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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人

作者:烂谷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老宿舍的窗帘半拉着,洗褪色的浅蓝色花布有些透光,门一关,房间就昏暗下来。


    黎春深握紧那瓶红花油,刚抬眸。


    “别碰我。”


    陈宝瑜语气很冷,圆亮的眼睛瞪着黎春深,满是防备。


    黎春深沉默几秒,向她走过去。


    陈宝瑜往后仰身,皱着脸,怒道:“黎春深!不许过来!”


    “你还记得在北京说的话吗?!”


    黎春深一言不发,她靠得越来越近,几乎把陈宝瑜罩住。


    “你——”感受到陈宝瑜呼吸的停滞,她将红花油放到旁边的小桌子上。


    下一秒黎春深倏地退开,竟真的转身走了出去。


    她偏头,走到门外,脚步一顿,靠着墙等了几秒,就听到了屋子里传来“蹬蹬蹬”的声音。


    她偏过头,看到陈宝瑜露出个脑袋。


    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陈宝瑜的瞳孔微微扩张,她咬住唇,转身就要往屋子里蹦。


    黎春深快步追去,将人抱起来,她将人抱到椅子那,温声道:“我去洗个手就回来,乖一些,等着我。”


    陈宝瑜低着头,她皮肤白,脸颊蒙着淡淡的红,一直爬到耳朵上。


    黎春深出门时,无法克制地勾了勾唇。


    黎见雪很乖。


    陈宝瑜却天差地别,着实让黎春深难以应付,就像只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蹬她一脚,把她的心踹得稀巴烂。


    可就算陈宝瑜说话如此伤人,黎春深也觉得她可爱极了。


    她总算明白些哄陈宝瑜的方法,再牙尖嘴利,也是只笨蛋兔子。


    柔软的肚皮经常会露出来。


    黎春深端着热水回去的时候,屋子里满是药味。


    陈宝瑜正毫无章法地揉着自己的脚腕,揉一下又停了,药油流的到处都是。


    黎春深几步走过去,将搪瓷盆放在桌上,按住她的手。


    “不是说等我来吗?”


    陈宝瑜不吭声,挣了几下没挣开,抬眸看着黎春深,冷声道:“黎春深,耍我好玩吗?”


    黎春深将陈宝瑜的手放进搪瓷盆里,轻柔地搓洗着。


    “小乖,你怎么对姐姐生气都可以。”等把陈宝瑜的手洗干净,她往自己手里倒了些红花油,半蹲下去,去碰陈宝瑜的脚。


    “可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任性。”


    “你凭什么教训我?”陈宝瑜抬了抬腿,意图躲开。


    “听话。”黎春深一把扣住她的小腿,将脚搁在自己□□,她无奈地开口。


    陈宝瑜的脚踝肿了,药油涂得到处都是,没有揉开。


    “我没有想教训你。”


    黎春深用了些力气去揉。


    “你,嘶——”陈宝瑜轻哼一声,她咬着唇,“松开我。”


    她哼唧几声。


    黎春深动作一滞,陈宝瑜的脚很白,白得晃眼。


    她咽喉一滚,上药对两个人都成了折磨,触碰到陈宝瑜皮肤的手指在发热发颤。


    “啊,好疼。”


    “忍一忍,小乖。”黎春深说着,还是卸了些力气,“要揉开才好得快。”


    “不,不要你管。”陈宝瑜去扯黎春深的胳膊,“你没资格。”


    资格。


    黎春深沉默,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再若无其事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妄图以姐姐的身份和陈宝瑜相处。


    “小乖——”她抬眸。


    “别这样叫我!”陈宝瑜眼眶红了,或许是疼的。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叫陈宝瑜。”


    “记得吗?别出现在我面前,你现在在做什么?”


    “之前不是还躲着我吗?你要躲,就该躲一辈子。”


    黎春深没应声,她确认药油揉开,站起身,环顾四周,说了句:“你的行李在哪,我去给你拿双袜子。”


    “黎春深。”


    “别装傻了。”


    身后,陈宝瑜的声音冷冰冰的,黎春深只觉得心被丢进了雪堆里,冻得凝固,再摔得粉碎。


    “我记得你的话。”黎春深抿唇,沉默几秒,终于开口。


    “可我忍不住。”


    “你离我这么近,我怎么可能不在意。”她转身看向陈宝瑜,眸光带着恳求,“至少在这,我们——”


    “你怎么想的,与我无关。”陈宝瑜冷着脸打断她的话。


    “我工作完就会离开,你应该像之前那样就躲在房顶上,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黎春深张了张口,想再说些什么,可她看到陈宝瑜偏过头,躲开了她的视线。


    她苦笑了下,手蜷缩着,低声道:“我知道了。”


    她端走搪瓷盆,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


    “你好好休息。”


    “我不会来打扰了。”


    等了一会,无人回应,黎春深的手攥得发白,她关上门,走了出去。


    房屋安静下来,偶尔有风吹起窗帘,光线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响起细不可闻的啜泣声。


    是夜。


    黎春深坐在厨房的椅子上,汪晴从门口走了进来。


    汪晴手里端着饭菜,对着她摇了摇头。


    “不吃饭怎么行,我去看看——”


    “你还是让她一个人待会吧,我去的时候,她已经睡了。”汪晴拉住黎春深的胳膊,“或许,你可以跟我说一说。”


    黎春深又坐回去,她闭了下眼睛,低声开口:“是我做错了事情。”


    “······”


    “我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碰见,我无法克制自己去靠近她。”


    汪晴听完,轻叹口气。


    “其实,她还是在意你的。”


    黎春深低下头,应道:“我能感觉到。”


    “她一向心软,她顾及着我们那四年的情分。”


    汪晴摇摇头,“小黎,你知道么,你口中的陈宝瑜和我这些天结识的,根本不像一个人。”


    “在我这里,她很有礼貌,很会处事,是陈编辑。”


    “可在你那,她任性,有脾气。”


    “也许她比想的更在乎你,你可以不那么谨慎,更主动一点。”


    “其实。”汪晴说着顿了顿,“关键在于,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想以什么身份,待在她身边。”


    “姐姐?还是——”


    汪晴噤声,没再说下去。


    黎春深呼吸一顿,她右手拇指紧紧扣在左手上,短短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我。”黎春深舔了下干涩的唇,“她已经有女朋友了。”


    她的唇紧紧绷着,又重复道:“对,她身边有人了。”


    “我就想,能看见她。”她说着想勾起唇,眉却紧紧拧着,神情艰涩:“她过得好,就行。”


    “你——”汪晴顿了顿,“若是你真的这么想,那你就耐着性子,多哄一哄。”


    “她在意你,有气有怨,总归不至于连面都见不上。”


    “谢谢你。”黎春深点了下头,她站起身,问:“她真的睡着了吗?”


    “我进去的时候,她没什么反应。”


    “我去看看。”


    宿舍的门关着,黎春深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陈宝瑜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她缓步走过去,离近了些。


    “不,不要······”


    陈宝瑜睡得并不安稳,呼吸很乱。


    “姐姐。”


    黎春深听到陈宝瑜带着哭腔的梦呓,她心脏都停跳一拍。


    “别走。”


    过了一会,她弯下腰,轻柔地擦去陈宝瑜的泪,语气温柔。


    “小乖,别害怕。”


    “姐姐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第二天一早,黎春深开车去了镇上的集市,买了一些新鲜的菜。


    她准备好午饭,还是拜托汪晴送过去。


    “不是说让你主动点吗?你怎么还躲着?”汪晴接过饭,疑惑地问。


    “她没吃我送的早饭。”


    “她腿还伤着,我现在还是不去惹她生气。”


    “这几天拜托你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顺便帮我问问她想吃什么。”


    汪晴无奈地摇了下头,“行,就算为了美食,我也得为你这朋友尽力。”


    这次汪晴回来的时候,皱着眉,面色不好。


    “她还是不吃吗?”黎春深心下一紧,却见汪晴笑起来,拿出身后的碗,是空的。


    黎春深刚露出些笑意,就听到她说:“一开始不吃,我说那就换个人来送,立马就吃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还是太嫩了。”


    黎春深松了口气,仔细思量了下汪晴话中的意思,眉又耷拉下来,闷声开口:“她不想见到我。”


    “这不是挺好的。”黎春深抬眸,看向汪晴,“这说明她怕见到你,她一见到你就会心软。”


    “你早上端饭过去,说什么了吗?”


    黎春深摇摇头,“我去的时候她没醒,我把饭放在桌子上,中午的时候我隔着窗户看了眼,没动。”


    “你怎么跟个闷葫芦一样。”汪晴笑了笑,“你要哄她,难不成还等她和你说话吗?”


    “小黎,你要主动点,别要面子。”


    “那晚上?”


    黎春深抿了下唇,应道:“我去。”


    傍晚的时候,黎春深去送饭,她敲了下门。


    “进来。”


    黎春深呼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进去,看到陈宝瑜正坐在椅子上写东西。


    “小,小乖。”她磕巴着开口,“吃饭。”


    陈宝瑜笔下一顿,捏住油性笔,头都不抬地说道:


    “我不吃,谢谢。”


    黎春深的手蜷缩了下,她努力扬起唇,语气温柔:“小乖,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你——”


    “黎春深。”陈宝瑜蓦地抬眸看她,“你记性不好吗?”


    “昨天说的话,今天就忘了?”


    她的眉紧紧皱着,很是不耐烦。


    “我知道错了。”黎春深走过去,“可是你不能不吃饭。”


    她把饭摆好,“我烧了你喜欢的虾,都剥好了。”


    “还顿了骨头汤,虽然你没伤到骨头,但还能补一补。”


    黎春深絮絮叨叨的,她深知陈宝瑜定是做不出把饭摔了的事情。


    陈宝瑜不理她,提笔继续写着。


    黎春深也不在意,就站在桌边。


    可过了一会,陈宝瑜停下动作,退让道:“你放着吧,我一会吃。”


    “你早上就没吃。”黎春深摇摇头,“你吃完,我就拿去洗掉。”


    “我什么时候吃你也要管吗?”陈宝瑜把笔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


    “难不成你还要喂我吗?”


    “那我去拿勺子。”黎春深立刻应道,卑微极了,面子里子都丢到九霄云外。


    “黎春深!”陈宝瑜瞪大了眼睛,她气得冷笑一声。


    又压低了声音:“你以什么身份对我好?”


    “姐姐?”


    “我不需要姐姐。”


    陈宝瑜说着,眼珠一转。


    她蓦地笑了,手指在桌子轻轻敲了下:


    “倒是缺个情人。”


    “黎春深,你做不做?”


    黎春深呼吸一滞,问题还没被理智解读,答案就已经从咽喉吐出。


    “好。”


    她抿了下唇,看着怔住的陈宝瑜,掷地有声地回道:“我做。”


    黎春深知道,这是唯一的答案,从平泽,到漠城,再到北京,桩桩件件,每一面都在将她和陈宝瑜的距离越推越远。


    她不要和陈宝瑜做人潮中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为此,她不在意世俗,不顾及道德。


    她只要陈宝瑜。


    天色已经暗了,陈宝瑜房里没有台灯,便点了烛火。


    烛芯因燃烧发出迸裂的声音,黎春深的眼睛的昏暗的环境中比火光还要亮。


    亮得发烫。


    陈宝瑜张了张口,垂下眸。


    “疯子。”


    她低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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