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贺岑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已经签约了？”
手机内响起一位中年男人的声音，“还没有，现在舆论完全一边倒，有关公司安缕大学盗窃频频顶上热搜，需要让公关部那边稍微处理一下吗？”
贺岑一顿，想到李娜还没结束，“先不用，晚一点。”
“你刚刚说那个人今晚会在名熹楼吃饭，是吗？”
“是的。”
贺岑抬头看向面前名熹楼三个大字招牌，抬步走了进去，“将房号发给我，那就先这样。”
名熹楼是百家的产业，贺岑一进去，经理显然认识他，马上迎上来。
他跟百宿关系还算不错，百宿是百家老二，他们以前经常来这吃东西。
“贺少今天几位？”
“302在哪？”
经理一听觉得有些奇怪，302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被订出去了，贺岑来这里吃饭从不需要预约，都是用百家二少爷的专用包间。
那包间是特地给百家人自己用的，常年空置，但经理转念一想，或许是别人请客，便不再多说，将贺岑带到302。
“其他人还没到，贺少可以先坐一会。”
贺岑让经理去忙，他自己会看着办。
经理一离开，贺岑对比手机上的照片，观察四周，大门正好进来一个跟照片十分相似的人，正是他要找的。
贺岑今天来这的目的就是截胡，他步履加快，急匆匆走过去，没控制好速度，不小心跟男人撞上，他的手机没拿稳掉楼下，从模样上来看是四分五裂。
贺岑极少做这种事，意外来的突然，“抱歉，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男人刚刚没站稳，踉跄一下，带路的服务员立刻将他扶稳，随后男人皱眉，抬头看向贺岑，“贺岑？”
男人显然认识他，这也省去他接下来的话，“不好意思，我太急了。”
“没关系没关系。”男人立马转变了态度，连连摆手，“在这遇到也是缘分，说来也是不巧，之前还去你家拜访过，你那时正好在外地，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
心跳声表明眼前的人在撒谎。
贺岑垂眸，“还是老样子。”
“没关系，慢慢来，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总会好的。”男人一副慈祥模样，自来熟般将手搭在贺岑肩膀上，“只是你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这么大家业，有什么我能帮助的，尽管直说，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贺岑的心跳声咚咚响个不停，眼前这人一段话里五句里，四都是谎话。
是觉得他父亲一定会死，还是觉得他脑子不好使？
贺岑忍住心底的烦躁，从小他就讨厌阿谀奉承的场面，一群人表面说的越好，往往心里的想法更恶毒。
小时候他还会将撒谎的人一一指出来，后来才知道他拂了很多人的面子，别人要不是看他的背景，不会如此忍让。
不知怎的，他想到李娜，她也爱撒谎的，但又格外坦诚，她总在一些很多让他意想不到的事上撒谎，就比如今天对安缕说的那句没关系。
以他这段时间对李娜的了解，即使不用心跳声分辨，那也绝不是没有关系的表情。
可她就是说了，李娜那时的表情此刻清晰浮现在脑海。
那像是另一种谎言，像李娜。
男人见贺岑表情变幻莫测，认为贺岑是因为手机摔碎的事不快，“…好好的手机也怪我，稍后我助理买台一样的。”
贺岑的思绪被打断，他最终忍住没有拆穿男人，但也不想撒谎，“是我的问题。”
“是个有气度的孩子，”男人又开始试探，“将来在公司一定大有作为啊。”
“公司有没有我都一样。”贺岑语气平平。
这话落在男人的耳边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集团财务良好，对方在自谦。
谁不知道贺章只有贺岑一个独子，十八岁的时候就送到国外培养，读的还是商学院，现在长大回来不就是要继承家业。
最近几年常有传闻贺章快不行了，身体病重，老一辈的商业模式已经走不通，倒也不是说没有改进，但到底需要时间验证，像最近闹出来的一些麻烦…
想到这，男人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如果贺家不像传闻那样，那和贺家合作才是最优选。
贺岑不知道面前男人在想什么，对方从上到下一直在打量他的眼珠子让他不适。
男人叫张磊，有家传媒公司，近几年靠投资赚了不少，贺岑知道对方今天约了天启那边的人详谈，这也是他拦张磊的原因。
张磊打探的心思还没消，在他看来，贺岑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刚回国的小崽子，于是他开口道，“今天一个人出来玩？”
贺岑没有回答，看了远处一眼。
饵撒的差不多，也该收网了。
在男人看来，这又是一个信号，他估计贺岑今天也是来谈生意。
他打算更进一步问，一道声音打断他的计划？
“阿岑。”
声音从男人后方传来。
男人回头，是百家老二，百宿。
百宿跨步上来，“张老板也在？”
“张老板来谈事？”百宿招呼着，“那我们就不打扰您谈生意了。”
说完就招呼着贺岑离开。
张磊思忖，他之前听闻百家和贺家有合作意向，如今两人一同出现，正好佐证这点。
张磊还什么都没问出来，见人要走又不甘心，也想在两家的合作中打听打听消息。
他下定决心，“等等，我今天不是来谈事儿的，就简单吃个饭。”
张磊热络地拉着百宿，“说起来咱们上次见面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这名熹楼我头次来，不知道有什么特色，不如一起？”
话到这份上百宿不好说什么，他看向贺岑，对方点头。
张磊给本来约他的人发信息，左右不过是个部门经理，比起贺家和百家这块肥肉，那根本算不了什么。
几人去了最上层，专供百家的包间，普通预约根本进不去。
厚重的包厢门缓缓关上，两头声音瞬间被隔绝，里头清净，外头热闹，仅仅只隔一扇门的距离。
此时名熹楼一层，刚到现场的慕斯看着手机，张磊给他发来信息，表示今天有事不能来。
张磊直接咕了他，他显得有些郁闷，他跳槽是承诺能做出项目。年轻市场一直都是香饽饽，李娜那边已经按计划爆雷，拿他手里这个一对比，他这边就是个相当不错的项目。等他拉到投资，顺便踩着李娜那边做一波宣发。
现在却连面都见不上。
慕斯给张磊不停的发去信息，保持礼貌，态度体贴。
——能方便问问出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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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边没关系的，有什么我能可以帮上忙的？
——有需要随时招呼我。
说来也好笑，他如今处理事情的方式还是跟李娜学的，要是换作以前的他，估计早就跳的骂人，到处问人怎么办，随后就放弃。
想到李娜，他涌起复杂的情绪。
手机一震，屏幕上显示李娜来电。
说曹操，曹操到，他按下接听。
“慕斯好久不见，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面对这直白的话，慕斯倒真有点久违，不禁有一丝怀念，显得他语气有些惬意，“想我啦？”
李娜语气平静，“感觉今天重新认识你了，我有段时间很忙，安缕的事那阵子都是你对接的，她没有什么朋友。”
“你挺厉害啊，这么短时间能从她口里套到这么多事情。”
李娜沉默一会，“再将这些事情变成刀，扎回她身上。”
“打电话就为了从道德上指责我？”慕斯语调上挑，听起来像故意挑衅，如果忽略他攥紧的拳头。
“道德？”李娜语气微挑，“你没有那种东西。”
“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要对她做到哪一步？”李娜语气变冷，“你明明知道她是无辜的。”
慕斯嗤笑，“无辜？她大学偷东西的事情可是板上钉钉，有图有证据，没偷的话她吃饱了白送钱？搞得你好像什么圣人一样，咱们是同样一种人…”
他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嘟的一声就挂了。
慕斯本就不爽的心情更加郁闷，这件事是他那无意间听到的，当时他还不认识陈语，她正几个同事聊天，说最近很红的安缕是她同学，之前在大学偷东西过东西，没想到现在这么出名。为了证明自己说的真实，掏出手机给周围人看。
慕斯没想到这一听，听到这个大瓜。
他当下立马想去找李娜，走着走着，脚步变慢。
李娜永远在他前面，做什么事都压他一头？
这或许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他甚至有一丝阴暗的想法，等李娜把IP越做越大，最后被他一把扯到地上。
慕斯看着远处一小孩在喝汤，勺子舀上一颗圆润的丸子。
小孩不小心弄掉了，丸子从桌上滚落到地上。
慕斯死死盯着地上那颗丸子。
又鲜又嫩。
像一直吊着他的奖励。
圆滚滚，冒着热气的丸子被李娜一口咬掉，她在便利店吃着关东煮，日料自她说不太喜欢后就没怎么吃，道别马芳后，她想着随便找个地方垫垫肚子。
一口下肚，感觉口腔热腾腾的，自己又活了过来。
在她刚刚打给慕斯的那通电话，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慕斯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安缕大学偷盗的事，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她将最后一口白萝卜放进口中，感受萝卜在口中爆汁，带来清甜的口感。
手机上和洪息知的聊天记录还停在昨天，李娜想跟进后续，对方一直没再回应。
或许是看到新闻了。
或许是想反悔。
没关系，她会一件件解决。
她透过面前的玻璃，看着无数招牌的灯光发亮，回避那些光亮，望着自己投射在玻璃上的脸，像是在无声说，准备好了吗？
要上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