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两人已经到达目的地，贺岑将车停好，问李娜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李娜表示现在还不确定，等和马芳见面确定更多细节，结合李娜刚刚提起天启，贺岑心下有了判断，或许跟天启有关。
贺岑说他还有事，结束了给他打电话。
李娜一看时间，已经快将近7点，确实也已经下班了，没道理下班了还应酬。
“不用麻烦了，我待会儿自己叫车。”
“不麻烦，我就在附近，”怕李娜不肯又补一句，“顺路的。”
李娜见他执拗，便只好应下。
她一进日料店，得知预订的包厢已经有人来了，服务员帮她将门拉开，她换上榻榻米的鞋进去，就看见马芳端坐在桌前。
马芳个子不高，在一张大的盘平桌前，显得更加娇小，她扎着高马尾，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显得秀气又干练。
加上多年来作为媒体人的气质，身上自带一股，严肃气场，弥补了她娇小身材所带来的反差。
“抱歉，来晚了。”李娜坐到马芳对面。
“没关系，”马芳从身旁的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 “不介意吧？”
“介意。”
马芳拿录音笔的手一愣，她有些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人，李娜比她初见时看着成熟许多。
她第一次见李娜是在一家科技展会，当时的李娜还只是一个任人差遣的小助理，就是这样一个没人在乎的助理，出人意料的做事滴水不漏。
嘴巴讨巧，行事圆滑，这让马芳留了心，她觉得此人将来必有所为，于是互相留了电话，口头客套句以后常联系。
以她对李娜的了解，李娜是不会说出任何让人下面子的话，怎么会说介意？
“不亏是芳姐，干脆利落。但咱们不能饿着肚子聊啊，我为这事急得都没顾得上填肚子，肚子可没做错什么。先吃东西，边吃边聊觉怎么样？”
这句话相当是给马芳打了个定心丸。
独家新闻一定是会给到她，但她也要拿得出值得交换的。
显然，李娜公司的舆论已经火烧眉毛，比她更急。
既然如此，她也放下心来，“你瞧我还是太心急，不如你们年轻人沉得住气。”
马芳将录音笔搁置一旁。
菜品是预订包间时选好的，人齐了服务员开始一道道开始上菜。
舰船上摆部着各类新鲜刺身，底部的干冰冒出雾气，衬托出刺身的鲜美。
马芳动筷，李娜从她食用后的表情来看，对方是满意的。
李娜挑了边沿最薄的一块，她其实不太爱吃生冷的东西，她喜欢热乎的食物，最好上桌时还冒着热气。
吃生冷的食物是逼不得已情况下的选择，挑起那薄薄的鱼片，连酱料都不粘，送入口中。
冰凉的口感勾起她不美好的记忆。
“你怎么跟上刑一样？”
马芳在对面打趣她。
李娜回神，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什么？”
马芳好笑的看着她，“味道怎么样？”
那鱼片已经下腹，她没怎么嚼就吞下去了，她老实回答，“不知道。”
“你不喜欢？”
“不喜欢。”
马芳放下筷子，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
许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倒是极少见到李娜这副样子，感觉整个人呆呆的，说话也直白。她想到之前她们吃过的那顿饭，那是一场的商务局，对方当时怎么说来着？
李娜将又硬又老的牛排形容成口感恰到好处，全程到尾李娜都在观察桌上局势。
李娜这一句不喜欢反倒是把她从假人的壳子里敲碎了。
马芳心情不错，好心开个头，“你想知道什么？”
李娜听到马芳这句话，提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她刚刚整个心都提起来，因为撒不了谎，她又下意识的说出了实话。不过对方并没有因为她这个举动生气，反而主动开了口子。
她是一旦抓住机会，就不会放过的人，“芳姐的报道写的确实动人，只是我比较好奇，在爆料者公开发声不到一个小时内，就迅速撰写好文章，并将矛盾转化成公司对群众的层面，激化了矛盾，将事情推上高潮，且不说怎么在一个小时内查清是否属实，其次又是怎么确定公司知晓并一定会包庇安缕抄袭？”
李娜在观看相关的新闻稿件时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很多网友或者博主愿意蹭流量，她能理解，但一开始事件相关的指向都是关于安缕本人。
之后一些媒体的报道将舆论引向公司，将网友的情绪扩大，激化，一下子将公司与安缕绑定到一起，拉向所有人的对立面。
现在本身就是个流量时代，大家为了热度公开发言什么都见怪不怪。但马芳让她很意外，马芳对事件报道是有质量要求的，不会为热点而故意跟风写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以往马芳的报道都是尽量公正客观，即使没有多大的热度，但也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她来之前，仔细观看了那篇报道，里面有很多煽论性言辞，还有意无意的暗示安缕是道德水平低下之人。
将公司跟安缕绑定，一起拉下水，这背后之人是谁？
又有什么目的？
马芳听完她的话，又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的三文鱼，只是这一次吃进去颇有些食不知味。
“人嘛，总是要学会成长的。”她又加了一块放嘴里，刺身像被她吃成了白米饭一样，就一个劲的塞，不再细细品味，“况且那份报道不也全是虚构，已经拉到的投资，即将上映的电影，和IP的体量都是真实的吧？”
这话给李娜听笑了，将真的跟假的绑在一起才最为致命，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心知现在不是情绪化的时候，“这么笃定她抄袭？难道就没有想过抄袭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一旦澄清，东蓝日报的公信力可会大大降低。”
马芳闻言笑了，“不会有反转的。”
马芳的话让李娜一愣，如坠冰窖。
对方显然知道些什么，并且肯定还有后手，这代表抄袭报道只是一个开始。
马芳接着道，“或许你可以放弃这个IP，算是对这顿饭的答谢。”
“作为败者在找你进行后续访谈？”李娜道，“我拒绝，她没有抄袭。”
马芳没有细究抄袭部分，只是提醒，“那篇稿确实不是出自我手，并且我没有删除的权限，这样你能明白吗？”
李娜皱眉，马芳接着道，“你其实没有必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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揪着那个IP不放，我记得你手上不止一个IP，这也是我今天来赴约的目的，我们可以达成合作，帮你做切割，你顺势宣传一波其他IP。”
不等李娜回答，马芳又道：“其实你心里很清楚，这是最优解，放着不回应没有用的，只会愈演愈烈，我看见你们的声明了，我之所以这么笃定，我想你应该也清楚。这个作者本身就带有大雷。”
这段话算是把所有的事情摊开聊，安缕IP的市场是青少年，临近暑假，要上映的动画电影也在这个时间段。
马芳这一段话与其说是劝解，不如说是劝降。
看来主要针对的是这部电影，为什么？
除非…除非挡了其他人的路。
“是慕斯吗。”
是肯定句。
李娜来之前让安安调查了下陈语的背景，资料显示陈语前段时间经济相对窘迫，她又是个比较虚荣的性格，经常在社交平台有发一些品牌的包或首饰。
但陈语是普通文员工作，无法做到这个消费水准。她的社交平台有一段时间断更，之后更新的都是一些类似发泄的言论，表示自己最近被裁员，手头比较紧，压力很大，甚至还有一些极端言论。
这表明陈语之前晒的奢侈品，很可能是超额透支购买。
李娜想着，似乎有根线将一切连起来。本身构陷别人这种事，就需要一定决心才会去做，如果被信用卡催款逼的没有办法，走投无路，那么这时候有人愿意出一笔钱，陈语必然会心动。
安安发给她的照片里，是个中年男人，查出来后发现是天启传媒的人，但天启对他们的了解不会这么深，李娜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慕斯。
慕斯十分清楚他们的运作手段，并且很了解安缕本人。
部门除了李娜以外，常跟安缕对接的就是之前离职的慕斯。
很显然抄袭后的应对正是对方所预料的，这样慕斯才能呈现他的后招。
他知道多少？了解到什么程度？
李娜放在桌上的手机，心有灵犀般亮起，一个个负面的字眼不断推送。
叮——
震惊！知名漫画家居然是罪犯…
叮——
惊天大瓜！安缕不为人知的……
叮——
罪恶资本！利用毒瘤圈钱……
李娜看了一样不断信息弹出的热点，将手机反扣。
“怎么样？”马芳注视她，神情专注又似乎带点胸有成竹，“考虑下我的提议，还能及时止损。”
显然她也看到了刚刚弹出的消息。
李娜脑海瞬间闪过贺岑的那句话
——隐瞒下去一定会造成损失，就像这次一样。
揉杂着安缕质问的声音。
——凭什么！
——为什么不放过我。
李娜感觉脑子停滞片刻，像脚踩到空气，失重感席卷全身，她出现片刻迷茫。
认输就等同向命运妥协，否认安缕懦弱的权利，认同贺岑的傲慢，像是在说，都是因为安缕的隐瞒才会带来现在的结果。
但不认输的后果…
李娜放缓呼吸，轻轻呼出一口气，与马芳目光相交。
“好，就如你所说的，我们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