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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生辰宴 (2)

作者:呢喃的橘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却是抬手行礼。


    “臣为太傅,所职在书。”


    “顺嫔娘娘所赠,不过书室用具,以谢臣寻得旧卷。臣若辞却,反失朝廷讲学之礼。”


    叶书雪并未回避皇后娘娘对她的警示与质疑之言。


    “皇后娘娘厚恩,臣铭感于心。”


    她微顿,继而道:


    “然藏书楼乃宫中重地,所藏皆国之典籍。若为诸位殿下讲学之需,若为楼中古籍修录校订之需,臣必定竭尽所学。”


    “但藏书之钥独归臣一人,臣实不敢自专。”


    她态度谦卑,继而俯身再行礼。


    殿中静了片刻。皇后娘娘似乎是在审视了她许久。


    “起来吧。”


    皇后娘娘示意其免礼,身旁内侍也示意她可自行告退。


    叶书雪起身,缓步而退。


    将至殿门的一瞬,身后又再传来皇后娘娘的一句:


    “太傅今年何岁?”


    叶书雪止步,转身,答道:


    “臣今年二九。”


    二九年华,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寻常女子正是容貌初盛,初为人妇,于内院中辗转的年纪。


    “难得,”片刻后皇后娘娘再道,“难得。”


    她却不同。面容仍显得年轻,却不见丝毫稚气。十八岁,入内书房为太傅,本是孤苦无依、举旗难定的迷茫境地。


    她却聪慧明理,进退有度,言辞恳切却不攀附——倒真仿佛是个历经世事波澜的能臣。


    皇后知道,此时若再作试探与拉拢,反而显得玷污。


    叶书雪再行礼告退。


    ————————————


    她重入席时,群臣已然坐定。


    后有内侍高声道:“圣上驾到——”


    群臣齐起,参见陛下。


    圣上落座于正中高台。皇后在侧,神色端雅。大皇子长孙云珩坐于下首。


    寿宴正式开席。


    先由礼部尚书宣读贺表。


    贺表既毕,殿中礼官退至两侧。


    而后鼓声初起,笙箫齐奏,庄重中添了几分欢欣。


    着绛红云纹舞衣的舞姬自两侧鱼贯而入。步履轻旋时,衣袂翻飞如春风拂水。先行“文舞”,动作端肃含蓄,步步有度;继而转为“武舞”,鼓点渐急,舞者旋身若电,金铃声与鼓声相和,气势顿盛。


    群臣在舞乐中或低声称善,或举杯遥祝。


    大皇子亦时观舞乐,时举杯乐饮。


    案上先奉时令冷盘,蟹粉拌玉脂豆腐,碧螺春熏鸡片,水晶肴肉,皆清润不腻,佐以嫩姜细丝,爽利生津。


    继而热馔徐上。鸡汁烹鱼,火腿炖春笋,炙羔羊等,甘润柔和。


    御膳房特制寿面,精选江南新麦细粉,其上点缀碧绿春韭与细切火腿丝,又嵌一枚红染喜蛋,置于鎏金汤盏,寓“福寿绵延”之意。众臣依次举箸,随喜同沾。


    内侍穿行席间,徐徐为诸位斟酒添盏。酒色清透如春水初融,微泛琥珀光泽。杯盏相触,清响在殿宇间回荡。


    酒过三巡,乐声微歇。大皇子整衣而起,举盏向御座而拜。


    “儿臣敬父皇、母后一杯。愿父皇万寿无疆,愿母后福履绵长。”


    圣上与皇后含笑颔首。


    继而二皇子长孙云廷起身,拱手向大皇子一礼,语调清朗:“臣弟祝皇兄生辰康泰,愿来岁更进一筹。”


    两兄弟相视而笑,笑意并不张扬,却是自幼相伴的默契与亲厚。无论如何,他们自孩提时便共读书阁、同习骑射。这份情谊,毋庸置疑地,是彼此都珍视的。


    随后诸位皇子依次起身祝贺。笑语温雅,兄友弟恭。


    叶书雪望着这样一片君臣和谐的场面,心中莫名生出些慨然和担忧。


    一年之后的春日时节,朝堂之中,几位皇子之间,是否还会如今日般安稳平和,她不知道。


    她是否有能力在维持这可贵的平和的同时,实现她心中所想,她也不知道。


    思绪一乱,酒便添了几盏。


    她本也有些累了,此刻酒意渐起,耳畔人声像是隔着一层薄纱。丝竹未尽,杯盏轻碰之声,却似与她隔开了一段距离。时至午后,她觉得,自己确实有些不胜酒力了。


    她的颈项绷紧,不肯让额头有半分低垂,不能显出失仪之态。


    不过还好,宴席逐渐接近尾声了。


    待群臣陆续告退,殿中人声渐稀时,她才缓缓起身。


    步出殿门时,已是下午,春风带着薄薄的花气拂面而来,酒意被风一吹,反而更显。叶书雪在心中暗自懊悔——明知自己酒量浅薄,却偏要多饮那几杯。


    她本欲往内书房方向去,循着熟悉的廊道转入偏门。可宫中廊庑相连,叶影与日影交叠,她一时竟辨不清方向,脚步无意识地偏离原路。


    待回神时,已行至御河沿岸。


    一连几日的烟雨如丝,如今终于有了阳光。叶书雪难得走出内书房,初见开阔清新的春日景象,倒是平添了几分舒心。


    春光铺在水面上,碎金般闪动。河水缓缓流淌,两岸梨花尚未开尽,但也花苞初胀,枝头泛起细白星点,恰如一层薄雪,又似一匹细纱,轻覆于树枝之上。


    桃枝映着水光,也初吐春蕊,在微风里轻轻摇曳。一番场景,唯有远处沉静肃穆殿宇屋脊,依旧提醒着她,她还在宫中。


    她扶着石栏,指尖触到温凉的石面,闭了闭眼。酒意虽未散尽,心绪却比方才更清明几分。


    忽而桃梨树丛中,一阵略为耳熟的声音传过。


    “大哥你生得好啊,如今才是好时节。”


    叶书雪有意无意地侧耳听去,那声音,她已有八分确定,是四皇子殿下的。那么其称之为“大哥”的,便是大皇子殿下了。


    四皇子殿下在课上并不多言,以至于他每次发言,叶书雪都听得仔细了些。


    “桃花虽未全开,已是香气逼人。人亦如是——花信方动时,最是动人。”四皇子继而道。


    “梨花清冷,桃花却艳。若是妙龄佳人立于其间,一半素洁,一半嫣然…”


    他将满腹才情都用以描绘这初露的春意。叶书雪听得入了神,其文采斐然不输当朝有名的诗词家。原来,四皇子殿下是在课堂上深藏不露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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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听着,叶书雪感到微微有些不对。四皇子殿下的词句中,竟不自觉地多了半句艳词:


    “梨云浅浅难言意,东风暗度,轻红都向眼波生。”


    她瞬间脸颊泛红,此刻才明白,四皇子殿下方才那些描绘梨花桃花的句子是何意思。


    四皇子平日里课堂上也最喜欢自己看书,鲜少听讲。但她好奇他在读什么书,至其身后时,他总快速将书卷收了,佯作认真状。现在,叶书雪才知道他在课上看的是什么书。


    他正又欲起调时,却被另一人声打断。


    “四皇弟,”那声音应当是大皇子殿下,“我今日是有事问你,不是要你来作词的。”


    “我是想问……”大皇子的语气显得有些欲言又止,“若我心有所属,该在意那人的身份吗?”


    原来,那众人瞩目的大皇子殿下的婚事,这么快似乎已有了定论。叶书雪无意偷听,更无意搅入这本就与她无关的风云中,且如今酒意也散了,总该走了。


    她正欲悄然而去时,转身间,迎面碰到了他。


    长孙云廷。


    她一惊,望着手中拎着两个酒壶的他。


    他更是一惊,望着举起手指示意他噤声的她。


    长孙云廷从未见过这样的她。面颊泛红,神色微乱,立于粉白初上的桃花与梨花之间。


    她的面容并不张扬,线条柔和而清净。眉色淡淡,如远山青黛;一双眼睛生得内敛,眼尾微收,似总把情绪藏在深处,不肯轻易示人。


    可每每他与她的眼神轻触,总能感觉到,她的眼神里却常有一点难掩的执拗——像是水面之下暗藏的石,平静之中自有分量。偶尔垂眸时,又隐约带着一线淡淡的哀意。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旧事,她淡然从容了,但却似乎从未散去。


    只是此刻,她的神色却有些不同了。


    酒意未散,春风正暖,往日那层端稳与克制似被轻轻拨开一线。她站在花影之间,眼中掠过几分慌意,像课堂上被发现走神的小姑娘一样。


    她的肩头,落了几朵薄柔的花儿;面颊和眸中,也藏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春意。


    她生于大雪,却带着春意。


    她仍不夺目。


    可他的目光,却再也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半晌,方回了心神,挪开了目光。


    他微微侧过身,衣袖掠过花枝,几瓣桃花被惊落下来。


    他不再停留,故作面色如旧地迈步向前,至那原本就要去的地方。


    至她的身侧时,她轻轻挪步,原本擦肩而过的距离,拉开了一步之隔。


    春风从御河上吹来,带着水意与初开的花香。


    如春山薄雾,月霁千峰。


    二人却都没有侧目回身。


    只有几缕被风拂乱的鬓发,从颊侧垂下。


    “大皇兄,四皇弟,酒来了。”


    三位皇子的嬉笑闲谈声再起,叶书雪拂了拂肩头的落花,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顺着河岸的小径向前走去,很快便转入通往内书房的廊道之中——那是她本来要走的道路。身影渐渐被宫墙与花枝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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