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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电话

作者:栾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温珣站在陌生的街道边,女人不太耐烦地看着他:“喂,你使好了没有啊...”


    手中的手机明显有几年了,手机壳灰得看不出原来颜色,左上角屏幕裂了几道缝,最大的那条近乎占据三分之二的界面。


    温珣看着又拨错被现任号主挂掉的电话,低低啊了一声:“抱歉...”


    他犹豫了下,还是不再打了,将手机还给女人,女人接过去,嘴里还在嘀咕着:“都2028年了,怎么还连手机都用不利索...”


    “瞧着穿的干干净净,别是故意搞诈骗的哦..”


    “不好意思,”温珣再次低声冲她道了遍歉:“我帮你把摊子支好吧。”


    这里是城市边缘的一处居民区,也算是一处小夜市,女人就是来得早为占个好摊位,被温珣借了手机打电话。


    闻言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这机器可不轻哦...”平时她自己搬要废好大力气,这人身板这么单薄,能搬得动吗。


    温珣只是笑了笑,就去搬东西了。


    车祸没有死成,一睁眼竟穿越到了十年后。


    他不知晓这样小说中的情节,竟然有一天,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一般处理方式是联系相熟的人吧,温珣将锅灶放在地上划好的位置,松手时手指被勒出深深的紫红印记。


    只是他没有可以熟悉到打电话的人。


    舅舅家必然是回不了的,方家...没有了他这个要养的麻烦二世祖,大概也会乐得轻松。


    读书时因为要打工、又总是拖欠学费的原因,基本从未参加过什么课外同学活动,也没有朋友。


    嗯...还有,靳越凛。


    想到那个人在订婚仪式上对他避之不及立马保持距离的动作,温珣心里轻轻把这个选项也划掉。


    其实他也记不太得他们的电话,有一两个数字总是不对。


    摊子支好了,温珣直起身来,对着女人礼貌点了点头:“谢谢,那我先走了。”


    女人的脸色这时才复杂起来,半晌嗯了一声。


    初看时见他虽然有点狼狈,但穿的长的这么好,还以为又是哪个不着调的小混账闹少爷离家出走的把戏。


    结果一连尝试着打了几个电话都是错的,她更是恼怒烦躁,没想到这孩子还挺礼貌懂事。


    多年市井泼辣性子使然,她也说不出什么软话,最后憋了会儿,塞了瓶小饮料给人,然后挥挥手示意拜拜了。


    温珣看着突然被塞过来的盒装冰糖雪梨,眼睛眨了眨,不太确定:“姐...”


    “说了半天话喝口水。”女人语气依旧凶。


    温珣这才使力握了握手中的饮料,低声说了谢谢。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温珣嘴里咬着吸管,边走路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虽然他现在身无分文,保不成还是个黑户,眼看天色渐暗,连晚上住的地方都没有。


    明天得去找工作。


    温珣心里慢慢计划着,还好是夏天,今晚能找到个长椅最好,找不到的话,在楼道里凑合着坐一晚也可以,以前每次温光修大发脾气打人赶人时都是这样。


    小时候和冬天还会因为又冷又饿发烧生病,长大后身体素质好了,就不会再那么麻烦。


    长大还是挺好的,温珣心里这么想着,在巷子方圆连续走了几个小时,都被招工的拒绝了。


    他长得太小太好看,衣服又穿的这么好,虽然说自己能吃苦,但谁晓得是不是玩咖,更何况什么证件都没有。


    天色已经很晚了,过了最热闹的时候,人流渐渐稀疏起来,温珣最后走着走着,竟然是又转回了最开始的巷子。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珍惜地喝了一口饮料,还好当时有预料,没有一口气喝完。


    这身衣服还是当时订婚宴上的没换,他知道这么穿着其实挺惹眼的,但也确实没办法再买一套平常的衣服了。


    温珣坐在花池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嗯....明天再往远处走走,到偏一点的地方,说不定能碰上不要证件的,虽说工价肯定会被狠压,但好歹能有进项了。


    他给自己打算着,忽地骨碌碌,有车轮停在了他的面前。


    温珣抬头,是最开始那个女人。


    鲁问兰心里其实有些烦,这小孩她看过几次了,就那么傻不楞楞地走了五个小时一口饭没吃,天黑了也不知道回去。


    本来平时十点就该收摊了,结果磨磨蹭蹭良心实在拗不过去,想着看他晚上怎么办,结果这人竟是就要在这路边这么过一晚的意思。


    “你饿吗?”她面无表情的问。


    如果不被人提起的话,那刻意忽略的、胃部空空如也的绞痛,大概还能再假装没有一段时间。


    饿。


    肚子里饥鸣声响起,鲁问兰终于被他打败了。


    她主要是卖炒饭的,兼各种小吃,眼看就要重新开灶炒,温珣脸红的要命,一站起来先晃了下:“我没有钱...”


    鲁问兰没好气地说:“不要钱。”


    “不用炒,”他按住对方的锅:“给我一..半碗白米饭就好了,抱歉我之后找到工作会立刻还你的。”


    鲁问兰拿大铁勺子灶台上用力磕了下:“松手!”


    温珣下意识松手。


    大火热油,鸡蛋加盐打散,七成熟的蛋块浸的油润鲜黄,盛出备用后下入米饭,加生抽、蚝油、盐和一点糖,放加热好的火腿肠片、里脊块,鸡蛋一并下入,大火翻炒的粒粒分明,最后撒一把碎碎的鲜绿小葱。


    “趁热吃。”满是热腾腾锅气的一碗炒米饭放到了他的面前。


    鲁问兰看着人大口大口扒饭,心情好了点:“你叫什么名字?”


    温珣扒饭的动作停了停,加快咽下嘴里这口饭:“我叫温珣。”


    “奥,小珣,”鲁问兰靠在车上,随便道:“今晚先住我家吧。”


    没有问来自哪里,家住何方,亲人朋友呢,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连走五个小时后一口饭都吃不起只能睡马路,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珣几乎是被她半拖半拉地捡回了家。


    鲁问兰就住在旁边小区的筒子楼里,一家人背井离乡来到B市,家里丈夫当职工,大儿子在读高二,女儿才刚上初中。


    她也有本职工作,只是为了贴补家用多挣点,才在夜市摆摊。


    当时把人捡回来是一时心软,但家里其实根本没有多余的房间,儿子女儿只是有单独的房间和窄单人床而已,连主卧都不大。


    温珣不至于这点眼力见都没有,沙发已经很好了,时间也太晚了,匆匆收拾了下就睡下。


    他醒的很早,大人们同样起的早,只有两个小孩在周末难得地睡懒觉赖床不要起。


    鲁问兰对着房门骂了句惯的没样,但温珣能看出,她的眼里是含了心疼和纵容的。


    他慢吞吞移开视线,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接着脑袋就被揉了下:“洗手过来端饭吃饭了。”


    鲁问兰看着人眼睛biu地亮起,心里叹了口气。


    到底哪家孩子,明明这么招人疼,怎么就被丢到了这种地步。


    看着人吃完饭后抢着洗了碗筷要出门,鲁问兰到底是叫住了他:“温珣。”


    温珣回头。


    “...中午记着回来吃饭。”


    鲁问兰再见到温珣是晚上七点了。


    比起早上出去的时候,他明显疲惫了点,没法联系连中午吃没吃饭都不知道,又走了多久,眼睫倦怠地垂着,但看到她却抿了个小小的笑,轻声道:“我找到工作了。”


    一家人重新坐在饭桌前,男主人沉默憨实,冯映萱扒着自己的碗好奇地看这个漂亮哥哥,冯映杰咬着筷子头,电视哗啦啦放着综艺背景音。


    “好那么接下来有请本期特邀神秘嘉宾——温暨!”


    掌声和尖叫声响起,温珣吃饭的动作顿了下,抬眼去看电视屏幕。


    主持人笑的满面春风:“首先也是恭喜温哥新专辑《Ioew》斩获了年度最佳销量啊,我们也都知道温哥去年刚获得了最佳歌手...”


    “你喜欢他?”


    温珣回神,才发现是冯映杰在问他,男生浓黑的眉毛向上挑了挑。


    冯映萱看了眼电视随口道:“他可红了现在,演唱会门票秒空一票难求,我有个同学就特喜欢他。”


    温珣不知道怎么回答,有可能白天走太多了现在虽然坐下了,却还是觉得有点累,想了会儿想不出借口,只含糊唔了声。


    冯映萱开始兴致勃勃科普起来:“当时好像是有人在酒吧拍下他驻唱的视频,然后一下百万转发给红了,对了你听没听过他最火的那首《遗爱》?当时大街小巷都在放。”


    这会儿摇头应该很奇怪吧...温珣又含糊唔了声。


    “好像还听爆料说是写给他的某个人的,词儿特遗憾特情深,又有人说是写给他白月光,但是狗仔扒来扒去也没扒到他有啥恋情,要我说就是长得太帅了,你看怎么没人关注汪良的私生活。”


    鲁问兰敲了她下:“好好吃饭!别一天到晚嘟嘟这些明星啊歌手啊...”


    冯映萱朝她吐了吐舌头,也不说话了,低头沉浸式干饭。


    吃过饭冯父切了西瓜,兄妹俩坐在沙发上争着电视看啥,都自然而然地拿了中间最大嘴甜的那两块。


    冯父回房间了,鲁问兰在收拾明天要用的东西,冯映杰似乎注意到什么,胳膊碰了碰他:“你也吃啊。”


    冯映萱也不争遥控器了回头:“哥你吃!吃啊这么多呢!”


    温珣眨了眨眼,动作很慢地拿了块小的边上的西瓜角。


    冯映杰啧了声,抽过他手中那块小的两口吃了扔垃圾桶,又拿了块大的塞他手里:“你今年几岁了啊,怎么害羞认生得跟个幼儿园似的..卧槽!”


    冯映萱也一下站了起来:“妈!!”


    温珣只觉得头脑转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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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眼前有点模糊,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看着冯映杰猛地抽纸往他脸上塞。


    他低头去看。


    纸上赫然是鲜红刺眼的血。


    -


    仁爱医院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眉间皱着:“谁是家属?”


    鲁问兰连忙站过来:“我是我是。”


    医生上下看了她一下,语气隐含责备:“你们家长是怎么当的,孩子营养不良胃差成这样,底子太差了,身上一摸全是骨头。”


    鲁问兰只点头:“是是,不好意思医生…”


    “我看他身上怎么还有别的伤?膝盖半月板和手腕那儿的骨头都有点变形,年轻时撑着一口气硬干,老了会吃苦痛死的。”


    鲁问兰当然也不知道:“医生,孩子到底怎么了这是…”


    “急性阑尾炎,”医生下了定论:“之后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先去缴费吧。”


    冯父身体僵了一下。


    鲁问兰拉住他的手硬压下他的话,手指颤着接过了单子。


    “你疯了吗,啊,不明不白捡了个黑户,还要白花一万多?今晚都垫了多少了?”


    鲁问兰只是沉默。


    冯父:“做好人也要有个度吧,他要是有医保能报销也行,谁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万一以后再出点别的事,啊?你拿什么负责?”


    鲁问兰有些疲惫:“你小声点。”


    “我凭什么小声?映杰马上要上大学,映萱还小呢,老家老人年纪也大了,问兰不是我说……”


    吱呀。


    病房门被推开了,两人同时噤声。


    温珣一身蓝白病号服,身形被衬得愈发单薄清瘦,脸色苍白地快没有一点血色。


    他刚手术完,刀口疼的发麻发痛,勉强竭力让自己站起来,身体大半靠在门上支撑着,几乎下一秒承受不住就要跌倒下去。


    鲁问兰忙上前扶他:“怎么起来了?术后六个小时不能站的呀,赶紧躺着去。”


    温珣轻轻摇了摇头:“抱歉…”


    “兰姨,我能不能,再借你的手机,打一个电话。”


    -


    深夜十一点半,机场高速公路上。


    这个点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司机仍尽职尽责聚精会神地开着,程沃手里翻开着笔记本,快速汇报着工作。


    天元的产业横跨几大洲,靳越凛常常需要飞往世界各地,各种各样的语言,不同的会议、谈判,时间被无限细分成一个一个小方格,每个格子都填的满满当当。


    他在对方手下干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对方的疲态,哪怕是靳越凛刚接手的时候,晚上和人拼酒生意谈到凌晨两点,第二天六点半照样起来,逻辑运算缜密工作十三四个小时,精力充沛地让人咋舌。


    为了配合对方的行程,最忙的时候他们秘书处甚至都是三班倒。


    但是今天...程沃抬眼。


    靳越凛还是白天剪裁立挺的西装,单手支着额头,车内没有开灯,路边飞驰而过的路灯透过玻璃映在他线条深冷的侧脸上,唇角刀刻般没有丝毫弧度。


    他在压抑着烦躁。


    是从两天前的一个下午,有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靳越凛在挂断前几秒接了,但那人却跟没意识到电话通了似的。


    女人混着方言的不满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过来,靳越凛手按下了挂断键,忽地传来另一道少年人低低清瘦的声音:“抱歉...”


    仿佛某个沉寂已久的神经被狠狠拨了下,靳越凛条件反射性地用力捏紧了手机,接着嘟——


    电话刚刚被他亲手挂断了。


    于是半小时后正在算材料的程沃就收到这么一条消息:139****1627,去查这个号码的号主。


    当天打印出来的档案表就被放到了靳越凛桌子上,他拿起来一目十行扫完了信息,然后重新放下了,向后靠在了椅子上。


    黄昏中他的身影宛如一尊隐没在昏暗中的雕像,明明没有说任何话,但那一瞬间巨大的颓然连程沃都不忍再看地别过头去。


    虽然之前靳越凛也一直没什么感情,但这两天压抑得连他都有点难受,打算还是不触这个霉头了,安静闭嘴等着车到目的地。


    然而此刻,寂静一片的车内,手机再次格外突兀地响起。


    司机和程沃都吓了下以为是自己手机,然而一感受又不是。


    靳越凛将手机拿了出来。


    139****1627


    浓稠夜色中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一会儿,本来是要挂断的,最后竟鬼使神差按了接听。


    如那天一般,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空茫的无声。


    是又打错了吗。


    靳越凛垂眼看着屏幕,刚要开口,然而下一秒。


    如那天最后听到的一般,少年人声音又轻又低,隔着一根通讯线泛着微微的哑意,夜色中毫无防备地传到他的耳边:


    “你好,我是温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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