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户港的晨雾刚刚散尽,青竹便站在未央号的船头,手搭凉棚望向西北方的天空。
老钱!老许!赶紧让兄弟们动起来,咱们该回家了!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港口回荡。
许仲在一旁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摩拳擦掌地附和道:就是就是!咱们在外头漂了一年,早就该回去了!喝了这么长时间淡的出鸟的清酒,早就想喝咱北七州的烧刀子了!
你想的是烧刀子啊?是烧刀子啊?还是烧刀子?青竹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这帮老丘八想啥,他能不知道
老钱嘿嘿怪笑,看着从船长室出来的司裴赫,一缩脖子转身去吩咐各船准备起航。
舰队缓缓驶出神户港,六艘战船排成一字长蛇阵,沿着濑户内海的航道向北行进。
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洒落,将战船的甲板和帆影映照得金碧辉煌。
青竹站在船头,心情格外舒畅。这一年在东瀛,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
不仅占了生野银山,挖了十万斤白银,组建了附庸军,顺便还扶持了一个傀儡小政权,看来东瀛的生意倒是可以长长久久的做下去。
小裴,这大海真是平静啊。青竹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身边的新婚妻子,还是回家的感觉好啊!
老钱从船舱里端出两杯热茶,递给青竹一杯:大帅,您这心情我能理解。不过咱们还是得小心点,这海上天气变化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
就什么就!青竹打断他的话,别乌鸦嘴,本帅还想早些回去向相国报捷!
他转身对舵手喊道:全速前进!目标相津港!让兄弟们精神点,咱们早点回家喝庆功酒!
舰队穿过濑户内海的关门海峡,进入了更为开阔的海域。
天气依旧晴好,海风徐徐,船帆鼓胀,航速渐快。
平稳航行了十余天,整日里也没什么事,司裴赫似乎有些心事,呆在船长室不出门。
青竹只当她有些晕船,也没太在意,嘱咐厨房尽量给大帅夫人做点清淡吃食。
许仲在另一艘船上大声喊道:大帅!前面就是出海口了,过了这片海域,再往西就离着相津港不远了!
知道了!青竹挥了挥手,然后对老钱说道,听见没有?再过几天,咱们就能到相津港了!可算是要回到中原了。
话音刚落,天边突然飘来一团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嗯?什么情况?青竹眯起眼睛,看着那片迅速逼近的乌云。
老钱也皱起眉头,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不对劲……这云团来的太快了。
许仲在兖州号上大声喊道:大帅!西边来了一片黑云,暴风雨!
青竹站起身,手搭凉棚望向远方,只见那片乌云如同泼墨一般,转眼间就将半边天空染成了墨色。
海风骤然变得凛冽,带着一股咸湿而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青竹摸了摸下巴,刚想说点什么,一阵狂风呼啸而来,灌了一个满口,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那风来得又急又猛,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将未央号的船身推向一侧。
青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抓住了船舷的栏杆才稳住身形。
稳住!都稳住!青竹大声喊道,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海况有变,大家抓牢了!
海面上的浪头瞬间变得凶猛起来,原本平静如镜的海面,突然狰狞起来,翻滚着、咆哮着,掀起一道道数丈高的巨浪。
那些浪头如同白色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舰队扑来。
第一道巨浪狠狠地拍在未央号的船头,激起漫天的水花,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青竹被浇了个透心凉,一身便服瞬间湿透,贴在身上,活像一只落汤鸡。
好家伙!青竹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高深呼喊,“收帆,快,要快,各舰船围转向,对准浪头来的方向。要快!”
船员们在风雨中忙碌起来,冒着被巨浪卷走的危险,艰难地爬向桅杆,咬紧牙关收起那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的船帆。
兖州号那边传来一阵惊呼,只见那艘战船被一个巨浪高高掀起,又重重落下,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老许!你那船还行不行?青竹扯着嗓子喊道。
许仲站在兖州号的船头,浑身湿透,抱着桅杆喊道:龙骨没事,甲板有点裂了。
青竹喊道,多加小心,系上安全绳。他也不知道隔着这么大风浪老许听见了没。
暴风雨来得愈发猛烈,天空已经完全被乌云遮蔽,白昼如同黑夜。
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如同银色的巨龙,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将整个海面照得忽明忽暗。
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最高的浪头甚至超过了桅杆的顶端,那景象宛如一座座移动的水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舰队碾压而来。
轰——!
又一道巨浪狠狠地砸在未央号的侧面,船身剧烈地倾斜,甲板上的杂物纷纷滚落。
青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滚向船舷的一个木桶,将它拽了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风浪愈发狂暴,舰队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被巨浪推着在海面上胡乱漂泊。
原本整齐的队形早已荡然无存,三艘最大战船挡在最外面,在怒海狂涛中艰难地挣扎。
青州号的桅杆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顶端的了望台被狂风硬生生地撕了下来,碎片随风飞舞,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大帅!老钱脸色大变,风向变了!咱们被往南推了!这根本不是去相津港的方向!
青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在闪电的照耀下,他隐约看到海面上出现了一些陌生的轮廓——那是一片连绵的暗礁,在波涛中若隐若现。
他奶奶的!青竹忍不住骂了一句,现在也没其他招了,随波逐流吧!
舵手拼命地转动舵轮,但在这狂暴的风浪中,舵效已经微乎其微。
未央号艰难地在风浪中蠕动,巨大的船身挡在舰队最外侧,为内侧的货船补给船提供一点点遮蔽。
好险!老钱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差点就撞上了!
话音未落,一道巨浪从侧后方袭来,狠狠地拍在未央号的主桅杆上。
那粗壮的桅杆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裂痕,顶端的旗帜被狂风撕成了碎片。
大帅!主桅受损了!一个水手惊呼道。
青竹抬头看了看那摇摇欲坠的桅杆,撇了撇嘴:都躲远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
暴风雨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舰队在风浪中被摧残得狼狈不堪。
当风暴终于渐渐平息,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海面时,青竹浑身湿透,却一步未退守在自己的舰桥上。
兖州号的侧舷被撞出了几个大洞,幸好有防水隔舱,才没有沉没。
青州号的桅杆折断了一半,船帆更是破烂不堪。
而旗舰未央号虽然船体结构依然稳固,但主桅杆上的裂痕触目惊心,船舷上也被掀出几个大口子。
清点损失后,青竹得知,除了一些补给物资被冲入海中,还有十几个水手受了轻伤,所幸没有人员失踪或死亡。
大帅,咱们现在在哪?老钱望着四周陌生的海面,一脸茫然。
青竹也皱起了眉头。
这场风暴将他们彻底吹离了航线,现在日星隐耀,谁知道在哪。
他举目四望,只见海天一色,除了几朵白云,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一个了望手突然大喊道:大帅!南边!南边有山!
青竹连忙拿起望远镜,向南边望去。只见在遥远的海平面上,一座青黛色的山峰若隐若现,被薄雾笼罩。那山峰的轮廓,让青竹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他放下望远镜,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许久,突然眼睛一亮,拍案叫道:我想起来了!那是蓬莱山!
蓬莱?老钱一脸疑惑,大帅,您确定?
确定!肯定确定!青竹兴奋得手舞足蹈,当年本帅还是个小道士的时候,跟着师父去蓬莱采药,那山形我记得清清楚楚!错不了!
他转身对舵手大声命令道:全速前进!目标蓬莱!咱们去那儿休整!
可是大帅……老钱犹豫道,“那是登州的地界啊。”
登州?登州怎么了?青竹打断了他的话,登州不是咱大晋的地盘了?咱这船各个带伤,不能去登州休整么?
大帅将令一下,舰队调整航向,朝着那座青黛色的山峰缓缓驶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蓬莱山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青竹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蓬莱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这十几年的人生,真是如梦如幻。
战船缓缓地驶向登州的海港。
喜欢五代异闻録请大家收藏:()五代异闻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