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悄悄打量暗房,她们出去时没有熄灯,仔细些还能瞧见布局,东西杂却少,看不出是做什么用,倒是有个巨大的木桶。
再看另一边,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器具,一桌一椅都有种道不明的怪异,上面按着坚固的皮带,又似床又似椅,直到看见墙上挂着的东西时瞳孔骤缩。
刑房,他瞬间便想到这个,哪怕还有他看不懂的器具。
他的瞳孔涣散了下,随后便是极度的惶恐使他的心脏剧跳,本就打着的寒颤的身体更是如坠冰窟,寒气直入骨髓,冻得四肢百骸都在疼。
好似身体被骇人的刑具折磨,那些础础逼人的审问犹在耳畔,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好疼,好疼啊,好疼啊,救命……
他紧紧卷缩着身体,重重咬住嘴唇,他闭了闭眼,再次想到库房那边的谈话。
殿下回来浔溪了,她没有回皇都,而是直接南下来这里了。
这般巧合,怎能不算是天意呢?怎么不算天无绝人之路呢?
他定了定神,转开眼发现关着的窗户没有封死,可凭他此刻的状态也做不到爬出去。
他忽然瞧见木桶旁有个大缸,便有了主意。
此刻身上没力气,不知她们灌的什么药,也不知是她们用的药量不足还是为何,他也没有完全瘫软昏过去。
他咬了咬牙,一边极力抬手,一边努力勾下头,拔出自己的发簪,用力一拔,赫然成了半截锋利的小刀。
一边抖着手割着缎带,一边频繁看向大门,心脏紧张得剧烈跳动,如在耳边敲击一般,他甩了甩发昏的脑袋,听到门外两人还在说话。
好不容易割断了,他尝试爬起来却仍是没有力气,只能张嘴叼住缎带,一点点爬过去窗边。
缎带丢在地上,轻手轻脚推开一点窗户,大约一臂宽。
转而爬到水缸去掀开盖子,他双手攀着边沿,缓缓借着水缸承托自己的身体,一条腿探进去,骤然凉得他一个激灵,然而只是瑟缩一下便再次探进去。
顿时被冻得整个人在抖,才刚入春不久,连北境也才化雪不久,对畏寒之人而言仍是难受的季节,可他唯有赌这个机会。
他咬着唇,一点点浸入大缸里,抖着手盖上盖子。
水刚好淹没到腹部,沾湿的衣物紧紧贴住皮肤,那些寒气就像被紧贴着渗入骨髓,又冷又疼,紧蹙着眉,近乎忍不住落泪。
这一小会便冻得嘴唇煞白,只能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却如何都无法让自己暖和。
细瘦的手指几乎陷入手臂里,指尖用力到分不清是不是被冻得发红,却还是浑身炸起鸡皮疙瘩。
短短片刻就像被关在冰窟里几辈子,他难受得快要坚持不住了,只能心里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着今日逃脱后如何躲起来,再制造一场相遇。
不知殿下记不记得他,不记得也没关系,让她看得上眼或许也行。
小时候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后来渐渐成了心善勇毅的小娘子,如今许是更好了。
她一定很会疼人。
想着想着果然忘记寒冷,感知不到自己的颤抖,白得不似活人的唇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仿佛已经身临其境。
*
李南曦一直观察楼下陆陆续续拍出的物品,一开始是比较寻常的珍宝,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出自外国异域,本国不多见,多为收藏。
但成交额也得至少十两银。
而后面是天下难出的珍品,开始按金来争着出价,观察下来,最高五十五金。
莫惊生看的瞠目结舌:“这,这也太有钱了,这些人,这就是浔溪吗?殿下你怕是从小见惯好东西吧?”
李南曦托着脸颊,不骄不躁道:“还行。”
“下一个,春意牡丹亭,乃出自太子亲笔字画,底价一金。”
两人闻言齐齐一愣,莫惊生猛地看向李南曦,果然见她双手都在发颤,双眼死死盯着那字画,几乎要下去把那些人都给撕了。
“殿下,冷静。”
李南曦几乎要捏碎手里的茶杯,森然道:“惊生,我要它,不论如何都要它。”
“好,我来拍,你冷静些。”莫惊生把出价的牌子伸出窗外,“二。”
楼下有一男一女抱着琵琶,听到莫惊生的声音便仰头看来,少女直接牵住身旁的男子离开。
“十。”
“二十。”
“一百。”
全场静默一阵,纷纷朝莫惊生看来,连孟尚涵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快要一锤定音时,又有人出价:“一百五十。”
是个异域人。
李南曦扬声道:“二百。”
话一落,哄堂震惊,二百金都能在浔溪买一座奢华大宅院了,谁出手这么阔绰。
“成交。”一锤定音。
虽然公主府有钱,莫惊生还是有点肉痛:“足足二百两金啊,当初太子送出去也没想到这么值钱吧?”
“这些墙头草贱人,在这里投诚,羞辱我们李家人呢。”字画已经到手,李南曦被暴怒影响到的剧烈心跳和手抖缓缓平复下来,脸色却压抑着骇人的暴戾。
房里这时被敲响:“叩叩,叩。”
莫惊生道:“进来。”
进来的是方才楼下的一男一女,是赵远仪和赵归樾两兄妹。
在楼下看见字画时便知道不妙,果然一进来就看见李南曦还未消退的暴怒,脸色冷得渗人,似即将扑杀猎物的独狼。
赵远仪差点跪了:“殿下,要不你把楼给拆了助助兴吧,别罚我银子。”
李南曦闻言,气笑了:“拆楼容易还是罚你银子容易啊?”
“真这么想赎罪,给我把这楼抢过来。”
“啊?”赵远仪以为自己听错,“你不是说回来旧居歇一阵便回去吗?怎么忽然就要搞事呢?还搞个大的。”
“不是我搞事,是你。”李南曦面无表情道,“成了有赏银,不成便认命罚钱吧。”
“哈哈。”莫惊生颇为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加油呀。”
只有赵归樾真情实意安慰她:“浔溪比北境好玩多了,也算是奖励你多玩些时日吧。”
赵远仪丧着脸,把他推到里间去一同换去这身乐师衣衫。
一段小插曲闹腾过去,李南曦提起兴致打量着楼下道:“这里是非常好的情报收集之地,不管是人际还是钱财,都是绝佳。”
莫惊生了然,见李南曦一直冷着的脸竟露出志在必得一样的笑,还有点故意使坏的恶劣,有点像从前的她,似一只桀骜恣意的小狼。
莫惊生忍不住跟着笑道:“那,先恭喜?”
李南曦顿时笑得开怀。
“叩叩。”
听到敲门声,几人看着李南曦,见她点了点头,赵远仪道:“进来。”
秋羽托着“春花不知愁”回来,一进门就愣了愣。
里面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娇俏飒爽。
他没敢多言,低眉顺目地给他们斟酒。
李南曦仍是懒懒地坐在栏杆边上没动,只是随意睇着他的一举一动,动作利落熟练,坦坦荡荡。
“倒是醇香。”她坐在这边都闻到一股香气。
秋羽拿起一杯过去递给李南曦:“女郎请慢用。”
李南曦接过嗅了嗅,又在秋羽的目光下,转手抵到他唇边,含笑道:“美酒赏美人,赏你一口如何?”
秋羽愣了愣,方才如狼一般吓人的少女,仿佛错觉,此时俏皮逗趣他的少女,更符合她的长相,不让人生畏。
然而他还是退避:“谢女郎怜爱,可这酒金贵,少一杯是一杯,小人不值当。”
赵远仪好奇道:“多贵?”
莫惊生道:“一壶十金。”
赵远仪:“?”
饶是她一个公主府长史,知道公主有钱也觉得贵。
李南曦抵着乐师的唇没松,笑道:“就凭你今日让我‘不知愁’,能好好赏了今日的良辰美景,便是再值得不过了,何况……你生的好看,我看了心情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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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柔情的少女在哄美人,竟哄得小美人红了脸,含羞接过酒杯喝下了:“谢,谢过女郎赏赐,我给你抚琴助助兴吧。”
琴声音律柔婉,听得心绪惬意。
李南曦没去倒酒喝,倒是赵远仪握着酒杯跃跃欲试,她抬眼睇着赵远仪那怂怂的模样,报复似的揶揄着怂恿她:“你哥在身旁呢,毒死了也给你救活,怕什么啊?快喝呀。”
赵远仪憋屈地看着她,却不敢吃这个激将法,惹得李南曦一声笑。
赵归樾握着酒杯嗅了半天,舌尖浅尝一下,温声道:“喝吧,挺香的。”
赵远仪闻言便迫不及待一口干掉,瞪大眼睛道:“好酒。”
楼下的拍卖不知不觉已经到尾声,男人朗声道:“今夜压轴,名为春香美男,楼里倾心培养之才,有请美人露真颜。”
李南曦道:“不得了,还卖人呢,大旭何时修改律法的,我怎么不知?”
秋羽奇怪道:“从前没有的。”
“这又给我遇上了啊。”她神使鬼差地看向孟尚妩那边,她正盯着舞台笑得春风得意,她一整场拍卖下来都没有动静,方才那挑衅明明是那么笃定,“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你们楼里还有代管教夫郎的啊?当众羞辱人?”
秋羽不明白她所言指什么,但是后面的听懂了,他怯怯道:“偶尔,偶尔会有不听话的会被妻君或是夫君送来管教,但是这样明目张胆的……没见过。”
所以,这本就孟尚妩自编自演的一场戏啊,她忽然来劲了,强取豪夺怎么能只有孟尚妩呢,多个人热闹热闹。
却见有人神色慌张地过来同孟尚妩说了几句话,她怒骂:“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这么一个手无杀鸡之力的书生也看不住!”
然后带着人匆匆走了。
没戏看了,李南曦百无聊赖地撑着脸颊观察楼里的人会做什么。
看得都困了,结果等来说出了意外,春香美男拍卖取消。
“真可惜,看来有人先一步让孟尚妩吃瘪了。”李南曦神了个懒腰,想回去歇了,路过乐师时她心里一动,问他:“你们楼里的乐师,可上府吗?”
“可以的,只是需要同掌管这事的姑姑商量。”
李南曦点了点头,示意莫惊生带他一同走,自己率先出门:“让她备着个胆子来殷王府找我谈。”
秋羽一愣,瞪大眼睛道:“殷,殷,殷……”
赵远仪追上去道:“这乐师上府要谈钱的吧?我去找掌事的?”
“我不是说了让她备个胆子来王府找我谈吗?”李南曦忽然转身叮嘱她,“记得把画拿回来。”
然后头也不回,甩着脑后的两根发带走了,潇洒如风。
赵远仪:“……”
合着你来玩一场最后要一窝端啊,纯给人搞事的黑心肝。
李南曦走到楼下时,隐隐察觉到乱糟糟的一群人在奔走,似乎在找人。
“女郎下令,把这楼给守住,任何马车出去都得注意查看,一定不能让那人给逃了。”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走,腹诽这楼果然没表面来得简单,她寻思自己的雅间一直面向大门,脚步一转便朝着大楼背后去溜达一圈。
莫惊生只管跟随,秋羽也跟上没敢说话。
背后平平无奇,像寻常后厨仓库,但可以顺着走一圈回到正门上马车。
她一拐角,蓦然被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撞了个满怀。
“啊!”他哑着声音惊叫。
李南曦下意识推开,没想到对面比她的手还快便倒入她怀里,忽然扎扎实实落入她怀里,又湿又冻,连她都被冻得下意识一抖。
这开春还能冻成这样,是什么冻肉出窑吗!?
可是冻肉不会叫,他叫了。
低头看去,正巧同一脸惊惶的男人对上视线。
他愣了一瞬,似寻到浮木一般紧紧抓住她的衣袖:“求你救救我。”
脸色病态煞白得似将死之人,嘴唇抖着,却坚持用气若游丝的声音求救。
“求女郎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