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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花开

作者:霞之彼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雪萤三岁那年的春天,庭院里的梅花开得正好。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玩。


    说是玩,其实就是蹲在墙角,看那些刚冒出来的小草。看一会儿,站起来跑两步,又蹲下去看蚂蚁。三岁的孩子,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想伸手摸一摸。


    天音在廊下做着针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视线范围内,便又低下头去。


    耀哉在书房里,透过窗格,也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是他一天中最安宁的时刻。


    ——


    雪萤跑到一株梅树下,忽然停住了。


    她蹲下来,盯着地上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不是梅花,是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种子,在梅树根旁悄悄冒出来的野花。


    小小的花苞,紧紧地裹着,还没有开的迹象。


    雪萤歪着头,看了它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着那个花苞,用稚嫩的嗓音,轻轻说了一句:


    “开花。”


    ——


    花苞动了动。


    然后,在雪萤面前,慢慢地,慢慢地,绽开了。


    花瓣一片一片舒展开来,露出里面嫩黄的花蕊。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就这样开在了三岁孩子的面前。


    雪萤愣住了。


    她看着那朵花,又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朵花。


    然后她笑了。


    “开花!”她又说了一遍,指着另一朵还没开的花苞。


    那一朵也开了。


    ——


    雪萤站起来,转身就跑。


    “爹爹!爹爹!”


    她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向书房。天音在廊下喊她慢点跑,她根本听不见。


    耀哉已经听见了动静,放下手里的书,看着那个小身影冲进来。


    “爹爹!”她扑进他怀里,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雪萤会开花!”


    耀哉愣了一下。


    “开花?”


    “嗯!”她拉着他的手,“爹爹来看!”


    她把他拉到院子里,拉到那株梅树下,指着地上那两朵已经盛开的小花。


    “雪萤说的!”她骄傲地说,“开花!它就开了!”


    耀哉蹲下来,看着那两朵花。


    确实是刚开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像是刚刚绽放不久。


    他抬起头,看着雪萤。


    “你说的?”


    “嗯!”她用力点头,然后又指着旁边一个还没开的花苞,“开花!”


    那个花苞,在她眼前,慢慢绽开了。


    ——


    耀哉愣住了。


    他看着那朵花,又看着雪萤,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雪萤却浑然不觉,只是仰着脸看他,等着被夸奖。


    “爹爹,雪萤厉害吗?”


    耀哉看着她那双清澈的、蓝紫色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惊讶。是的,很惊讶。


    可紧随其后的,是担忧。


    产屋敷家族的人,备受了千年的诅咒。


    而诅咒,往往与能力并存。


    ——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上。


    “雪萤。”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你刚才说开花的时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雪萤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


    “头疼吗?有没有觉得累?”


    她又想了想,还是摇头。


    “没有。”


    耀哉看着她,仔细地看。


    她的脸色没有变,呼吸没有变,眼神还是那样清澈明亮。没有疲惫,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他稍稍松了口气。


    可他心里的那块石头,没有落地。


    ——


    “雪萤。”他轻轻开口,看着她的眼睛,“爹爹问你一件事。”


    “嗯?”


    “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用这种力量。”


    雪萤眨了眨眼睛,不明白。


    “为什么?”


    耀哉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诅咒”,解释“命运”,解释“能力越强,代价越大”这种事。


    他只能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因为这是雪萤的秘密。”他说,“秘密只能和最亲的人分享。爹爹和娘亲知道就好,别人不能知道。”


    雪萤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她说,“雪萤的秘密。”


    她伸出小手,捂住嘴,做了个“嘘”的动作。


    耀哉被她逗笑了。


    可那笑容里,藏着深深的担忧。


    ——


    那天夜里,雪萤睡着后,耀哉和天音说起这件事。


    “她今天在院子里,让一朵花开了。”他说。


    天音正在整理被褥,闻言抬起头。


    “让花开了?”


    “她对着花苞说‘开花’,花就开了。”耀哉的声音很轻,“我亲眼看见的。”


    天音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言灵?”


    “可能是。”耀哉说,“产屋敷家族的血脉里,一直流传着这种说法。有些人天生就能用语言影响现实。可那只是传说,从来没有人在当主这一脉身上真正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直到今天。”


    天音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担心的是……”


    “我担心的是代价。”耀哉看着窗外的月光,“产屋敷家族的人,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这是千年的诅咒。她能让花开花,那她要付出什么?”


    天音没有说话。


    “这种力量,甚至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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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哉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忧,“如果她能让花开花,那她能不能让病好起来?能不能让人活下去?如果能,那代价是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天音。


    “我怕的是,她现在还小,用起来没有感觉。可等到她真正需要用这种力量的时候——等到她为了谁、为了什么事,拼命使用这种力量的时候——她要承担的后果,会不会太重?”


    天音握住他的手。


    “耀哉。”


    他停下来,看着她。


    “她是我们的女儿。”天音说,“她会学会的。学会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不用。学会保护自己。”


    耀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我宁愿她永远不需要用这种力量。”他说,“我宁愿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平平安安地长大。”


    天音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产屋敷家的孩子,生来就背负着使命。


    这是命。


    躲不掉的。


    ——


    第二天清晨,雪萤又跑来找耀哉。


    她爬上他的膝头,像往常一样,仰着脸看他。


    “爹爹。”她轻声说,“雪萤记得。秘密。”


    她捂住嘴,又做了个“嘘”的动作。


    耀哉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雪萤真乖。”他说。


    雪萤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她指着窗外,说:“爹爹,你看,花开了。”


    耀哉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院子里,那株梅树下的那朵小花,还开着。


    可旁边的另一株花,也开了。


    那一株,他记得,昨天还是满树的花苞。


    现在,全开了。


    ——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她正望着窗外,脸上是那种孩子特有的、纯粹的笑容。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用了那种力量。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可他知道。


    他看着那些盛开的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这力量,是她的天赋。


    也是她的诅咒。


    ——


    他只能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雪萤。”他轻声说。


    “嗯?”


    “不管发生什么,爹爹都在。”


    雪萤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


    “雪萤知道。”她说,“爹爹的声音,一直在。”


    ——


    窗外,花开得正好。


    那个三岁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失去什么。


    她只知道,爹爹抱着她,很暖。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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