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62章 药铺账目显蹊跷

作者:鹰览天下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擢升为家族执事、暂代西院管事的任命,以及对“慈云观”矿洞的清剿、胡老板势力瓦解、林茂下狱等事的处置结果,在家族内部以通令形式低调公布。卫尘“重伤静养、偶然识破内奸、协助家族铲除外患”的官方说法,与实际情况虽有出入,但足以解释其立功受赏的缘由,也暂时维持了他“伤势未愈、需继续调理”的表象,避免过早成为众矢之的。


    接下来的三日,卫尘并未急于大刀阔斧地行使新权。他首先做的是熟悉西院事务。西院是卫家核心区域之一,不仅有家族库房、部分核心子弟居所、演武场,还管辖着卫家在城内的数处重要产业,包括两家位置最佳的药材铺、一家铁匠铺、以及负责与城中各大医馆、药行日常联络协调的外事处。事务繁杂,人员众多。


    卫尘让陈伯先从外事处和账房,调来了西院近三年的总账册、人员名册、以及与各家往来的核心文书。他不急于召集所有管事训话,而是先通过文书了解概况。


    进化后的“洞微之眼”和强大心神,让他处理这些文书的速度极快。他重点翻阅与药材相关的部分,尤其是卫家名下“仁济堂”、“保和堂”两家药铺的进出货记录、银钱流水,以及与“回春堂”、“济世堂”(他自己的铺子)及其他药行的往来账目。


    很快,几个异常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是“仁济堂”近一年来,从“回春堂”林家采购的一味名为“血竭”的药材,数量远超往年,且价格比市价高出近两成。血竭并非常用大宗药材,多用于外伤止血、散瘀,且“回春堂”并非血竭的主要产区供应商,卫家以往多从南边专营此药的商行进货。为何突然加大从“回春堂”的采购量,并接受高价?


    第二,“保和堂”账目显示,约半年前开始,每月都有一笔固定支出,名目为“特殊药材损耗补贴”,金额五十两,经手人签名是“王管事”(已随二房倒台被清理),但领取人一栏空白。补贴持续了六个月,共计三百两。所谓“特殊药材”是什么?损耗何以需要固定补贴?钱流向何处?


    第三,外事处的记录中,近两个月,卫家与“回春堂”就一批“南星”、“乌头”等带有毒性的药材定价产生过分歧,最终卫家负责此事的管事(也是二房旧人)做出了让步,价格比市价低了一成半。这不符合常理,带毒药材管控较严,价格通常坚挺。“回春堂”为何低价出售?卫家管事为何轻易同意?是否有隐情?


    第四,也是让卫尘眼神微凝的一点。在母亲林婉清去世前约半年,“仁济堂”的入库记录中,曾短暂出现过几味罕见的、产自南疆的药材,如“鬼面蕨”、“七心海棠”、“腐骨草”等,数量不多,但标注“特供,验收入库”。而经手人签名,赫然是“林婉清”!时间是母亲“病重”前三个月。但在他继承的原主记忆中,以及母亲留下的手札、遗物中,从未提及她曾为家族药铺经手过南疆药材。这些药材入库后去向如何?账目中没有明确出库记录,仿佛凭空消失。


    母亲经手的南疆药材……“鬼面蕨”、“七心海棠”、“腐骨草”……这些药材,在《神农武经》“辨药篇”中均有记载,皆具奇毒,可入药,但更多被用于配制一些阴损毒物或邪门丹药。母亲要这些做什么?是为家族储备特殊药材,还是……另有他用?这些药材的消失,是否与母亲后来“病重”有关?


    线索似乎再次隐隐指向“回春堂”林家,以及南疆、“血神教”。


    卫尘放下账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他将这几点异常记下,然后让陈伯去请目前暂代西院外事和库房管理的两位副管事过来问话。


    两位副管事很快到来,一位姓李,负责外事协调,年约四旬,面白微须,眼神活络;一位姓张,负责库房账目,五十余岁,面容古板,不苟言笑。两人对卫尘这位新任的、年轻且“重伤”的顶头上司,表面恭敬,但眼神深处都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卫尘没有绕弯子,直接点出那几处账目异常,询问缘由。


    李管事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解释道:“三公子有所不知。从‘回春堂’加大采购血竭,是二老爷……哦,是前二房主还在时定下的。据说‘回春堂’新得了南边一条优质血竭的渠道,成色上佳,虽价格略高,但用于配制家族金疮药主料,效果更好。此事当时是经过家族几位族老同意的。至于与‘回春堂’那批毒材的价格……是因那批药材存放略久,品相稍逊,‘回春堂’急于脱手,故而降价。我方管事见价格确实低廉,便做主吃下了。虽有微小瑕疵,但处理得当,仍可使用,算起来家族并未吃亏。”


    张管事则板着脸道:“‘特殊药材损耗补贴’,是王管事任内以‘库房管理需要’为由申请的,每月由账房直接拨付,具体用途,王管事未曾详细说明,只说涉及一些不宜公开记录的药材周转。王管事出事後,此项补贴已停发。至于林姨娘当年经手的那几味南疆药材……年代久远,账目或许有误。老朽依稀记得,当年确有一批南疆药材入库,但并非林姨娘经手,或许是账房先生笔误。那些药材似乎后来用于配制一批试验性的解毒丹,但效果不佳,剩余部分已按规矩销毁,故而无出库记录。”


    两人的解释,听起来似乎都说得通,但细究之下,皆有疑点。血竭渠道是否真优质,成色如何,并无第三方验证记录。毒材降价是因“品相稍逊”,但账目未附查验报告。每月五十两的“损耗补贴”,持续半年,用途成谜,王管事已死,死无对证。母亲经手的南疆药材,一句“账目有误”或“试验失败销毁”就想抹去?


    卫尘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有劳二位解惑。我初掌事务,许多旧例不甚明了,还需二位多加协助。近日我会逐一核查西院各处账目、库房,以及与外界的往来协议,以便心中有数。届时若有不明之处,再向二位请教。”


    李、张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隐忧。这位三公子,似乎并不好糊弄。


    “不敢,此乃属下分内之事。”两人躬身应道。


    打发走二人,卫尘对侍立一旁的青荷道:“青荷,你与墨兰,暗中留意这两位管事近日的动向,尤其是与府外哪些人有接触,传递过什么消息。另外,持我的客卿长老令牌,去家族档案库,调阅近五年所有与‘回春堂’林家有牵涉的契约文书副本,以及家族内部关于药材采购、试验丹药等方面的所有决议记录。记住,要秘密进行,不要惊动档案库的常规管事,若遇阻拦,可出示令牌。”


    “是,公子。”青荷领命,与墨兰低声商议几句,便转身离去。她们是叶老精心培养的人,身手、心性、忠诚皆属上乘,处理这类事情得心应手。


    接着,卫尘又对侍立门外的两名直辖黑麟卫小队长(一名叫卫平,一名叫卫安)吩咐道:“卫平,你带两人,持我手令,以巡查库房安全为名,去‘仁济堂’、‘保和堂’两家铺子的库房,实地查看血竭、‘南星’、‘乌头’等药材的库存情况,核对账实是否相符。重点查看血竭的成色、批次。若有异常,不动声色,记录回报。”


    “卫安,你带两人,暗中调查那位已故王管事的家人、亲信,查清其生前与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与‘回春堂’、胡老板(万山)残部,或府中哪些管事有过密接触。注意方式,勿要打草惊蛇。”


    “是!”卫平、卫安抱拳领命,迅速离去。


    安排完这些,卫尘才略感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真气运转,缓解着肋下的隐痛和精神的消耗。动用新获得的权力和资源,果然比单打独斗要高效得多,但相应地,也需要耗费更多心神去权衡、布局、掌控。


    他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那几味南疆药材的名字。“鬼面蕨”、“七心海棠”、“腐骨草”……母亲要这些毒草做什么?配制解毒丹?试验失败?还是……有人以她的名义提取了这些药材,用于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配制“幽陀罗”之毒?或是与“血神教”、“玄阴宗”的交易有关?


    当年经手人签名为“林婉清”,但张管事说是“账目有误”。是有人篡改了账目,嫁祸母亲?还是母亲确实经手了,但用途被隐瞒或扭曲?


    他需要更多的原始证据,不能只听管事的一面之词。家族档案库的旧文书,或许能提供线索。而实地查验药材和调查王管事,则是核实近期账目问题的手段。


    等待回报的时间里,卫尘继续翻阅其他文书。他注意到,西院管辖的两家药铺,近半年的盈利均有不同程度的下滑,而“回春堂”在城中的几家分号,生意却颇为红火。尤其是其推出的一款名为“玉容散”的养颜产品和一款“安神散”,在城中贵妇和文人士子中颇受欢迎,价格不菲。


    “回春堂”在经历林茂下狱的风波后,似乎迅速稳住了阵脚,并开始发力抢占市场。其新任的少东家林琅(林家嫡孙),据传精明强干,手段不凡,已开始接手家族生意。


    “竞争开始了……”卫尘心中暗忖。他执掌西院,兼管医药联络,与“回春堂”的明争暗斗不可避免。而账目上的异常,很可能只是双方较量的冰山一角。


    傍晚时分,青荷和墨兰率先返回,带回厚厚一叠从档案库秘密调阅的文书副本。卫尘立即开始查阅。


    在数年前的一份家族议事记录中,他找到了一条关于“试验性解毒丹”的决议。决议提及,为应对南疆可能出现的某种奇毒,家族委托“精通南疆药性的林姨娘(林婉清)”,协助配置试验性解毒药剂,可调用家族库房部分南疆药材,但需详细记录用途和结果。决议日期,恰好在母亲经手那几味南疆药材入库之前不久。


    这份决议,证明了母亲经手南疆药材,是家族正式委托的任务,并非私自行为。但决议中并未明确提及具体配置何种解毒丹,目标“奇毒”是什么,也未见后续的试验结果报告归档。


    而在另一份“仁济堂”与“回春堂”关于血竭采购的补充协议副本中,卫尘发现了问题。协议中确实写明“回春堂”提供优质血竭,价格上浮两成,但附有一行小字注释:“该批次血竭经林家秘法炮制,药性增强,适用于特定金疮药配方,需配合林家提供的‘凝血散’使用方能发挥最佳效果。”而“凝血散”的配方和价格,协议中未载明,需另行向林家购买。


    这是捆绑销售!而且“凝血散”的配方和价格不透明,等于是将部分利润和药方控制权,拱手让给了“回春堂”。当初签订此协议的,正是已被清理的二房相关管事。


    至于“保和堂”那每月五十两的“损耗补贴”,在档案库的支出记录中,标注的用途是“库房特殊维护及废弃药材无害化处理”,但没有任何详细的明细或验收记录。而经手人除了王管事,还有一位账房副管事“钱贵”的副署。这个钱贵,目前仍在账房任职,是四房主卫鸿礼的妻弟。


    线索开始交织,指向不同的人和事。母亲的任务可能涉及家族机密,结果成谜。与“回春堂”的生意存在不平等条款和潜在利益输送。每月五十两的“补贴”涉及账房和四房的人。


    天色渐暗时,卫平和卫安也陆续回报。


    卫平道:“公子,‘仁济堂’和‘保和堂’库房中的血竭,成色确实不错,但经随行的老药师辨认,并非南疆上品,只是中上,且炮制手法并无特殊,与市面常见优质血竭无异。库存数量与账面基本相符。但‘保和堂’库中,那批低价购进的‘南星’、‘乌头’,实际查验发现,部分药材有轻微霉变,且混杂了少量其他低劣药材,实际价值远低于买入价。看守库房的老库头偷偷告诉属下,这批货当时入库时,王管事亲自验收,匆匆一眼就放行了,不许旁人细查。”


    卫安道:“公子,已查清王管事生前与账房副管事钱贵往来甚密,两人常一同饮酒。王管事出事后,其家中被迅速清理,但属下从其一个远房侄儿口中得知,王管事死前几日,曾醉酒抱怨,说‘拿钱不办事,迟早要出事’,似乎对某人不满。另外,王管事生前与‘回春堂’一位姓孙的采办管事(已随林茂下狱)私交不错,两人多次在‘金钩赌坊’隔壁的酒楼密会。至于钱贵,近日与四房主卫鸿礼府上的一名管事,有过两次接触。”


    情况逐渐清晰。“回春堂”在血竭交易中涉嫌以次充好、虚假宣传,并利用不平等协议牟利。王管事很可能收了“回春堂”或钱贵的好处,在药材验收和账目上做手脚。每月五十两的“补贴”,或许是王管事和钱贵合伙贪墨的幌子,而四房的卫鸿礼或其管事,可能也牵涉其中,或至少知情。


    至于母亲当年经手的南疆药材和解毒丹试验,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证实并非母亲私自行为,且与家族某项隐秘任务有关。这任务是否与“血神教”或南疆奇毒有关?试验结果为何没有归档?母亲后来的“病重”,是否与此任务的副作用或遭遇有关?


    卫尘将各方信息在脑中汇总、分析。账目上的蹊跷,牵扯出“回春堂”的商业欺诈、家族内部贪腐(王管事、钱贵,可能涉及四房)、以及母亲昔日任务的谜团。这些都需要处理,但需分清主次缓急。


    眼下最重要的是处理“回春堂”的问题。对方在商业上进行不正当竞争和欺诈,必须反击。而家族内部的贪腐,可以借此机会一并清理,既能立威,也能卖四房一个人情(若卫鸿礼不知情,清理其妻弟钱贵,他或许还得承情),至少避免与四房过早对立。


    至于母亲的任务之谜,需从长计议,或许可以从当年参与决议的族老,或可能知晓内情的叶老那里旁敲侧击。


    “青荷,将档案库中关于血竭协议和‘补贴’的记录,单独抄录一份。墨兰,准备纸笔。”卫尘吩咐道。


    很快,一份简明扼要的陈情与处理建议,在卫尘口述、墨兰记录下完成。内容包括:指出“回春堂”在血竭交易中存在的欺诈与不平等条款,建议重新谈判或终止合作,追索损失;揭露“保和堂”毒材采购验货不严、王管事与钱贵可能勾结贪墨“损耗补贴”之事,建议彻查王管事、钱贵,追缴赃款,并规范库房管理与账目流程;最后,提及母亲当年所接任务记录缺失,建议补充归档或说明情况。


    他将陈情书封好,对青荷道:“将此信,连同相关文书副本,密送叶老处,请叶老转呈家主。并附言,此事涉及家族利益与内部风气,尘初掌事务,不敢专断,请家主与叶老定夺。若需尘配合调查或执行,尘定当遵从。”


    让叶老和家主做决断,比自己贸然出手更稳妥。既能表明尊重,也能借家主之力施压“回春堂”和清理内部。同时,也试探了家主和叶老对母亲旧事的态度。


    “卫平,卫安,”卫尘又对两名黑麟卫小队长道,“加派人手,暗中监控‘回春堂’在城中的主要铺面,特别是其与各家权贵、医馆的往来。同时,留意钱贵及其家人的动向,但不要惊动。若其有异动,或与四房主那边有异常接触,立刻报我。”


    “是!”


    众人领命而去。


    书房内重归宁静。卫尘走到窗边,望向渐沉的夜色。账目上的蹊跷,如同冰山一角,其下隐藏着商业倾轧、利益输送、陈年秘辛,乃至可能的阴谋。


    但他已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只能暗中隐忍的庶子。


    家族执事的权柄,客卿长老的令牌,直辖的黑麟卫,忠诚的下属,以及叶老和家主隐约的扶持,都让他有了撬动冰山的底气和力量。


    药铺账目显蹊跷,风云渐起。


    而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