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袖被人扯住,李巍整个人像是被一阵风定在原地,脑子轻飘飘的,身体却沉重得他向前迈出一步都困难。
“放手。”
冷冰冰的两个字,充斥着厌恶与怒火。
宋善至哼了哼,一下松开了手。
装贞烈鳏夫装成习惯了是吧?她也不稀罕碰他!
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嘴巴一动一动,像连珠炮似的说了许多话,但具体说了什么?
那些话像水一样散开,落在他耳中只剩波纹似的回音。
酒劲上涌,李巍闭了闭眼,被她吵得头更痛了。
偏偏宋善至还在说个不停。
她这几日也待够了,李巍迟迟不给个准话,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干脆问个明白。
李巍眉心微折,她哪儿来那么多话要说?
正要凝神去听,但转念一想,他为什么要理她?
他不能在她身上花费哪怕多一分的心神。现在就已经很不妥当。
李巍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饮酒误事。
宋善至喋喋不休半晌,见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气得两眼一闭,大声道:“你放了我行不行?我保证不再回来缠着你,我换个人祸害还不成吗?”
李巍抬了抬眼,触及到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水亮的眼睛时又飞快偏开,回复得很痛快。
“不行。”
“在我没有调查清楚幕后之人是谁之前,你不能走。”
幕后之人?
宋善至抬头看了看天,李巍皱了皱眉,顺着她的动作也仰头看天。
这是什么暗示么?她的意思是幕后之人乃是天潢贵胄,贵不可言?
他便也直接问了出来。
宋善至双眼无神地摇了摇头。把她送到这儿来的人是贼老天,李巍要和贼老天算账?
“我怀疑你就是想借机留下我……”抱怨的话自然而然地溜出嘴边,看着李巍一副被恶心到的冷漠表情,宋善至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李巍那么在意他所谓的亡妻,一心一意为她守身如玉,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故意勾.引他,惹得他不胜其烦,最好当场让人把她拖出府去自生自灭。
决心已下,但宋善至看着李巍那张冷峻脸庞时,还是有些怵。
“大人……”
比声音更快的,是她呼吸间的淡淡幽馥。
就那样直直洒在他脸上。
就在宋善至掐着嗓子,摇摇晃晃地朝他靠过去的时候,李巍眉头紧皱,侧身往旁边避开的同时还不忘伸手拎住她的后领。
“收起你的那些小把戏。”语气冰寒,杀意明显。
宋善至顿觉呼吸不畅。
见她咳得双颊发红,双眼恶狠狠地朝他瞪来,李巍莫名觉得她这副样子顺眼许多,紧紧攥着她衣领的手一松,不等宋善至反应过来,他丢下一句‘老实待着’,三两步就走没了影。
宋善至摸了摸脖子,有些悲伤地发现逢场作戏这种事也是要看天赋的。
被李巍那双眼睛盯着,她就觉得浑身哪哪儿都不自在。
果然,李巍就是她的克星。
……
月明星稀,清寒的月晖落在身上,夜风里裹着细小的雪粒拂过男人苍白冷峻的脸庞,却被他脚下越来越快的速度带得向后飞去,在半空中浮浮沉沉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坠落到青石地砖上。
李巍推开书房的门,步伐极快,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而沉重。但越靠近密道,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他羞于见到妻子。
方才他鬼使神差地去到关着那个女人的院子,真的是酒醉使然么?
在她想要靠近的那一刹,他心底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为什么是接住她?
挂在墙上的画像里的女郎有着一双春水盈盈的灵动杏眼,此时她注视着那个跪在她面前的男人举起手用力扇向自己,笑靥依旧,无波无澜。
那一巴掌的力道极大,李巍右颊很快就浮起一层骇人的红肿,嘴角也跟着流下汨汨血丝。
李巍颓然跪在她的画像前,素日英武稳重的男人此时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金石地砖上不断升起丝丝缕缕的冰寒之气刺向他双膝,他也无知无觉。
直到天际最后一丝蟹壳青也缓缓淡去,密道里的烛光似有所感地跟着一晃,李巍慢慢抬起头来,维持着垂首跪地的姿势大半夜,肩颈僵硬,稍一动就泛起深深浅浅的酸。
“圆圆。”
画像里的年轻女郎对着他笑。
李巍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狼狈地移开视线。
这幅画是他从她的阿嫂那里求来的。从前他太蠢笨,不会讨她欢心……她很少对他笑得这样开心。
如果她知道了昨晚的事,恐怕连入梦来骂他一顿这种事都不屑做了吧。
嘴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刚刚那个猜想却像是一道来势汹汹的罡风,蛮横地撕裂开他嘴角的伤口,直直探入他五脏肺腑间,紧紧攫住,痛到他呼吸间都带着浓重的铁锈腥味。
在天有灵……在天有灵……
李巍反复低声念着这几个字,他不明白,自己在这一刻求的到底是在天有灵,还是人去如灯灭,落下的影子很快会随着烛火温度的退去而彻底消失。
要是过去这十年,她在天上看着他的话,为什么不肯在梦中与他说说话。
极少极少的几次入梦,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个问题盘旋在他心头,几乎快要成为他的心魔。
他一直都知道,圆圆不喜欢他。
世人称颂的夫妻情深,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是他强求来的。
说不定她就是气他自作主张,让两人套上了俗世夫妻的名分,才生气得不愿见他。
恨也好过全然忘记他这个人。
“圆圆,不要忘记我。”他抬起头,看着她明媚的笑靥,声音又轻又沉,“再等一等我。”
他就快要完成年少时立下的誓言了。
但话一出口,他自己又愣住了。等他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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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求下一世的缘分?
她若有的选,多半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吧。
眼前仿佛浮现出女郎皱着眉抱怨他太强横、太不讲理的样子。
李巍嘴角微翘,笑意尚未升起,就被浓重的萧瑟压了下去。
李巍迫切地需要让自己忙碌起来。他要尽快抓住那些敢出卖她、帮着外人消磨他们从前情谊的人,替她出气,也是帮他自己消弭愧疚。
……
近日李巍又开始忙碌,不说早出晚归,是根本不往他自个儿的府上来。宋善至郁闷得不行,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林樾传信过来,说再过几日他们就会到汴京了。
一来一回送信的时间,说不准今天他们都到了。
宋相甯一路上都表现出一种归心似箭的状态,她倒不是上赶着想去她阿娘阿爹那儿讨一顿说,只是小姑姑死而复生,如今又被小姑父困在房州,没法回来一家团聚的事比什么都要紧。
她没法子,但她阿娘阿爹一定有手段把小姑姑捞回来!
崔昙华先前接到了李巍的信,知道女儿不日归家的事儿,这会儿见着人了,不放心还是压过了恼怒,拉着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好几圈,皱了皱眉:“瘦了。”
今日不是休沐,宋怀昀时任户部尚书,加之近来事忙,已经歇在官衙几日没回来了。
宋相甯扭着阿娘的胳膊说她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她。
“大喜事?”崔昙华轻轻挑眉,这个动作让她脸上多了些往昔的鲜活神采,“你又和林樾学会了几道新招式?”
“不是不是都不是!”宋相甯虽然急,但好歹还记着这事儿在世人看来有多离奇,让碧桃她们都退下。
崔昙华见她这副架势,脸上带着些笑意,任她折腾。
直到屋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崔昙华抬起茶盏,睨她一眼:“现在可以说了?”
“嗯!”宋相甯想了想,体贴道,“阿娘,你先喝,先喝。”
她怕待会儿呛着阿娘,或是一个手软,直接摔了茶盏。
崔昙华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宋相甯盯着她把茶盏放在一旁的桌几上,这才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道:“阿娘,我说了?”
崔昙华嗔她一眼:“你再不说,我都烦了。”
宋相甯搂住她一只胳膊,闭了闭眼,一鼓作气把事情给说了,说完才敢睁开眼。
“阿娘?”
映入眼帘的是崔昙华平静的脸。
李巍送来的书信里有提到过,有一与元娘容貌、性情都颇为相似之人,相甯恐怕已经被她迷惑了。
看来是真的。
见崔昙华不信,还准备叫人进来给她打水洗漱,宋相甯皱着脸,着急道:“我说的是真的!”
“小姑姑她那日出门是为了要和小姑父说退婚的事儿,她说除了当时伺候她的缃叶,只有阿娘你知道……我没骗人!”
听着女儿半是着急半是委屈的话,崔昙华动作一僵,回首看她,那双平静柔和的眼瞳里终于浮上迟来的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