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3、脸面

作者:荒原的白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刚刚女君抱的人是谁?”


    几个侍从猜来猜去,谁也不敢吭声,眼睛也不敢乱飘。


    他们垂着脑袋,连抬头去瞧看那张脸的勇气也没有。


    等女君抱着人穿过走廊,前院的侍从这才敢抬起头来,目光放在管家手中的几包药上。


    管家将药放在旁边跟着的侍从手上,“煎好送到女君院子,刚刚的事,谁也不能乱说。”


    被抱着的辛绵烧得迷迷糊糊,脸埋在裘衣里,嗅着上面的气味,脑子挣扎着想要思考这是什么情况。


    有人正抱着他,手臂很稳,辛绵的手下意识推着人的肩膀,想要下来,浑身难受,那动静却像是撒娇一样。


    长廊下,孟伽垂眸看着裘衣里的人,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没有把人送回他的院子,而是径直去了自己的院子。


    “去端一盆热水进来。”她冷声吩咐站在门口的侍从。


    “是。”


    辛绵被放在了床榻上,过于宽大的衣裳让他看上去格外清瘦,露出来的手腕很白。


    孟伽很快想到自己之前不小心在门口看见的那一截皮肉。


    白得像雪一样,青涩的皮肉被薄薄的被褥遮掩了大半,青丝散下来。


    不过是短暂淋了雨,身子很快受不住开始发热起来。


    她站在床边,垂眸盯着他那嫣红的唇瓣,以及绯红的脸蛋,垂下来的手指微微摩挲着。


    孟伽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侍从端着热水走到屏风后,“女君。”


    “进来。”孟伽背过身去,“给他擦拭身子。”


    青琅地上应下来,走到床榻边上,将水盆放下来。


    毛巾没人热水里很快被打湿,青琅抬眸看向床上的人,心中微惊。


    他伸手将衣裳解开,里面没有穿肚兜,里衣也微微濡湿。


    雪白薄嫩的皮肉紧黏在骨头上,泛着绯红,身子恰到好处的匀称饱满。


    室内昏暗,哪哪都是熏香的气味。


    床榻上的人微微蹙眉,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解开了衣裳,躺在了女人床上。


    青琅将衣裳取下来折叠在一块,用毛巾擦拭着他的身子,不敢抬头。


    赤裸的男人陷在挼蓝的被褥中,被擦拭干净。


    又进来几个侍从进来,端着热水,辛绵的身子被拉出来一半,濡湿的头发也被清洗了一遍。


    他换上了新的里衣,被褥盖在他的身上,被喂过药后,气色显然好了一点。


    原本待在这里的孟伽出了屋子,站在长廊下,身旁的人低声说道,“已经解决了,女君要如何处理?”


    孟伽低眸看着庭院潮湿的一片,嗓音有些冷,“就说是伤心过度,感染风寒,高烧而亡。”


    她像是想到什么,“推迟几日吧。”


    长廊处,一边是繁琐复杂的楠木门,上面雕刻着华丽的纹路,屋檐下挂着精致的灯笼,流苏被打湿得黏连在一块,一边却是翠绿的草坪。


    站在廊下的女人身形颀长,穿着低调繁琐的衣袍,润白的面容冷漠凉薄,目光沉沉。


    屋子里的侍从哪里不知晓那是后院的那位正君,本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如今却被女君抱着从正门进来,还发起了高烧。


    他们烘干了辛绵的头发,又喂了点汤药和食物后,这才把人放在女君的床榻上歇息。


    青琅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见高烧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示意他们离开。


    “女君。”那些侍从垂头喊着。


    “都出去。”


    孟伽的身影出现在屏风旁,昏暗的视线下,她的半张脸脸陷在阴影里。


    “是。”


    里室很快只剩下孟伽,她走到床边来,想到从马车拿来裹成一团的湿衣裳,里面夹着几块碎银,用粗布裹的绸缎也湿了大半。


    他的日子的确不好过,不需要仔细打听,也能知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嫁进来不过几月,因为磋磨,下巴也变尖了,脸上的肉也清瘦。


    原本美艳的脸庞带上几缕寡淡,瞳孔也灰扑扑的,格外可怜,被欺负得快要喘不过气一样。


    辛绵睡得很熟,紧蹙的眉也舒展开,被包裹着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孟伽看了片刻,起身出了里室。


    守在门外的侍从等女君离开了,这才放松下来。


    “青琅,女君这是要做什么?”


    为什么不把人送回去呢?任由他继续躺在女君的床榻上。


    那手臂上的朱砂还在,虽说有几分姿色,可到底哪里入了女君的眼。


    再怎么说,那也是女君名义上的长夫。


    “不该问就别问。”青琅说道,“你让人去辛正君院子里走一趟,就说辛正君被主君叫了过去。”


    青琅看向女君离开的方向,知晓她去了书房,又朝屋里瞧了瞧,不知道女君是什么意思。


    是看上了里面那位,还是什么。


    入夜时,床上的人被饿醒。


    他浑浑噩噩地撑着手坐起来,掌心的触感很是细腻。


    眼前不是漆黑一片,暖黄的蜡烛把屋内照得清清楚楚。


    各种的摆件,以及衣架上挂着的衣裳,都无不说着这是女人的房间。


    辛绵顿时呆在了那里,身子迅速地冷下来,心里既惶恐又害怕。


    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


    他爬下床,险些摔在地上,身上的衣裳也换了,只穿着里衣。


    他站在那,下意识去检查自己的身子。


    屋内的动静很快让外面守着的侍从听到,青琅走进来,“辛正君可是饿了,奴已让厨房备着晚食。”


    走进来的几个人让辛绵下意识后退一步,生怕他们下一句就是辱骂。


    “这是哪?”他嗓音很哑,吐出来的字带着晦涩。


    他踩在地上,脸上苍白,漆黑的瞳孔里透着绝望,害怕下一秒就会被浸猪笼,说他勾引女人。


    屋内很暖和,即便只穿着里衣,也不觉得冷。


    青琅犹豫着,“这是女君的院子,辛正君发高烧了,奴一直在旁伺候你,也已经派人去正君的院子里说您被主君叫去了。”


    “辛正君若是要走,奴先伺候您换上衣裳。”


    青琅走过来,将叠在托盘上的衣裳拿起来。


    衣裳并不贴身,这里没有符合辛绵的衣裳。


    辛绵沉默着自己接过来,走到屏风内将衣裳穿上。


    屏风后,辛绵拿着衣裳的手止不住发抖发颤,甚至有些站不稳,像是踩不实一样。


    他脑子里空白一片,甚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是什么样的人,在府上连侍从都能欺负,得罪了她,他还有什么命在。


    即便有李侍,他还能幻想一下熬死他,攒嫁妆从府邸出去嫁人。


    等辛绵从屏风后走出来时,侍从又把下午淋湿又烘干的衣裳,以及绸缎抱过来,“辛正君的那匹绸缎进了水,女君让奴给正君拿了几匹过来。”


    身旁的声音细细的,辛绵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僵硬地伸手接过自己的衣裳和绸缎,声音很轻,“我要走。”


    “辛正君稍等片刻。”


    侍从将食物端上来,摆放在桌子上。


    青琅说道,“辛正君先用餐吧。”


    他盯着桌子上的食物,身子却没动,“她人呢?”


    “女君现下在书房待客。”


    辛绵咬着下唇,哪里有脸面坐下来吃食,“我现在就要走。”


    青琅迟疑着,“那辛正君先喝完药再回去吧。”


    那碗药端上来,黑漆漆的,还未喝就能闻到里面的苦味。


    辛绵垂眸盯着那药,接过来喝了下去。


    药很苦,蔓延在舌尖,苦得心脏都难受。


    他茫然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繁琐华贵,而自己格格不入。


    这是她的房间,他躺在女人的床上睡了一下午。


    青琅吩咐着人将食物放进食盒里,又领着辛绵朝外面走。


    他手里拿着灯笼照着路,走在最前面。


    穿过长廊曲径,和昏暗的石子路,青琅停在一处偏僻的院子门口。


    四处漆黑一片,几乎没有什么人,辛绵抱紧怀里的衣裳和布匹,细声道,“我先进去了。”


    青琅突然说道,“女君让奴同辛正君说,可随时来找女君。”


    辛绵没吭声,纤细的身子抖了抖,瞳孔里都是怨恨。


    青琅看着进去的人,让人把食盒送进去。


    “青琅,我们何必过来送他呢?女君又没吩咐我们亲自送来。”


    青琅看了说话的人一眼,没回他的话,“走吧。”


    即便是做不成正君,女君若是想要人,养在房里也不会有人质疑。


    紧闭的屋门里,辛绵推开走进去,里面的小孩就从床上下来跑向辛绵。


    “父亲,父亲怎么现在才回来?”


    屋子里很黑,辛绵摸索着把东西放下来,取出火折点亮蜡烛。


    烛火出现在他眼前,漆黑的瞳孔印着烛火,委屈和后怕让他很快冒出了眼泪。


    她是什么意思?


    一根一根蜡烛点燃,屋子的全貌也露了出来,简陋,什么东西也没有。


    身上的银子也不见了,一个月做的帕子全没了,只剩下了她施舍的布匹。


    他想到下午的一切,想到险些被人侮辱,想到自己被一场暴雨淋得狼狈不堪,爬到马车上背着女人换衣裳。


    他还有什么去支撑自己岌岌可危的尊严。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一点哭声也没发出来,只是揉着孟棠的头发,声音晦涩,“有事。”


    孟棠有些疑惑,被辛绵牵着走到桌子旁边。


    他打开食盒,把里面的食物取出来,眼眸里什么光亮也没有。


    辛绵没有胆子去想明日早上回怎么办,肯定又要被磋磨。


    青琅回到前院,走进书房内,低声道,“女君,人回去了。”


    她手边放着几块碎银,“回去了?”


    青琅没继续回话,只是站在一旁垂着头。


    孟伽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几块碎银,“下去吧。”【】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