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触碰
杭裕柠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停车场，只要将霍鸿翊送上帕拉梅拉，这场戏算是演完了。
他弯着腰，正要和霍鸿翊道别，话才到嘴边，就被拉住了手，对方稍稍用力，顺势把他带进车里。
霍鸿翊说：“我们现在的关系，你不坐我车离开，还想坐谁的车？”
杭裕柠半个身体已经坐在后排，有些奇怪地看着霍鸿翊，说：“我们不顺路吧？”
霍鸿翊按住他的手，低声说：“你要下车，也要等后面的人走完再下，不然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俩貌合神离。”
顺着霍鸿翊的视线看过去，好几个陌生面孔从通道走出来，全都看向他们的车，显然是闻讯而来，想见霍鸿翊的。
杭裕柠调整坐姿，顺手拿过来的礼袋不知道往哪儿放，被霍鸿翊一手接过，放在前座，对司机说开车。
轿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杭裕柠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温声细语道：“前面有个小道，通常没什么人，你可以在那儿把我放下车，我可以叫司机来接——”
“你让我把你丢在半路自己走？”霍鸿翊轻轻一笑，让司机继续开往目的地。
显然有安排了，杭裕柠略无语地侧过脸来，心想他每次安排，都不提前说一声。
“那我们去哪儿？”
“请你吃饭，又忘了？我还欠你一顿。”
杭裕柠当然记得，只是不认为霍鸿翊真的欠他，他要是不还也没关系。
可每次都是霍鸿翊想做什么，就直接拉着他去做，也不提前说一声。
杭裕柠也有自己的倔强，忍不住小声抱怨：“要是你每次做这些事，能提前通知我一声就好了……又不是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他说完又抿住了嘴唇，未免说得太多了，可别惹得霍鸿翊不快。
霍鸿翊当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想自己向来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也不是不考虑别人，而是觉得没必要。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有人会对他的不请自来，而感到不悦。
霍鸿翊想了想，便笑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下次一定注意。”
答应得这么爽快？杭裕柠也跟着一怔，不太像霍鸿翊的脾气。
就看到霍鸿翊朝他靠过来，说完了后半句，“下次我会提前通知你，但你就不能拒绝我了。”
难怪没有生气，原来在跟他谈条件。
杭裕柠应该马上答应下来，毕竟身边的人，都让他听霍鸿翊的就好。
一旦开了那点儿倔强的口子，他就忍不住问：“如果我拒绝了，你会对我很生气吗？”
霍鸿翊看了他一眼，突然低头大笑，手扶在车窗框边，肩膀耸动停不下来。
杭裕柠有点害怕也有点惊讶，也不知道哪句话点了霍鸿翊的笑穴，但他感觉得到，这笑声里并没有嘲弄的意思。
霍鸿翊笑了一会儿停下来，假装生气道：“你还是第一个敢说拒绝我的人。”
杭裕柠顿时不敢吱声，甚至隐隐有些后悔。
“我不会生气，只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就行。”霍鸿翊这么说道，“我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但我觉得委实没必要浪费时间，难道今天我来了，你还能把我赶出去吗？不收我的礼物？我带你去吃饭，你还想要直接从车上跳出去吗？还是说，你其实不愿意跟我吃饭？是吗？”
杭裕柠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行了。”霍鸿翊笑了起来，“除非这件事，很值得我们花时间商量。”
杭裕柠看着面前这人，纯粹的商人，时间很宝贵。
说话间，餐厅到了。
轿车放低了车速，杭裕柠看向车外，市中心的一条小马路，路边种着两排梧桐树，在这个季节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上面挂满了沿街店铺用来装饰的彩灯。
拐进一条小道后，轿车慢慢停下，杭裕柠看了眼手机定位，旁边是一家本地老字号，很有名，位子很难订。
霍鸿翊先下了车，绕过车尾，走来给杭裕柠开门。
只见他一手挡在车门上沿，一手向杭裕柠伸过来，带着几分拽拽的笑容，说：“请让我为你服务。”
杭裕柠拉着他的手下了车，但也不太敢去看霍鸿翊，刚才自己的话，也有那么一点过分了。
霍鸿翊却一脸轻松，朝四周看了看，瞧见侧门后走出两个人，他摆了摆手。
餐厅的经理和总厨笑着来迎接他们，赶紧把他们请进餐厅。
他们走上侧边狭隘的楼梯，这里只能让单人通行，霍鸿翊走在杭裕柠的身前，时不时回头看他跟上来没有。
木质楼梯发出不太牢固的声响，拐角的墙壁上，挂着许多明星与老板的合照，还挂着“土百年老店”的标语。
三楼有两个包间，都是空的，他们走进其中一间，经理说很快会给他们上菜。
经理和霍鸿翊的关系似乎很好，但显然，霍鸿翊和谁的关系都会好。
等看到送上的菜肴，杭裕柠忽然想起来，当初他想请霍鸿翊吃饭，也打算去一家本帮菜菜馆，好像就是这家餐厅……真是很巧。
也算是一起吃过三顿饭的人，霍鸿翊对杭裕柠的口味算是深有了解。
除了不爱吃味重的菜，杭裕柠的口味其实更偏甜一些，那些酸甜口的、咸甜口的，都能得到他的偏爱。
杭裕柠没想那么多，只是今天这顿饭，但凡他喜欢的菜，都能刚好转到他的面前。
他吃饭吃得慢，从小就是这样，小口小口吃得也不多，捏着筷子端端正正坐着，总是一副很有礼数的样子。
今天的霍鸿翊也没有喝酒，坐在旁边细细观察杭裕柠。
他心里甚至理直气壮地想，等今后他们俩同居，自己每顿饭都非要和杭裕柠一起吃不可。
菜上齐了后，经理退出包厢，将空间完全留给两人。
他们这才敞开了话，聊起之后要举行的金融论坛。
霍鸿翊提醒他：“当天你要和我一起去，记得带上邀请函。”
“我不会忘的。”杭裕柠点头，“我已经收到你这边发来的流程，我会完全配合你这边的安排。”
霍鸿翊的目光在杭裕柠脸上转了一圈，“是吗？真的能做到完全配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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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杭裕柠一脸真诚。
霍鸿翊笑得开心，“那你以后别‘你’、‘你这边’的说法，以后你叫我‘鸿翊’，我叫你‘裕柠’，怎么样？行不行？”
杭裕柠忽而意识到，他们俩之前说话，都没好好叫过对方的名字。
而面前这人，必然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既然都提出来了，他没必要纠结，只要听对方的话就好。
“嗯……”杭裕柠坦坦荡荡地点了头，说：“好啊，鸿翊。”
他就这样直接说了出来，柔和的声音跟春日里的风一样，轻轻地淌入了霍鸿翊的耳朵里。
结果霍鸿翊倒是略显不自然起来。
他稍稍一怔，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热，好在杭裕柠的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桂花糖糕上，没察觉到他的神情。
他以为杭裕柠不会乐意，甚至要别扭一下……毕竟他们才见过几次面？
霍鸿翊不想认输，干咳两声，道：“裕柠。”
“我在。”杭裕柠对着霍鸿翊微笑点头。
“好啊，裕柠。”霍鸿翊就这么喊了两次名字，神色也恢复如常。
他喝着柠檬水，手撑着脑袋，细细看着身前的杭裕柠。
看他认真地吃着糕点，很可爱。
刚才喊自己名字的样子，很认真，也很可爱。
吃完饭，夜已经深了。
霍鸿翊没有执着送杭裕柠回去，让他的司机将礼袋放到车后座，他转过身，对杭裕柠说：“下次见，就要在金融论坛那天了。”
“我很期待。”杭裕柠笑着点头。
霍鸿翊忽然拉着杭裕柠的手，轻轻摸了摸那戴着戒指的手指，他凑到杭裕柠的面前，小声说：“现在不怕我碰你了吧？”
杭裕柠微微一怔，回想几个小时前，他被霍鸿翊抱着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恐惧。
此刻完全不一样了。
“不会的……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杭裕柠轻轻摇头，倒是没想到，他习惯得还挺快。
霍鸿翊松开了他的手，“那就好。”
他依然做了司机的活儿，开了车门，跟杭裕柠道别，甚至站在自己的车旁，看着那辆宾利开出小路。
杭裕柠坐在后排，也一直看着站在那里的霍鸿翊，直到轿车已经拐出了一个弯，他才回过头来。
想着霍鸿翊对他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
这和传闻中的霍鸿翊完全不一样。
之前无论是他祖父，还是他朋友林麓，都在告诉他，霍鸿翊这个人有多难缠多可怕。
好像不听霍鸿翊的话，拒绝他、忤逆他，就会遭到一系列可怕的报复，往后绝对不会再有好日子。
可霍鸿翊在他面前，却没有表现出半点危险的模样，看起来明明很好打交道的样子。
杭裕柠的手轻轻落在身旁的礼袋上。
里面放着的那套西装，不仅很配他，事实上，他也很喜欢。
和他祖父送来的礼服不一样，不是灰蒙蒙的，没那么暗。
是他喜欢的明亮的蓝色。
可他明明没有对霍鸿翊说过自己喜欢的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