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民宿门内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沈青杉抬起眼望过去。
褪下红色华服后,林响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上衣,浅灰色的居家长裤,都是他刚才随手从衣柜中抓起来的。半湿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湿亮湿亮的,胸膛起起伏伏。
沈青杉走上前,向愣愣地盯着自己看的林响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颗耳背式助听器。
林响努力平复着呼吸,以及因剧烈运动而疯狂跳动的心脏。他拿回沈青杉手心里的助听器,缓了又缓,他才有些气短地说:“谢谢…”
沈青杉垂下的目光,停留在林响裸.露于空气中的手臂上。
鼻尖飘过一丝清甜,沈青杉辨认出来,是热情果的味道,从林响刚洗完澡的皮肤上隐隐散发出来。沈青杉收回眼神,说话的声音很温润,“不用谢,那我就先走了。”
话音落下,沈青杉转身就走了。
林响怔住了,手里握着失而复得的助听器,看着对方逐渐离开的背影。大半夜的从古城跑到山上,帮自己送回了助听器,然后就这么走啦?
林响不自觉地捏紧手,深吸一口气,朝着那道背影喊:“沈医生!”
高挑的背影顿住了,回头看他。
四周静谧了,林响背在身后的两根食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听到自己磕磕绊绊的声音:“那,那个,你......”
他有些恼,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要邀请别人进去坐坐吗?但现在时间很晚了,好像也不太合适吧?
沈青杉仍然看着他,语气温和,“我怎么了?”
“额,”林响突然想起在广场上,两人间还没结束的话题,赶紧搬出来缓解尴尬,“对了,你不是要问,我名字吗?”
夜色下,沈青杉转过身,缓步走到林响的面前,眸光显得更专注平静,像一面很深的水潭,“我知道你的名字。”
林响先是一怔,随即又弯了眉眼,“对哦,你还知道,我的微信呢。”
接近夜晚十二点,夏虫鸣叫不止,院子内时不时传出隐约的人声,远处不知道来自哪家的犬吠,声音让深沉的夜都变得生动起来。
林响猜测,沈青杉大概是向陈匀问了自己的微信和名字,但他觉得,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和自己讲出来的还是不太一样。
他想了想,手无意识地放在身前比划,“我的名字,是树林的林,声响的响。”
沈青杉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疑惑表情,“你的名字是声响的响?”
“对呀。”林响点点头。
沈青杉沉思了片刻,“你改过名字吗?”
林响一愣,“这你都知道啊。”他觉得奇怪,他的名字是很多年前改的,陈匀怎么连这种小事也告诉别人。
沈青杉没有接这句话,他微微躬身,很轻地点一下头,“好,那下次见,林响。”
这种下意识的动作让人觉得他得体又礼貌,还有种恰到好处的分寸。
亮晶晶的眸子盯着面前挑不出毛病的一张脸,林响小声说,“好哦,下次见。”
他看了看现在的天色,天边泛着幽邃的蓝,不是完全的漆黑,忽然想起来:“对了,现在这个点,应该打不到车下山了。”
“我开车来的。”沈青杉说。
“嗯?”
沈青杉按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民宿旁传来一声子弹上膛般的声响,车灯闪出耀眼的光。
林响好奇地望过去。
民宿露天停车场上,停了一辆漆面蹭亮的白色越野车。江A的车牌,银色大标高轮拱,车灯圆圆的像两只发亮的野兽眼睛,从车头到车尾都在彰显着自己不凡的身价。
林响咂一下嘴,他看到自己的白色小电驴刚好停在那辆大越野车的旁边。像一只遇到雪原狼王的田园小狗,在风中瑟瑟发抖,一动不敢动,可怜巴巴。
“......”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沈青杉的车缓缓开出停车场,林响目送他,直到车灯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走回民宿,掩上庭院的木门,林响蹦哒到杜鹃花丛前,又蹲下摸了摸它光滑的叶面。
林响回到二楼房间,躺在床上,食指和拇指捏着助听器,高举在自己的面前,头顶筒灯的光从指尖缝隙穿过,照进他的眼里,“沈医生,人真好。”
他又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准备给沈青杉发条信息。
铃响响:[沈医生,谢谢你这么晚还来给我送助听器,帮我大忙啦!/感动大哭]
他摘下左耳上的人工耳蜗,只留下右耳的助听器,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器,随意点开一首歌测试助听器功能。
手机振动一下,应该是沈青杉给他回消息了。
但拿起来时他轻轻地“咦”了一声。发信人不是沈青杉,是小米,他在丽江小酒馆兼职认识的同事。
小米:[响响,你什么时候回来?最近游客好多,我比隔壁街那头拉磨的驴还累。]
铃响响:[我不去丽江咯,你加油哦!]
铃响响:[那头驴是电动的,它应该是不会累的。]
小米:[你不回来了??]
小米:[天塌啦!我的摸鱼搭子竟然要离职。]
小米:[你要是不回来,我这一百三十斤的血肉之躯就要从20楼肘击1楼水泥地了。/吐血]
铃响响:[你减肥啦?]
小米:[说什么呢!我本来就是一百三十斤!情场失意就算了,职场也失意。最近运气真背,我要开车上高速,去撞撞大运。/哭]
一说到车,林响就想起刚才那辆气势十足的白色越野车。
铃响响:[醒醒!你哪有车啊,我们是俩个是穷鬼!/哭]
小米的头像安静了一阵,像是被无语到了。
小米:[你没车,那是因为你拒绝了我们老板送的礼物。我没车,是因为我没车!]
铃响响:[哎呀,哪能真收呢!要是你你也会不好意思吧。]
小米这次直接发过来一条语音,但林响没戴人工耳蜗听不到。还好有语音转文字功能,感谢这个功能的开发者。
小米的话转成文字,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铃响响,要是我,我只会三百六十度旋转欣然接受车钥匙然后再说一百句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铃响响:[好没志气哦,自己赚钱买不可以吗?]
他的发言引起小米的强烈不满,疯狂刷屏吐槽,林响很熟练地设为消息免打扰,打算等对面发完牢骚再回复。
手机刚放下去就又振动一下,他拿起来一看,这次是沈青杉给他回信息了。
沈医生:[助听器有什么问题吗?]
“唔?”林响恍惚了一下。感觉好像在和自己的医生聊天啊……
林响举着手机躺在床上,手机里一直播着歌。他将手机贴近右耳,音乐声传进来变得沉闷且混乱。
助听器被重复尝试调试了好几遍,果然还是撑不住退役了。林响摘下它收回抽屉,重新戴上耳蜗,拿起手机回复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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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的信息。
铃响响:[它挺好的,谢谢沈医生!]
撒谎不太好,但是想到对方特地这么晚开车送过来,要是知道它坏了,应该会不太开心吧。
想好好感谢沈医生,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请人家吃饭了。毕竟谁会不爱吃饭呢。
林响打定主意,慢吞吞地敲着手机键盘,像个刚用上智能手机的老年人。
铃响响:[沈医生,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谢谢你帮我把助听器送回来!对了,如果你有其他朋友的话,可以一起哦。/星星眼]
发送。
信息发送出去前,林响突然想起,明天他自己在家要看民宿,哪有时间请人家吃饭啊。
但他的手比脑子动得快,信息“咻”地一下发出去了,他只好又着急忙慌地点了撤回。
只发出去了一秒不到,沈医生在开车,应该没看到吧?
林响站在阳台门前,玻璃外是浓郁的夜,上面映着他有些郁闷的脸。他关上阳台门,嘴里下意识地跟着手机放的悠扬节奏一起轻声哼歌。
“一碰就碎的太阳,我热切的希望,能在消失之前得到信仰……”
车厢内流淌着悠扬的女声,是一首颇具年代感的台式老歌。沈青杉的越野车一路行驶,最后停到古城南街民宿附近的停车场。
他熄了火,坐在车内,凝视着手机屏幕。
“想想撤回了一条消息。”
撤回了?什么意思?又不请了吗?
捡到林响的助听器后,沈青杉确实是去找陈匀要的微信。
当时陈匀坐在民宿的前台,满脸震惊,“林响的助听器?!”震惊后又是一副古怪的神情,“真是捡到的啊?”
沈青杉没回话。
这是什么问题,不是捡的,难道是抢的?
半垂的眸子显得格外冷峻,陈匀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气压,讪讪地干笑,“我帮你拿去还给他,哦,或者直接给阿裴好了。”
沈青杉微顿,“阿裴?为什么?”
“啊,他们是好朋友嘛,经常待在一起的……”陈匀支支吾吾的后面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青杉懒得听了,他决定自己开车过去送助听器。
林响小时候丢过一次助听器。当时小小一个,整个人都埋在自己怀里,哭得泣不成声,看上去特别可怜。
不是说人长大后,会渐渐变得不那么爱笑吗。林响小时候这么能哭,怎么长大后反而还变得爱笑了。
沈青杉左手上的铂金素圈戒指,正随着动作一下下地轻叩方向盘。
沈青杉坐在车里等了一会。没等到林响给他发新消息,但另一个人给他发了信息,还一连好几条,内容被折叠起来,只显示出最后一条。
阿裴:[他住得有点远,我帮你带给他吧。]
沈青杉靠着车座,半阖着眼皮,手机屏幕的冷白光映在镜片上,晦暗不清。
紧张什么,怕我吃人吗。
车上的储物格里放着烟盒和打火机,沈青杉拿出来,从里面抽出一根。
兰州黑中支的滤嘴上贴了一圈亮银水松纸,沈青杉对着灯转了转手指,上面的银光随之闪动。
像吊在林响左耳下那枚不安分的银耳坠,也像他挂在腰间的银腰链,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盯着水松纸看了一会,将烟咬到嘴里。
他把林响的备注名删掉,指尖在屏幕上轻敲几下,重新输入了一串单词:“Cinderel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