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老树还没落完叶子,北风就来了。
风从竹林那边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凉意,钻进屋檐的缝隙里,钻进人的衣领里。
黑白倒是不怕冷,它的毛又厚了一层,摸上去像缎子一样滑溜,每天早上的拳照打不误,打完浑身暖烘烘的。
但道一不一样。他老了。
道一的咳嗽是从秋末开始的。起初只是偶尔咳几声,他不当回事,黑白也不当回事。后来咳得越来越密,从一天几次变成一天几十次,从轻轻的咳变成重重的、闷闷的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怎么咳都咳不出来。
入冬以后,第一场雪还没下,他就病倒了。
那是黑白第一次看见道一躺了一整天。
早上它从竹筐里跳出来,跑到道一床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道一动了动,没有醒。他的脸很红,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是烧的。黑白又拱了拱,他还是没有醒。他的眉头皱着,嘴唇干裂了,呼吸又重又急,像拉风箱一样。
黑白知道这是发热了,但是道一炮制的药材已经没有了。山下的村子很穷,村民来烧香时,道一分就把药材给有需要的香客了。
它叼起道一给它编的竹篮子,往后山跑。
道一教过它认草药,不是专门教的,是制香的时候顺手指的,是在院子里晒草药的时候它蹲在旁边看,他一样一样地告诉它的。它都记住了。
篮子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它叼着篮子的提手,歪着头看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道观。
它把篮子放在道一床边,用鼻子拱了拱道一的手。这次道一醒了,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见黑白蹲在床边,看见地上那个装满草药的篮子。
道一抬手揉了揉黑白小脑瓜,起身拿着草药,慢慢地挪到厨房。
黑白蹲在厨房门口,一股苦苦的药味从药罐里冒出来,它鼻子一抽一抽的,闻着那个味道。道一端着碗出来的时候,黑白跟在他脚边,一直跟到屋里。
道一坐在床边,吹了吹碗里的药汤,喝了一口。
黑白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看着他的喉咙动一下把药咽下去。
从那天起,道观的门就关了。
黑白每天叼着篮子去后山找草药,找到就带回来,放在道一床边。道一每天煮了喝,喝了还是咳。黑白不知道该怎么办,它只能继续找,每天找,找到那片山坡上的草药都被它薅秃了,它就去更远的山坡。
它还把院子里的活都包了。托打拳的福,直立得稳稳当当,两只爪子抱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打水,它用爪子把水桶从井边推到厨房,水洒了一路,但厨房里的水缸总是满的。劈柴,它不会劈,但它会把柴火一根一根地叼到厨房门口,堆得整整齐齐。
道一从窗户里看见它在院子里忙活,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叼着扫帚,推着水桶,堆着柴火。他看一会儿,闭上眼睛,嘴角弯一下。
道一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能下床走几步,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黑白在院子里忙。坏的时候,他连翻身都费劲,一整天躺在床上,咳得整个人都在抖。黑白就不出去了,就趴在他床边。
道一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他会伸手摸摸黑白的头,说一些话。“你今天又去薅草药了?那片山坡的草都快被你拔光了。”黑白在他手心里蹭一蹭,尾巴扫一下。“你把水桶推翻了三次吧?厨房地上全是水。”黑白把脑袋缩回去,有点心虚。
“没事,”道一说,“干了就好了。”黑白又把脑袋伸回来,蹭了蹭他的手。
糊涂的时候,他会说一些黑白听不懂的话。“陈大哥……你别走那么快……”“周兄弟,你倒是说句话啊……”“小林,小林,你回来……”他的声音很沙哑。
黑白不知道他在叫谁,但它知道他不高兴。它会从地上站起来,把下巴搁在他的手心里,不动了。他的手会握住它的下巴,不紧,松松的,像握着一块暖玉。他的呼吸会慢慢平稳下来,眉头会慢慢松开。
有一天晚上,月亮很大。黑白趴在道一床边,因为道一生病好久没有玩灵宝小球了,这时候道一睡得安稳了,黑白把灵宝小球从布袋里倒出来,用爪子拨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
黑白叼起球,跑到道一床边,把球放在他手心里。
道一正睡着,忽然手里多了一个的球,醒了过来。他转头看着蹲在床边的黑白,不知何意。
黑白先是比划对着小球吸气,再表现出满足舒服的神情。道一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让他用小球滋养身体呢。
他把球举到眼前查看,黑白着急地抬头推着他的手,把球塞进他的怀里,用鼻子拱了拱,让球贴着他的胸口。
然后它退后两步,蹲下来,仰着头看他,它在等,等他的脸上出现那种舒服的表情,就像它每次玩完球以后被小球滋养后的表情。
道一看着它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把头靠在枕头上,做出很舒服的样子。他的嘴角弯着,眉头松开了,呼吸变慢了。他装得很像。
黑白以为灵气起作用了,以为道一要好了。它想了一下,然后跳上了道一的床。道一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黑白已经把自己团成一团,缩在他的怀里,把球夹在他们两个中间。球在中间轱辘轱辘滚了一下,被它的肚皮和道一的胸口夹住了,不动了。
道一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毛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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茸的东西,它的肚皮贴着他的胸口,它的脑袋搁在他的臂弯里,它的爪子搭在他的腰上。它把自己塞得满满当当的,不留一点缝隙。
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伸出手,抱住它,把下巴搁在它毛茸茸的头顶上。它的毛软软的,暖暖的,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他闭上眼睛。
灵气有没有流到他身上,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怀里这团毛茸茸的东西,在用它的方式救他。
它真像他的孩子,像他年轻时给友人描述的未来孩儿的样子。
道一抱着它,在月光中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们两个。
整个冬天,道观的门一直关着,没有人来。黑白每天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把水缸装得满满当当,把柴火堆得整整齐齐。它每天把球塞进道一怀里,把自己团成一团挤在他胸口。
道一的病,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好了。他的脸还带着一点灰,眼窝也凹下去了,颧骨比之前更突出来,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他站在窗前,看院子里的雪化了,石板地露出来了,老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嫩芽,墙根的兰草也冒出了新叶。黑白蹲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短短的尾巴在身后摇晃。
“春天来了。”道一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但比冬天有力气了。
黑白站起来,跑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膝盖。道一低头看着它,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的毛还是软软的,暖暖的,耳朵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
“你瘦了。”他说。黑白歪了一下脑袋。它不知道自己瘦没瘦,它只知道他好了。它把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这场持续了一整个冬天风寒,虽说好了,可到底还是影响了道一整个人的状态,他走路慢了,说话慢了,做事慢了。他的头发全部从灰白转为了雪白。他的背弯了,脸上的皱纹深了,手上的青筋更明显了。
他老了。比去年老了很多。那个冬天带走了他身体里的很多东西,没有还回来。
但他在笑。他站在春天的阳光里,摸着黑白的头,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个人都是松的。
黑白把球从布袋里倒出来,用爪子拨了一下,球轱辘轱辘滚到院子里。它追上去,叼回来,放在道一脚边,期待地仰着头看他,它已经一整个冬天没有和道一玩过了。
道一弯腰把球捡起来,朝院子里扔了出去,“去玩吧。”他说。
黑白快乐地奔向院子里滚动的小球,在春天的阳光里追着球跑来跑去。它的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支着,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圆滚滚的身子一颠一颠的。
道一站在屋檐下,看着它,嘴角弯着。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带着春天的气息。他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