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突然,东羯人掳走他‘侄女儿’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到李巍耳中。
宋善至被他盯得下意识扭过头去——那种后背发毛的感觉又来了。
一粒小小的红影随着她扭头的动作飞快从他眼前掠过。
李巍眉心微折,试图分辨那丝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从何而来,思路尚未浮现,注意力就被那堆人里走出的一个彪形大汉吸引了过去。
“经年未见,子律可还认得我?”
李巍看着他几乎占了大半张脸的胡子,停了一会儿,才对他颔首:“世伯。”
袁镇岳拍了拍他的肩,多少感慨都被暂时掩了下去,他知道李巍是为了什么而来,便将之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自从那件事之后,袁镇岳四海为家,平时行事倒是有几分游侠之风,一来是他打小性格如此,嫉恶如仇,二来也是为故人与故人之女积福。
想起故人之女,袁镇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站在角落里的宋善至那儿飘。
李巍注意到他一霎间的分神,嗯了一声,主动追问道:“世伯以身入局……可探听到了其他人的消息?”
说起正事,袁镇岳强迫自己回神,与李巍说起东羯人这次的盘算。
宋善至察觉到那阵时不时刮过自己身上的那道冷沉视线,后心也跟着一阵又一阵地发寒。
他该不会以为她又在和霍陈狼狈为奸,故意做出这场戏等着他来英雄救美吧?
回想起李巍方才的脸色,宋善至默默抖了抖——很有可能啊!
她在角落里想东想西,还不忘支起一边耳朵去听李巍和袁镇岳之间的谈话。
这一听她才反应过来。
方才袁镇岳主动出来护住她,又说动其他人趁机动乱,宋善至还以为遇上了好心人,原来是从前便认识的长辈。
说来她与这位世伯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小时候她总能收到许多来自他的礼物,不拘于多么贵重难得,多是天南地北的有趣玩意儿。
他是认出了自己,还是只是看她长得有几分眼熟,这才好心相救?
李巍就在一旁,就算她私底下找机会和袁镇岳坦白身份,但这样的事他不可能不和李巍通个气,现在李巍眼中她就是一个招摇过市的赝品,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行骗,那不是自讨苦吃?
有侄女在,她也不用急着和这个不是很熟的世伯相认,等脱困之后再向他道谢吧。
……反正她绝对不要当着李巍的面和‘宋善至’这个身份有关的人表现出任何牵扯。
免得被他的眼刀劈得粉身碎骨。
宋善至想着,后背又是一寒,这熟悉的感觉让她不用抬头就知道谁在盯她,默默地又往角落站了站,力求避过李巍的眼刀攻击。
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亲卫们押着人往外走,很快这简陋的屋舍内只剩下李巍、袁镇岳和她。
亲卫请示:“大司马,这位女郎该如何处置?”
按理她也是被拐来的可怜人,该和那群男人一样被送还归家,但此人在大司马面前留过案底,显然不能当作普通人看待。
霍陈叛国,与东羯勾结掳走青壮劳力的事还不算完,若是轻易放走她,李巍隐隐有一种预感,她一定又会惹出什么麻烦。
然后再一次将他牵连其中。
李巍很快有了决定:“带她下去,单独关着。”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安排在我旁边。”
附近十分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看着只能在附近搭帐篷过夜了,李巍此话一出,亲卫利落应下,袁镇岳望向他的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复杂。
帐篷很快搭了起来,宋善至被单独安顿在一顶小帐篷里,住得虽然简陋,但没有讨厌的人时时刻刻盯着她,她乐得自在。
难得雪停,天际一片深沉蔚蓝,被篝火映出几分融融的暖色。
李巍和袁镇岳坐在篝火旁,他拨了拨火堆,语气平和:“世伯想和我说什么?”
憋了一晚上了,眼看着现在只有他们两人,袁镇岳忍不住开口:“你先前就见过那个孩子?她长得真像,真的很像……”
袁镇岳的语气里带着太明显的感慨和意动,李巍把手里的柴火扔进火堆里,激起一阵火星,热浪猛地扑到他脸上,他眼底的坚冰却没有半分融化的迹象。
“但她不是。”
袁镇岳听他语气冷淡,也明白他介意什么,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只是不忍心看到和元娘长得那么像的孩子受苦。”
李巍唇线紧抿。
他知道袁镇岳对宋善至好,是爱屋及乌,对那个女人生出恻隐之心,又是另一重的爱屋及乌。凭着那个女人的心计手段,他毫不怀疑,倘若袁镇岳在她面前露出一丝丝的怜悯之意,她都会牢牢抓住机会,索要好处。
甚至再过分些,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义女身份,回到汴京许一门好亲事,自此富贵荣华,再无坎坷。
可汴京是什么地方?那里有太多认识宋善至的人,要她们也看着一个赝品过得这么幸福快活么?她们又会在背地里怎样哀叹、嘲笑她的不幸?
李巍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妻子因为一个赝品又被重新拉入人前,成为人们茶余饭后可以随意拿出来嚼弄的谈资。
“世伯,将对元娘的喜爱都加诸在一个赝品身上,是对她的侮辱。”在外人面前,李巍十分克制地用亲近之人都知道的乳名唤她,“倘若随随便便就能移情的话,在世之人也不会那么痛苦了,不是吗?”
袁镇岳听出他的话里有话,一哂,这小子,故意拿话激他呢。
但他想起故人,心中不免酸楚,抬眼望向无尽的夜幕,好半晌才道:“你唤我一声世伯,我便忝颜多问你一句。元娘早逝,你身边没个照顾你的人,亦无儿女继承香火,就不曾动过心思,再娶一个?”
说罢,袁镇岳直直看向他:“这儿不就有个现成的?你若不乐意,做个妾室也是她的福气。”
李巍知道袁镇岳这话是在故意试探自己,但心底不可避免地因为这番话撩起了火气,他不偏不倚地对上男人半是探寻半是不忍的眼神:“我从无二心。”
他甚至做不到对那个赝品施以宽怀,一视同仁。
那是对她的背叛。
其他事,李巍大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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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以待人,严于律己。但事关宋善至,他近乎强硬地要求所有人和他一样,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亵渎与背叛。
那个、甚至那些与霍陈勾结,吐露她从前的私隐、秘密,将培养出那个臻至‘完美’的赝品的人。他一定会找到他们,碎尸万段。
他语气不见起伏,眼中杀意凌厉,袁镇岳一叹。
“我知道了。”
只是看到那个女孩子的时候,那种下意识的怜惜与喜爱来得太快、太满,袁镇岳顿了顿,还是道:“让人把她远远送走吧。平庸度过一生,也算是了了元娘和她之间的那份机缘。”
说着,他语气加重了些:“这也是在为元娘积德。”
李巍沉默了一会儿,微微颔首:“便按世伯的意思去做。”
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袁镇岳想了想,叫住了李巍。
火光渐弱,那道颀长身影在周遭荒地上拉出长长一道阴影。
“左右今夜说的话够多了,我再说几句你不爱听的。”袁镇岳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痛苦,劝他,“倘若元娘在天有灵,知道你这样苦熬着,定然也会心疼你的。若是今后遇到合适的人……”
袁镇岳是好意,他知道。
不过他尚且能坚持那么多年,他又为何不可?
李巍看向一望无垠的天际,声音微哑。
“君看今年树头花,不是去年枝上朵。”
“我只要她一个。”
偏偏他又比谁都清楚,她已经不在了。
……
此后的几天宋善至一直被拘在李巍身边。
说是身边,但其实她根本没有近身的机会,只是确保在李巍想起来要盯住她这个心机深沉颇有手段的赝品没有在搞事时能第一时间看到她,就可以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本应该惶惶不安提心吊胆的宋善至看着自己吃好睡好养出的白里透红的脸,很是满意。
至于别人想象的那些惶恐忧惧?
宋善至表示她早就被李巍盯习惯了,他想看就随他看去,反正她又没做亏心事。
只等着他们回城的时候顺手把她给放了,她在想法子和侄女她们汇合就成。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急疯了的宋相甯在得知李巍即将归家的消息时就巴巴地赶了过去,林樾打听到了消息,那伙刺客是东羯人,而李巍此次外出正和他们有关。
说不定小姑父就把小姑姑救回来了。
看到宋善至好端端地站在不远处对她笑的时候,宋相甯当场泪崩,没注意到宋善至拼命挥手示意她别过来的动作,哇地一声扑了过去。
注意到李巍的眼刀又劈了过来,宋善至硬着头皮昂首挺胸,却见一柄长剑忽然横在她身前,生生挡住了宋相甯飞扑过来的动作。
被挡下的宋相甯还有些懵。
“宋相甯,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那柄长剑倏然指向她,宋相甯被吓得心头一跳,宋善至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拉过她,李巍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眼神凌厉。
剑尖缓缓指向宋善至。
“你和她,何时变得这么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