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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回府

作者:荒原的白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府外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辛绵正去厨房拿自己那份吃食,向来不搭理他的小朱走过来,拉着他到屋檐下,低声说道。


    辛绵愣了愣,看了看四周,微微蹙眉。


    “你父亲生病了,问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父亲?


    辛绵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生病了吗?


    小朱只是带话,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


    辛绵的手指无措地绞着,抬眸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脸上苍白起来。


    可是他出不了府,上次出府还是偷摸摸的,也有时间限制。


    他身上那点子钱,又能做什么。


    辛绵恍惚地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耳边还有那些要他命的话。


    李侍后天就回来了。


    他坐下来,脑子空空的,神情木然,低垂着眸往嘴里塞着食物,手指沾上了馒头的碎屑。


    怎么办?


    辛绵像是脑子被人挖空了一样,前前后后怎么也思考不起来。


    为什么生病,为什么要他回去一趟,是骗他回去的还是真的生了很重的病。


    可他自己都要死了,骗他回去有什么用呢?


    他咬着指节,眼睫颤动,身子僵在那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起身走到屋里去,跪坐在床榻边上,低头伸手把藏在床底下的盒子取出来。


    盒子被打开,露出里面的碎银,一些不值钱的首饰。


    他数了数里面的银子,放在腰侧,撑着手站起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窗户紧闭着,昏暗没有一点光线,完全不像是中午时的样子,反而快黑了一样。


    辛绵拿着银子,没有在像之前那样换上侍从的衣服,而是带着侥幸跑到前院的长廊下,四处张望地瞧着,拦住了不远处的青琅。


    长廊下,他让身旁的侍从先行离开,看着眼前天真可怜的寡夫,想到女君突然的兴趣,不知道他往后是会疯还是认命。


    “我想要回侯府,马上就会回来的。”


    青琅微笑着,让他在这里等待一下。


    他招手让人去备马车,又吩咐人端着茶水上来。


    辛绵被迫坐在亭子间,坐立不安地等待,连侍从将茶水送到手边也熟视无睹。


    “不用去告知主君吗?”辛绵有些不安道。


    “前段时间女君太过忙碌,没有时间打听什么,得知正君被府上恶奴欺压,也不便做什么,正君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当然会满足正君的需要。”他语气温顺平静,“再说回侯府也是人之常情,不必特意去打扰主君。”


    辛绵有些狐疑地盯着他,但不安紧张让他时刻紧绷着身子,一团乱的脑子像是没听进去一样,死死咬着下唇,完全不知道自己后面该怎么办。


    “女君真是个好人。”他囫囵道。


    坐在石凳上的少年穿着洗了发白的衣裳,面容玉白寡淡,眉眼带着散不去的忧愁和害怕,偏偏该有的美艳和纤细让他看上去格外清冷勾人。


    不同于刚刚进府时空有美貌的蠢货,对一切还抱有天真。


    现在被磋磨得像奴隶一般,胆战心惊,轻易受惊,惶恐害怕,骨子里都沾上了奴性。


    听到他口中的好人,青琅打量着他的脸,又打量他的模样,几乎直言道,“听说李侍还有两日回来,正君有什么打算吗?”


    听到他口中确切的时间,辛绵怕得抖了抖,手指紧紧绞在一块,指骨都有些疼,嗫嚅道,“能有什么打算,自然是尽心侍奉。”


    “怕是李侍刻意为难正君,府上侍从如此多,哪里都管得了他们的嘴,若是那些不入流的传言入了李侍的耳,怕是正君不好过。”


    青琅也不再继续装什么,也就两天时间,他这样的性子,要想活命就得依靠女人。


    青琅从袖带里取出玉佩来,放在他的眼前,便退到一侧不再说话。


    辛绵蜷缩着手指,垂着眸,碎发散在他的娥眉上,遮住了眉眼。


    他的背莫名地弯了下来,眼前的玉佩几乎让他的骨头揉碎了一样,生疼得很。


    他也没吭声,唇瓣被咬出了血珠来,口中出现了铁腥味。


    没一会儿,来人站在纱幔外,“马车备好了。”


    话音刚落,辛绵就站了起来,看都没看那玉佩,朝府外走去。


    青琅站在原地盯着他离开,神色莫名。


    一个乡野长大的人哪里有那么多硬骨头,便是世家贵卿也会有眼力见,不再维持那岌岌可危的颜面,得了授意就会爬上床狐假虎威。


    强要什么面子呢?白白受罪不说,即便李侍回不来了,他还不是没什么可选择的。


    现在女君给他点自由,等再过不久,怕是人都要被关在府外,做起外室来。


    或者也不顾未来即将入门的正君的颜面,强关在院子里,也不是不可能。


    青琅将玉佩收起来,“找两个人去盯着正君,只能在侯府待上半个时辰。”


    “是。”


    太傅府外,华丽的马车旁站着两个侍从,马车内足以容纳四五个人。


    辛绵上了马车,坐在那一动不动,目光挪过那些摆设,是他之前见过的。


    是她的马车。


    马车朝前行驶,车轱辘的声音在辛绵耳边格外明显。


    侯府离这边隔了四条街,马车到时,门口的人早早在那等待。


    他们看见马车上下来的人,神色都变了变,为首的人走上前来,“绵儿怎么现在才回来。”


    辛纨站在门口,轻蔑地盯着一身狼狈的辛绵,目光朝马车上瞅,见的确只有他一人回来,轻声哼了哼转身朝里走。


    “我父亲呢?”


    辛绵被扶下来,身旁站着两个侍从。


    男人看着举止模样都变了的辛绵,眼眸闪了闪,朝人笑道,“你父亲在等着你呢,你且进府。”


    “你许久未回来,自然不知道府上情况如何,渐入寒冬,你小父身子弱,自然扛不住,已经请了大夫去看,只是有些严重,让你回来看看也是好的。”


    长廊下,男人走在辛绵前一步,看到不远处自己儿子的示意,又垂眸看向辛绵。


    他没领着辛绵去厅堂,而是去了里堂。


    侍从把跟来的两位侍从拦在外面,男人握住辛绵的手朝里走。


    “我也知晓你在太傅府的情况,独身一人,日子也不好过。”男人松开他的手坐下来,“听说孟女君又成婚的打算,你知道多少?”


    辛绵冷着小脸,“我怎么知道。”


    “若是孟女君娶了正君,只怕你的日子更不好过,奴仆骑在你头上,府上的主君又不待见你,你下半辈子可怎么过。”


    辛绵没吭声,起身想要去找父亲。


    “你先坐下,急什么,那里有侍从看着照顾,不急于这一时。”


    “我也实话跟你说了,让你弟弟进府,彼此有个照应,对你也好。”


    辛绵几乎气得眼睛都红了,“你觉得我有这通天的本事,何必独身回来。”


    “以你的名义,让你弟弟跟着去太傅府住几日,领着他到孟女君走一趟,也无需你做什么。”


    辛绵几乎吐不出那几个字来,想要爬床也未免过于下贱。


    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满肚子算计高高在上的男人,眼睛绯红。


    “再说瞧你这模样,迟早要被人弄死,你弟弟进府了,你到时候帮应着他,他在孟女君眼前说几句,放你出府嫁人。”


    门被推开,辛纨听了一会儿就直接抬脚进来,打量着辛绵,“真是寒酸,日子是人过的,过日子过成你这样,真是废物。”


    对比辛绵来说,他一袭华服,身上玉石琳琅。


    辛绵怔愣地盯着辛纨,“你身上的,不是孟府送来的那些首饰吗?怎么在你身上。”


    辛纨冷笑了一声,“你是脑子蠢吗?不在我身上,难不成在你这个乡下长大不识货的人身上。”


    辛绵稍稍后退了一步,不想跟他们再说话,开门朝外走去,又陌生这环境。


    “带我去我父亲那。”


    门口的侍从互相看着,又朝里看,跟过来的两位侍从将正君带过来。


    “辛正君此次回来是为了见人,还请带路。”其中一人说道,“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半个时辰,辛绵不知道还有多久时间。


    “带他去。”里面的人走出来,“刚刚那事,你考虑考虑,左右你也不少什么。”


    他疯了才帮他们做这种事情。帮着他们到时候来欺负自己,比那李侍能好多少。


    辛绵蹙眉,直接离开。


    后院的偏僻院子里,只有两三个侍从,荒凉得很。


    跟在后面的两个侍从四处看了看,又回头看了一眼守着的人。


    辛绵推开门,听到里面的咳嗽声,眼睛红起来,连忙走进去。


    他绕开那屏风,掀起那帷幔,“父亲?”


    “父亲怎么这样了?”


    袁侍闷声咳了咳,“只是小病而已。”


    “你怎么回来了?回来做什么?”


    辛绵抬手抹了抹眼泪,“不回来做什么?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也比嫁给别人做侍好。”袁侍费劲地撑着身子倚靠在床头,声音低哑。


    嫁给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做侍,还活不活了。


    辛绵看了看屋内,几乎没什么东西,瞳孔缩了缩,什么话也没说。


    “凭什么他们过得那么好,凭什么我们就要被欺负?”辛绵咬着唇,“他们刚刚还说,还要我领着那辛纨去太傅府,塞给那女君做侍。”


    真是不要脸,偏偏要给人做侍。


    “以后别回来了,少跟他们牵扯。”袁侍捂嘴咳嗽。


    辛绵呼吸有些急促,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一样是跟他没有出息,一样是在这里等死。


    他也要像父亲一样这样等死吗?


    穿着这样又薄又喜得发白的衣裳,唯唯诺诺地跟个奴仆一样过一辈子。


    他没出声质问,像他刚回来时一样。


    没一会儿,外面的侍从催促他回府。


    辛绵站起来,盯着父亲,“父亲再等等我,等我回来接你过去。”


    他离了侯府,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坐在马车上,神情有些恍惚,呼吸短促起来。


    他紧紧攥着衣裳,漂亮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案桌上精致的杯盏,比他还贵。


    辛绵拿起来摔下去,听到那瓷杯落下来瞬间摔成四瓣,反倒被吓得抖了抖。


    “正君,怎么了?”


    “只是不小心摔破了杯子而已。”


    “奴等会儿来收拾,正君小心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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