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啊,平时这里真的很冷清吗?一点都看不出来。”
走在他们前面的少女,头戴缀满银质流苏的瓦形方帕,回头嫣然巧笑,“平时是比较冷清,但这几天是星回节嘛,我们这边一年里最大的节日,周边镇子和村寨的人都来过节,你们不是也一起来赶趟凑热闹嘛!”她说完话,又和旁边的姐妹勾着手聊天去了。
钟赫文目送着那两抹穿着长裙的身影,“人美心善,对吧沈医生?沈医生?”
没收到回应的钟赫文扭头看去,“怎么不理人?在想什么?想辛德瑞拉吗?”他不带喘气地一连抛出三个问题。
沈青杉周身的气压极低,像暴雨前乌云压顶的天,“你要走就走,不然就回民宿。”
旁边有不少路过的男男女女居民游客,向沈青杉投过去打量的目光。
第一眼,哇,好帅一男的。
第二眼,嚯,好臭一张脸。
钟赫文早就习惯身边的人是这种状态了,在医院上班谁还不是黑着一张脸,即使是像他这样乐观的人,也会扛不住那样高的强度。
都市打工人,只有在度假时才能保持住春风满面的状态,只要远离工作场合,他就会有种脱胎换骨般的轻松自由。
“怎么不叫辛德瑞拉一起来呢?”钟赫文问。
“你想他?那你自己去叫啊。”沈青杉冷笑。
“你看你,又急。”钟赫文哈哈哈地笑。
圣火广场中央,昨晚篝火燃放的位置已然被清场,一条粗壮的麻绳围出一片圆形空地,四周站满乌泱泱的人群观众。
云关每年都会有一场祭神之舞,为了感谢火神娘娘向人间投下文明的火种。会从云关的族民中找出一人扮演火神,另外两人扮演神侍,人选由镇子上登高望重的祝师决定。
四周的高杆灯关闭后,广场中央的光线暗下来,吵闹的人群逐渐安静。
空地中,投下三个静立的人影,中间那道身形最高。
广场上没有灯光,只有忽明忽暗的火把,照亮火神的形象。
火神负手而立,服饰精致得突出。宽大的红色长袍,里面是黑色的襟衣,腰封紧束。暗夜般黑色的长裙长及脚踝,四条花纹繁复的绣片从腰侧垂落,每一条绣片的尾端都挂着银色小铃铛。
他们脸上戴着面具,露出一双眼睛。两边的神侍是素面木头纹面具,而火神的面具比较特殊,上面涂满油彩,眼睛四周镶着一圈绿松石,鼻子和脸颊处贴着金箔。
面具神情庄肃,两眼漆黑,华美中透着威严的神性。
人群看不到鼓的位置,但能听到鼓声在黑暗中四起。
火神手中握着长长的黑铁,尾端绑着红黄绿交织的彩色长带,顶端立体镂空的正方体像一个牢笼,被困在其中的是烧得透红的炭火,像是将天上的太阳锁住,掌控于手心之中。
看上去十分沉重的黑铁在火神手中舞动,他舞姿灵动,行云流水,留下一道道赤红的星火,好像手里拿的只是一根轻巧的木枝。
裙摆和绣片随着火神的动作扬起,铃铛发出的声响清脆悠远,代表的是神明低语,说的是祝福,而被祝福的即是人间。
四周有人在窃窃私语:“今年火神换人了,好美的身段哦。”
“对,去年的没那么高......”
祭神舞结束后,火神和两位神侍准备离场。
忽然,人群中一阵推搡,一个小孩脚下不稳,踉踉跄跄地越过麻绳,一头撞到没来得及退场的神侍身上。
神侍被猝不及防地一扑,趔趄中踩到自己垂在脚边的长袍,在惊呼声中往前倒去。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比起摔倒受伤,她更在意的是自己可能即将搞砸这场祭神舞,留下不完美的落幕。
电石火光间,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扶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攫住她高举着松木火把的手腕,稳住了她的身形。
火把摇摇晃动,掉下来几粒滚烫火星。
神侍余惊未定地用力喘息,恍了恍神后才重新站好。她紧张仓惶地问扶住自己的人:“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你?”
戴着火神面具的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旁边的观众大喊:“谁家的孩子!快点来领走啊!”
“自己的小孩也不看好一点,要是冲撞了火神,会倒霉一整年......”
在一片惊骂和怒斥声中,家长从人群中挤出来,拉住自己嚎啕大哭的孩子,一边低着头不停道歉。
沈青杉拍了拍站在前方的钟赫文,“赫文,我先走了。”
钟赫文回头疑惑:“啊?去哪?后面还有其他演出呢。”
“你自己看吧。”
广场人潮汹涌,游客还在源源不断涌进来,沈青杉避着行人朝反方向走出去。
他走到广场上临时给舞者和演员们搭建的布棚,进去询问过后,才知道他要找的人刚刚走了。
沈青杉又走出去,找到对方可能会离开的方向。
越往广场四周人就越少,视野也变得清晰许多。终于,沈青杉看到那个他寻找了许久的背影,正坐在花圃的边上。
身后忽然出现一大片阴影笼罩住自己,林响诧异地回头望去。
他看到沈青杉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沈青杉的影子挡住了广场上的火光,将林响整个人包围起来。
花圃中有大片的绣球花,白的蓝的粉的都开在一起,花团锦簇。林响回头看向他的瞬间,沈青杉觉得那些花的颜色似乎都淡了下去,褪成了灰色。
他本来只是近视的,现在都变成色盲了么?
林响看到沈青杉,脸上的神情很诧异,慢慢睁大的双眸,藏在阴影中,亮盈盈的像一汪活水。
“疼吗?”沈青杉问。
“嗯?”林响怔忪地看着沈青杉,睫毛抖了又抖,“还...还好。”
“伤口在哪?我看看。”沈青杉又问。
“唔,脖子后面。”林响犹疑一下,回过头将身上的外套褪下去一点,示意沈青杉过来看。
沈青杉轻拉开他的衣领,随即拧起眉心。林响的后颈上有三处烫伤,火星子烫出的面积不大,但温度很高,上面还沾着炭灰,下面的皮肤已经烫破了。怎么这么能忍。
沈青杉拉起他的手腕,“走吧,我带你去冲凉水。”
“诶?”林响被他拉得一怔,“我,我先回家,这个位置,不太方便。”
回家?沈青杉皱了皱眉。
他知道林响住在半山腰上,离这里并不近,他开车上去都要十多分钟。而且因为今天南街民宿没有停车位,他的车停得很远。
“毛巾有吗?”沈青杉又问,“先用冷水先湿敷一下。”
说到毛巾,林响垂下头小声嗫嚅:“我以为有带出来的。”
他刚刚正坐在花圃里翻自己的包,发现放在里面的毛巾不见了,才想起来,他自己上次洗完之后,放进柜子里了。
沈青杉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纯水湿巾,撕开包装,轻敷在林响的后颈上。
林响道了声谢,湿巾冰冰凉凉的,缓解了灼热的疼痛感。
“你们那么多人,都凑不出一条毛巾或者湿巾?”沈青杉问。
“没有哇......”面对医生严肃的质问,林响像做错事一样心虚小声地回答。
沈青杉叹了口气,这种安全意识薄弱得让他匪夷所思。
其实,林响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带,因为他没有说出自己被火烫到这件事。
云关人对火神娘娘恭敬虔诚,要是神侍知道不小心烫伤了火神,恐怕要愧疚惶恐很长一段时间。往后她遇到任何不好的事,都有可能会归咎于自己今晚不小心烫到了火神的身上。
林响觉得,神明大爱,火神娘娘肯定是不会介意的。而对于他人的无心之失,他自己也不介意。如果他的决定能让人避开痛苦,那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沈青杉拉着林响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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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我带你去冲水涂药。”
林响被他拉着站起来,赶紧抱起自己的包,愣愣地问:“去哪呀?”
“民宿。”
“民宿?你住的民宿?那我不去!”
林响站住脚,挣脱了一下手腕,但沈青杉的手就像个牢固的桎梏,纹丝未动。
去跳祭神舞这件事,是林响瞒着所有人悄悄进行的。只有祝师,一起排练的神侍,以及帮他做衣服的绣娘知道。他今晚去绣娘那边拿衣服的时候都偷偷摸摸的。
不仅如此,为了瞒下这件事,他还说谎骗了家人,骗了朋友。他跟阿裴说今晚不在古城,要是路上遇到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显得我这个人,多没品啊!
沈青杉拧紧了眉,回头看他,松开攫住对方的手。
林响眼神撇向一边,小声嗫嚅,“我不能去那里......”
“晚上民宿没人在,你刚才在街上不是都看到他们了吗?”沈青杉顿了一下,语气愈发凉飕飕,“还是你怕被人误会?”
林响为难地抿抿唇,“嗯,所以我回家,我没事,我不疼。”林响背起自己的黑色挎包,将包带挪正,“再见,沈医生。”
沈青杉深呼吸,一口带着松脂燃烧味道的气直接吸进到身体里,感觉肺都烧起来了,他盯着林响:“你是想要我抱着你走,还是扛着你走。”
“???”
林响骤然抬起头,目瞪口呆。
哥!救命!这有神经病啊!
林响绷着下巴,五官也逐渐皱起来,“我都不要,我要回家。”
他说完,便看到沈青杉的手不由分说地朝着自己伸过来。
那只手的手指十分修长,手背上隐约浮起青色的脉络。沈青杉的身材是匀称修长的类型,看上去不是很壮,但他可以单手轻松地扶住一个倒下的成年男人,那抗走一个自己,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沈青杉指尖即将触碰到时,林响赶紧往旁边躲,“哇,你怎么,来真的啊!”
不管是被拖着还是被扛着,都太丢人了吧。被人看到的话,他脸要往哪里放?以后不用在古城混了!
林响紧抿住唇,急得跺脚,“走走走,这就走,我自己走。”
沈青杉舒出一口气,“走前面。”
“走前面。”林响小小声复述,一边走一边偷瞪沈青杉。我是犯人吗,还走前面。
林响对古城的一砖一瓦如数家珍,自然也知道陈匀的民宿位置。古城不算很大,走路也不需要很久。
所幸现在人潮都往广场聚集,路上行人倒是少很多了,他们一路上没再遇到熟人。
他谨慎得可以用偷偷摸摸来形容,看上去像是一个要准备去偷狗的小贼。沈青杉忍不住伸手将林响的外套的兜帽扣到他的脑袋上,更像了。
沈青杉一路看着前面的背影,脑子空落落的,心情却很复杂。和他平时恰好相反,他的大脑日常习惯了长时间运转,除了睡觉很少有休息,更别提这样脑子空空的时候。
到了。
两人站在陈匀的民宿门口。
林响的眼神来回徘徊,他瞄到民宿里面确实没人,应该都跑到广场上去了。
在民宿门口灯光的照射下,沈青杉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五官像一尊精心雕刻出来的石膏雕像。石膏雕像说话了,他说:“进去。”
“你先进。”林响不服输地和沈青杉对视,但后者巍然不动,两人僵持了几秒。
“你进啊。”林响急得要跺脚,“我们分开行动,你先进,一会给我开门。”他悄悄盘算着计划,待会沈青杉前脚进去,他后脚就直接跑掉。
沈青杉沉默地看着林响,对方那一点小心思都一览无余地写在脸上,他忽然伸手攥住林响的手腕,将人拽近。
“诶?!”林响踉跄一下,差点跌进他的怀里。
“我没有打算跟你商量。”沈青杉拉着他,头也不回地迈进民宿大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