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巧巧刚进门，婆婆见她神色安稳，便随口问：“工钱拿到了？”
她小声应了声：“嗯。”
婆婆点点头，沉声道：“拿着别乱花。你那棉袄早薄得扛不住冷了，抽空去续点棉花，好好过个冬。”
她心里一酸，轻轻应道：“……哎，我晓得。”
手悄悄按了按怀里的小布袋。
小姑子进了门，笑着跟婆婆说：“娘，那位仙姑人可好了，不光给了辛苦钱，还送了嫂子一个装零钱的小布袋子呢。”
“你看，还送了我们家那么多糕，我可馋死了。”
“就你嘴馋，等下大家一起吃。”她婆婆对小姑子说道。
婆婆接着看了新媳妇一眼，道：“倒是个心善的。既然得了袋子，就好好收着，往后装装零碎也好。”
说着又叮嘱一句，“钱别乱花，记得给棉袄续上棉花。”
巧巧低着头，轻轻应了声“哎”，手紧紧按着怀里的布袋，心里又暖又慌。
中午何巧巧吃着混着碎米、玉米面的大米饭， 不够的还有卖剩的大饼、硬馒头。
对现在的日子很满意。
不仅顿顿基本能吃饱，桌上还有一碟带有油星的青菜，一碟咸菜、一碟豆腐，整整有三道菜呢！
不像她老家，有碗咸菜都算不错的了。
何云收拾完碗筷，心情还是很好，感觉家里氛围都变好了。
吃完饭，婆婆对巧巧说道：“等下让秀云陪你到弄堂口那家杂货铺去，买点棉花。钱省着点用，年前价贵，别多废话。”
她应了一声，揣着怀里的布袋，让小姑子陪着她去了。
巧巧花了18个铜元买了一斤棉花。
回到家，她在屋里寻了处亮堂的角落坐下。脱下身上唯一一件旧棉袄，小心拆开里子。
里面的棉花早结块发硬，她也舍不得丢，一点点撕得蓬松，再把新买的棉花匀匀铺在上面，新旧叠在一起，棉袄顿时厚实了许多。
她捏着针线细细缝好，手脚麻利，不多时便把棉袄重做妥当。
穿上身一试，原先透风发凉的衣裳，这下裹得暖暖和和，再也不怕冷了。
果然钱是人的胆，何巧巧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挣钱的好处。不禁想着自己接下来能咋挣钱……
想着接下去要去找一些挣钱的路径，虽然难，但何巧巧觉得未来毕竟有了一条出路，不像之前似的，困在这院子里一点光也没有……
—————
何云送走了何巧巧她们两人，就开始准备东西了。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四了，按这边的习俗，腊月廿三、廿四（小年）之后，最早明天就有人来送年礼了，一直到除夕前……
不过何云才来到这地方四五个月，按理说应该来来的人不会很多，加上有一部分条件不是很好，应该更少了。
何云心里想道，做那么多福糕主要是为了自己吃，反正可以放空间……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几个之前救治过的重病人家属或本人到来。
“仙姑，多谢您救命，快过年了，一点心意。”
然后就走，基本不闲聊、不逗留。
来人有送一屉糕的，像定胜糕、年糕、云片糕之类的；
也有送一刀肉、一包糖、几炷香、一对蜡烛的；
还有的包个小红纸包香火钱……
病人放下年礼，道谢要走。
何云都会从放在香炉旁边的木盒里取了两块小糕——
一块方福糕，一块元宝糕，慢慢用纸轻轻包了，不用系绳，就简单折两下递过去，
“拿回去，图个来年平安，少病少灾。”
那来人便很欢喜的离去了。
供桌旁摆着一只普通的白木小方盒，木面打磨的温润，翻盖型的，外面只刷了一层清油。里面整齐放着做好的福糕与元宝糕。
是何云前几天让木匠帮忙加急打的，专门用于此处。
就连之前差点拉脱了性命、被仙姑救回来的吴木匠，这年关跟前也特意备了年礼过来，恭恭敬敬谢过救命之恩。
他送了一个自家做的供盘，上面摆了一对小红烛，一小把香。
木匠拿着仙姑回他的两块福糕，连连点头道谢，再悄悄走。
可能因为仙姑的药确实有效吧，来的人比何云想象的多一些……
其实早些时候被她看过病的普通人家，本没想着特意过来。
这几日见有人陆续提着年礼来谢仙姑，还领了福糕回去，便也跟着动了心思。
一来是感念仙姑看病实在、人又和气。
二来也是图个吉利，想沾沾那福糕的平安气。
于是也有几人简单备了些点心香烛，跟着过来凑热闹，略表心意。
何云依旧是一样的规矩，有人来道谢，便从香案旁那只木盒里取一方福糕、一枚元宝糕，用粗纸当场包好相送。
来的人皆是连连谢过仙姑，捧着纸包满心欢喜地离去。
但更多的人即便听闻福糕吉利，也因仙姑平日看诊名额紧张，不敢贸然上门打扰。
到除夕前一天，何云送出去了18对福糕。
这期间，何云也趁着空闲时间，街坊都还清闲的时候，挨家挨户略送了些福糕。
“快过年了，一点糕，沾点平安气。”
“平日里病人往来频繁，多有叨扰，一点小心意。”
不管邻里亲疏、家里人多人少，何云送得一概相同，每户都是3方福糕、3枚元宝糕，凑成6块，不多不少。
一来是图个新年吉利，为大家祈福平安；二来也是平日里病人往来频繁，多有叨扰，借着这点心意赔个小心，算是礼数周全。
即便哪句户人口多，何云也不会多给，都是3方福糕、3枚元宝糕，多给了反而显得生分、像在发救济。
何云挨家送过福糕，院里人多是笑着道谢收下，并不特意回礼。
街坊们接过纸包，有人忍不住打开，见那福糕方方正正，元宝糕小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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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模样齐整又讨喜，都笑着夸：
“仙姑您这糕做得真齐整，模样儿这么好看，手也太巧了！”
有人好奇，便顺口问：“这糕是用模子磕出来的吧？不知这糕模要多少钱，哪儿能寻着？”
何云说了来处和价格，旁人听了咋舌笑道：
“哎哟，这么一算，俩小木模子凑一块儿，价钱都比一双布鞋的钱还贵咯，当真不便宜！”
何云听了也点头笑：“木匠说了，木料、手工都在里头，耐耐用好几年，能用得长久，也值当。”
“那还是仙姑有心了。”
当然私下里感慨仙姑阔气又是另外的事了……
仙姑是有真本事的，病人多，赐药灵，看病还有门槛，一天只看三个，更令人令人敬畏的。
但以前只有敬畏，这次看到仙姑因为平常来人多，多少影响了院子里，专门为此客气地送来福糕，心里更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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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送福糕，何云也趁着年前这段时间，去买了些年货，1只酱鸭、一条三斤多的腊肉、一长串腊肠、两斤小黄花鱼干……
一张福、一对对联，贴上去就给家里增添了很多年味……
还称了一些南瓜子、西瓜子、炒花生、炒蚕豆、炒黄豆之类的准备自家吃或者待客。
在南货店里看到了好些柿饼，个个色泽诱人，何云便忍不住买了一斤，有个12个。
那柿饼南货店里卖二十八铜元一斤，比猪肉还贵上一倍，寻常人家不常买。但难得想吃，略有余钱就买了。
难得过年，她不用市面上那种大块粗粝的□□糖，特意称了些规整白净的方冰糖，一粒粒方方正正，看着干净清爽。准备过年待客时摆在小瓷碟里，给院里的小孩一人分一颗，也甜甜嘴。
到了大年初一，院里街坊出门碰见仙姑，都会笑着拱手拜年：
“仙姑新年好！恭喜发财，平平安安！”
人多嘴杂的大杂院，也会有大婶、婆婆多说两句：“仙姑过年好呀！祝您新岁顺遂，身子康健！”
街坊邻里并非亲戚，也没人特意上门拜年。多是出门做事时路过她门口，见着了便笑着道一声新年好，站在门口说两句吉利话便走开。
孩子们也跟着大人一道，路过时脆生生问个好。
何云准备了2个碗，一碗瓜子花生，一碗蚕豆黄豆，给人各抓一把拿去吃，还给一人一颗用黄纸提前包着的冰糖。
孩子们欢喜极了。
有了头几个，后面的眼馋灶边碟子里的瓜子花生，就会怯生生地在门口望着。
平时小孩对这个仙姑多有敬畏、不敢嬉皮笑脸来讨东西。
但是一个院里的小伙伴得到了平时吃不到的零嘴，还有亮晶晶的糖！看着仙姑人还怪好的，馋嘴的本性让他们努力克服害怕……
何云见了，也不吝啬，孩子们欢欢喜喜道声谢，便跑开了，不会主动上门讨要。
院里总共没几个孩子，消耗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