饼干，以后咱们就是朋友啦。”
有两种年纪的小孩是坐不住凳子的，一种是高中生，一种是一年级的小朋友。前者是被“监狱生活”打磨了这么多年实在是受够了要发疯要飞翔，后者是刚踏入新阶段，脑袋瓜里装得满是好奇。
自从季知慈被李老师领进教室开始，没有哪个小孩的眼睛不往他身上看。
李老师怕他们吓着季知慈，特地让他们扭头看黑板，可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一直看着季知慈。尤其是看到方昊和他握手之后，周围的几个小鱼也开始憋不住了。
“季知慈你好哇，我是孟帅！”
“我是班长陶心悦。”
“还有我，你们让开一点呀，我还没介绍呢。”
“我！我是万小宝！我是方昊的大哥，方昊是我小弟儿。”
“我才是大哥，你别乱说万小宝，我告诉老师了。”
“……”
一个带头，一群都忍不住。
都还没下课，一群小孩全都围了过来，纷纷伸出小手想要和季知慈握手，黑的蓝的红的，被铅笔磨得发光的，什么样的都有。
季知慈脸皮薄，哪经历过这种事，这下本就红着的脸彻底红透了。
“你好，孟帅。”
“你好，班长。”
“你好，小宝。”
“……”
只要是有人伸手，季知慈都小心翼翼地挨个回应了过去，一个也没有忽略。
季知慈白白嫩嫩的小手没一会就被抹上了各种颜色。
李老师教学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盛况”，立马从讲台上下来，一个接着一个把这群小崽子拉回了自个的位置。
可是速度太忙，刚拉回去一个，另一个又涌了上来。
怎么拉都拉不完。
周围逐渐变得闹哄哄，再也没有之前那么空旷、那么寂静。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季知慈突然觉得学校似乎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这儿的小朋友们都很是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