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阿布拉的“木偶之舞”持续了整整七分钟。
七分钟里,那个叫约翰·麦克莱恩的五金店老板在舞台上转了三十二圈,抬了四十一次手,弯了二十三次腰。他的关节在每一次运动中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杰森坐在观众席上,心中默数着这些数字。
别误会,他对这种毫无美感的舞蹈没有丝毫兴趣,只是他需要保持清醒。
比扎罗坐在他旁边,眼睛盯着舞台,嘴巴微张。他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呆滞”,如同一台进入了待机模式的电脑。
杰森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比扎罗。”
没有反应。
“比扎罗!”又撞了一下,力气大了点。
比扎罗缓慢地转过头,眼睛里的光像隔了一层雾。“……杰森?”
“别盯着看。”杰森压低声音,“那东西会影响你的脑子。”
比扎罗眨了眨眼,似乎在处理这句话的含义。然后他把头低下来,盯着自己的脚。脚上穿着一双巨大的靴子,鞋带系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阿尔忒弥斯教的,教了整整一个下午。
“比扎罗不看。”他说,“比扎罗看鞋子。”
杰森点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舞台上。
阿布拉的表演还在继续。约翰·麦克莱恩终于停了下来,四肢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体两侧,躯干像是被什么东西提着,四肢软软的搭下来,没有受力。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微笑,但眼睛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阿布拉走到舞台中央,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约翰先生的精彩表演!”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挥手,仿佛那里坐满了人。“让我们给约翰先生热烈的掌声!”
杰森没动。
但他的手掌自己拍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掰开了他的手指,合拢,拍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杰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瞳孔收缩。
他可不想cos什么daddy 的乖木偶。
他用力把手按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死死扣住。手掌在挣扎,但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往上拽。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他的肢体在试图脱离他的控制。
阿布拉制定了“必须鼓掌”的规则,规则在强迫他执行。
杰森咬紧牙关,把手指扣得更紧。
四周一片寂静,这时,观众席上的那些“人”缓缓的,把头转过一个诡异的角度,看向了杰森。
他们同时僵硬地把手举起来,像是做示范那样,拍了拍。
观众席上传来了咔哒咔哒的鼓掌声。
杰森还是没动,手掌挣扎了几秒,最后放弃了。杰森感觉到那股力量松开钳制,但他同时也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刺痛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很浅的灰色纹路,像石灰路上细小的裂纹。
他把手翻过来,用袖子盖住。
规则不会因为你反抗就放过你。
它只会换一种方式惩罚你。
阿布拉似乎没有注意到观众席上的这个小插曲。
或者说,他不在意。
他在舞台边缘来回踱步,手里多了一根手杖——紫色的,顶端镶着一颗黑色的宝石。他用手杖敲了敲舞台的地面,发出“咚”的一声。
“下一个节目!”他高声宣布,“更精彩!更有趣!阿布拉·卡达布拉的——”
话没说完。
一支箭从暗处飞来。
黑色的箭头在紫色的舞台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箭杆在空中旋转,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精准地钉在舞台中央的木板缝里。
尾羽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某种警告。
阿布拉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箭头没入木板三分,尾羽还在颤。他顺着箭飞来的方向抬起头。
广场边缘,一栋两层小楼的屋顶上,站着一个女人。
红色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像一面燃烧的旗帜。黑色的战术背心上有几道裂口,露出手臂上干涸的血迹——有些是她的,有些不是。她左手握着一张黑色的弓,银白色的弓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右手从背后的箭筒里抽出第二支箭。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分解动作都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搭箭,拉弦,瞄准。弓弦拉到耳际,她的眼睛眯起来,瞳孔收缩成针尖。
箭尖对准阿布拉的眉心。
阿尔忒弥斯。
她站在屋顶的最高处,像一个古代的弓箭手站在城墙上,俯视着下面的敌人。她的动作标准且富有力量感,但杰森看出来她八成是受伤了。
“你就是那个从中心城跑出来的小丑?”
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听得见,略显独特的发音带着亚马逊战士特有的傲慢。
“闪电侠不要你了,所以来欺负小镇居民?”
阿布拉的笑容抽搐了一下。“小丑”这个词显然戳到了他的某个痛处。但他很快恢复了夸张的表情,把手杖在手里转了一圈。
“亲爱的女士,我不是‘小丑’。我是阿布拉·卡达布拉——伟大的魔术师,时间的主宰者,舞台上的——”
“没兴趣。”
阿尔忒弥斯松开手指。
第二支箭离弦。
这一次杰森看清了。箭离开弓弦的瞬间,空气在箭头前方炸开一圈细小的波纹——不是魔法,是纯粹的动能。箭的速度太快,快到杰森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阿布拉没有躲。
箭穿过他的身体。
或者说,穿过了他身体所在的位置。
他的身体已经不在那里了。阿布拉出现在舞台的另一侧,手杖拄在地上,笑容不变。箭钉在舞台后方的背景板上,尾羽颤动,钉进去的位置正好是背景板上一幅油画里“阿布拉”那张脸的正中央。
杰森嘴角抽了一下。
故意的。阿尔忒弥斯绝对是故意的。
“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亲爱的女士。”阿布拉说,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尤其是在我的舞台上。规则就是规则——表演期间,观众不得离开座位,不得——”
“我不是观众。”
阿尔忒弥斯从屋顶跳下来。
她的落地姿势不对。左腿先着地,膝盖弯得太深,以她的身手,身体前倾的角度比正常落地大了许多。她在空中调整了重心,用右腿分担了大部分冲击力。
杰森心下默默估计着:左腿受伤了,可能是肌肉拉伤,也可能是韧带,好在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她直起身,弓端在身前,箭尖指着地面。
“我是来砸场子的。”
———
2
阿布拉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砸场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味一个陌生的味道。
“你知道这个舞台是谁建造的吗?你知道这里的规则是谁制定的吗?你——一个亚马逊战士,哈,老古董——你觉得你能‘砸’我的场子?”
阿尔忒弥斯没有回答。
她开始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石板铺的广场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她的左腿在每一次迈步中都会有一个微小的迟滞,但稳稳的前进着。
杰森在观众席上握紧了拳头。
“阿尔忒弥斯!”他喊了一声。
她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阿布拉。
“阿尔忒弥斯,别——”杰森想说“别冲动”,但他把话咽回去了。
阿尔忒弥斯就是阿尔忒弥斯。她就是那种人。你告诉她“别冲动”,她会当着你的面冲得更快。
好无力,这就是迪克平时看着他的心情吗?
搓磨别人的人终会被别人搓磨,比格大王终究遇到了他的比格。
阿尔忒弥斯走到观众席的边缘。
然后她被弹了回来。
观众席和舞台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把“台上”和“台下”分成了两个世界。这道墙是逻辑上的。阿布拉制定了“观众不得上台”的规则,规则在阿尔忒弥斯试图跨越边界的时候,把她弹了回去。
阿尔忒弥斯被狠狠地弹到了一根灯柱上,灯柱受损严重。
好在她不是直接冲过去的,否则可能被回弹得更狠。
杰森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翻倒,灰色纹路从手指蔓延到手腕。
“坐下!”阿尔忒弥斯撑着膝盖站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她把弓重新端起来。“你坐在那里别动,规则的限制太大了,我来解决这个。”
“你一个人解决不了!”杰森压低声音吼,“你看看你自己,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阿尔忒弥斯没理他。
她从箭筒里抽出第三支箭。箭筒里只剩三支了。她搭箭,拉弦,瞄准。动作还是那么稳,仿佛身上的伤不存在。
阿布拉站在舞台上,歪着头看着她。
“有意思。”他说,“你比那些木偶有趣多了。红头罩先生,这位是您的朋友?”
杰森没回答。
“不说话也没关系。”阿布拉把手杖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很快就会知道的。等她成为我的演员之后,她脑子里的一切都会成为我的——包括关于你的那些记忆。”
阿尔忒弥斯松开手指。
第三支箭不是瞄准阿布拉的。它飞向舞台上方悬挂的灯架——一个巨大的、由十几盏聚光灯组成的金属结构,重量至少有半吨。
箭击中灯架左侧的链条。
链条断裂,灯架倾斜。
第二支箭——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弦的——击中右侧的链条。
两条链条都断了。灯架坠落。
阿布拉抬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
灯架在半空中停住了。
时间停止。
灯架悬在阿布拉头顶两米的地方,一动不动,场景滑稽又诡异,仿佛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视频画面。那些聚光灯还亮着,光束凝固在空气中。
“我说过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阿布拉再次打了个响指。
灯架从半空中消失。
出现在广场边缘。
砸在阿尔忒弥斯身旁三米的地方。
轰———
碎石飞溅,尘土扬起。阿尔忒弥斯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弓脱手飞出,砸在墙上,弹了一下,落在瓦砾堆里。
杰森挣扎地站起来。
打破规则的滋味并不好受,他的身上仿佛拴了无数条锁链,把他恶狠狠地钉在椅子上。
灰色纹路从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一股剧烈的刺痛从骨头里钻出来,痛的像有人在他的骨髓里倒了一整瓶辣椒水。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裂纹,却没有血液流出。
他没有坐下。
“比扎罗!”他吼了一声。
比扎罗抬起头。他的眼睛里那层雾还没散,但杰森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穿了那层雾。
“打架。”杰森说。
比扎罗歪了歪头。
他站起来。
椅子摔在地上,金属椅腿弯了。规则的力量压在他身上,但他的体重和力量抵消了大部分。他像一头从笼子里走出来的熊,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道缝。
阿布拉的眼神终于变了,没有想到一开始忽略的人里面又出了这么一个变数。
“哦。”他说,“哦。”
———
3
比扎罗冲向舞台。
那道看不见的墙还在。他撞上去,如同一辆卡车撞上一堵砖墙。墙没塌,但整个广场都在震动。观众席上的木偶们被震得东倒西歪,脸上还挂着那个不变的微笑。
阿布拉后退了一步。
“有意思。”他说,“非常有意思。”
他举起手杖,黑色的宝石亮了起来。紫色的光芒从宝石中涌出,像一条蛇,缠上比扎罗的身体。比起攻击,更像是入侵,光芒在寻找比扎罗的意识,试图钻进他的脑子,取代他的自我。
比扎罗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肌肉还在用力,但动作变得迟缓,像被注入了某种镇静剂。他的眼睛开始变得空洞,瞳孔放大,嘴巴微张。和那些木偶一模一样。
该死的氪星产品的魔抗!
质量差评!听到了吗?质量差评!
“比扎罗!”杰森喊。
没有反应。
阿布拉笑了。
“你以为我只会操控普通人?不,不,不——我的傀儡术对任何人都有效。超人也好,蝙蝠侠也好,你这位绿色的朋友也好,都只是提线木偶的——”
一道人影从舞台侧面的阴影里冲出来。
阿尔忒弥斯。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舞台侧面——也许是趁着阿布拉注意力在比扎罗身上的时候强硬突破,也许是那道“观众不得上台”的规则有缺口。她从阴影里冲出来,没有弓,没有箭,用的是她自己的身体。
她撞上阿布拉的腰。
阿布拉被撞飞出去,手杖脱手,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舞台边缘,弹了一下,掉进舞台后方的黑暗里。阿尔忒弥斯和阿布拉一起滚进了那片黑暗。
紫色的光芒消失了。
比扎罗慢吞吞的晃了晃脑袋,他的眼睛重新聚焦,看到面前是空荡荡的舞台,阿布拉不见了,阿尔忒弥斯不见了。
“……杰森?”他的声音含混不清,“比扎罗……刚才……睡着了?”
“不是睡着。”杰森说。他盯着舞台后方的黑暗,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肘。“是被控制。阿尔忒弥斯救了你。”
“阿尔忒弥斯?”比扎罗转头,没看到她。“阿尔忒弥斯在哪?”
杰森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片黑暗。
———
4
与此同时,哥谭。
卡伦站在诊所的窗台前,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
他今天没什么事。上午来了两个病人,一个感冒,一个高血压。下午一个都没有。他整理了一下药材,擦了擦诊台,就开始愉快地摸鱼。
忽然,吊坠开始发热。
卡伦低头,握住自己脖子上的吊坠——蓝绿色的宝石,温热的,如同从夏日的阳光下刚捡起来的石头。
但这不是阳光的温度,这是共鸣。
吊坠链子上的金属,和他心脏同源的那块金属在震动,而他的心脏也进入到了类似于“共振”的状态。这让他对绑在杰森脖子上的那枚吊坠的感知更敏锐也更清晰。
杰森目前不至于到有生命危险而强制召唤他的地步,但潜意识中又好像在“呼唤”他。
卡伦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杰森的存在此时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边缘在模糊,颜色在褪去。
不是受伤,是时间线在被抽取。
卡伦的眼皮跳了一下。
真是熟悉的感觉,要不是经历过,他现在可能还反应不过来。
被长剑从背后刺穿心脏的时候,他的“存在”也有过类似的颤抖。不是身体的痛,是更本质的东西在断裂,是“卡伦·格里索温”这个名字在被从世界上抹去的感觉。
杰森正在经历类似的东西。
不过二者并不一样,他对于那个世界是闯入者,所以在他死亡的时候,他的存在被修正了,虽然最后好像没成功。而杰森却是不知道碰到了什么鬼东西,在硬生生地被抹除。
卡伦睁开眼睛,心下默念,吊坠里的金属能量开始流动。
银白色的光芒从宝石中涌出,沿着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用金属的能量,用心脏储存的力量填补缺口,换取空间的跨越。
突破敌人的封锁,突破时间与空间的界限。
卡伦消失在诊所里。
———
5
他在黑暗中落地。
准确地说,他在“舞台后方”的黑暗中落地。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后方”——是阿布拉用未来科技和魔法编织出来的一个空间,夹在现实和时间之间的某个缝隙里。
远处能看见舞台上散发的紫色光芒。
卡伦蹲下来,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感知力从指尖蔓延出去。
他感应阿布拉制定的规则,密密麻麻地编织在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观众不得离开座位。”“必须为精彩表演鼓掌。”“不得打断表演者的发言。”——每一条规则都是一根线,交织成一张网,覆盖了整个小镇。
但网在他身上漏过去了。
因为他的时间线是断的。
没想到吧,科技佬,他有虚化!
卡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头一次觉得死过一次也不全是坏事。
在他被自己的副手从背后用长剑刺穿了心脏死掉后,跨越了不知道多少条时间线,从他真正的身体中苏醒。
虽然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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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身体,没有死去,但灵魂和□□本就紧密相连,怎能毫无损伤。
他的心脏用金属重铸了一遍,跨越世界的时间线也是重新缝合的。他的存在不是一条连续的线——是断裂的、不连续的、用炼金术强行粘在一起的碎片。
阿布拉的规则需要一条连续的时间线才能抓住一个人。
他的能力是“打碎”一个人的时间线,但卡伦的时间线本就是碎的。
它们大部分被落在了叠羽大陆,根本没有可供阿布拉定位的锚点。
———
6
杰森身上灰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他的右半边身体像是被灌了铅,每一寸皮肤都在痛。
吊坠在发热,金属圆片贴着他的锁骨,温度在一点一点升高,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燃烧。
杰森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也许——
舞台后方的黑暗里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
接着传来阿尔忒弥斯的骂声——用一种杰森没听过的语言,但语气足够说明一切。
如同音乐无国界,也许脏话传递的鄙视之意也无国界。
比扎罗还在那堵墙前面摸索。他的手掌贴着那面看不见的墙,像在摸一块巨大的,毫无瑕疵的玻璃。
“比扎罗进不去。”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
“我知道。”杰森说。
他成功站起身。
灰色纹路立刻蔓延到了脖子。刺痛变成了钝痛,钝痛变成了灼烧。他的右半边脸发麻。
他看着舞台后方的黑暗,深吸一口气。
“阿布拉!”
舞台后方的黑暗安静了一秒。
然后阿布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不耐烦:“红头罩先生,您打扰到我的——呃,我的‘演员面试’了。”
“我们来做个交易。”杰森说。
“……交易?”阿布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用规则困住我,是因为你想把我变成你的‘演员’。但一个不配合的演员,上了台也是砸场子的。”杰森的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你放了我的两个朋友,我配合你。你不就是想表演吗?红头罩当你的主角,一个死而复生又被操纵的主角,故事感不是比一个亚马逊战士和一个绿色大块头强多了吗?”
沉默。
比扎罗转头看着他。“杰森。不要。”
杰森没理他。
阿布拉从舞台后方的黑暗里走了出来。
他的燕尾服皱了一点,礼帽歪了,但笑容还在。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新的伤口——阿尔忒弥斯干的,血从紫色的袖子上渗出来,颜色很深。伤口不深,但位置很刁钻,在手臂内侧靠近腋窝的地方,是弓箭手喜欢瞄准的位置。
他站在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杰森。
“您知道吗,红头罩先生,”他说,“您在中心城待过吗?”
“没有。”
“那里的英雄太无趣了。闪电侠,速度很快,但脑子转得不快。我每次表演,他都是同一个反应——跑过来,打一架,把我关起来。周而复始,毫无新意。”
他停顿了一下,歪着头看着杰森。
“但您不一样。您会说‘交易’。您会讨价还价。您会为了保护朋友把自己当筹码。”他的笑容变得更大了。“这太有趣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演员’。”
杰森盯着他。
“所以,成交吗?”
阿布拉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举起手杖——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来的——用黑色的宝石对准杰森。
“成交。”
紫色光芒亮起。
杰森感觉到自己的时间线在被更用力地拉扯。不是刚才那种“一点一点抽离”的节奏——是整条线被攥住,用力往外拽。像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身体,握住了他的“存在”,然后往外拔。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手指上的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心脏的位置。
就在这时——
阿布拉身后的黑暗亮了起来。
银白色的光从黑暗中涌出,丝丝缕缕蛛丝般的银线猛地钻出来,像利刃切开黑布。光芒中走出一个人,还穿着在诊所时的白大褂,左眼下金色的倒三角纹路亮的刺眼。
然后亮起的是那双金色的,冰冷又机械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的瞬间,阿布拉感觉到了一股原始的恐惧,那双眼睛里没有疑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的痕迹。只有一种纯粹的、机械性的锁定。
你将付出代价。
阿布拉转过身,还没来得及举起手杖,卡伦猛地逼近,一只脚狠狠地踹上了他的后背。
阿布拉被踹飞出去,后背的燕尾服上留下一个发光的脚印。他撞上舞台的背景板——木板碎裂,油漆剥落,阿布拉整个人嵌进了碎木板里。手杖脱手,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滚进了观众席的椅子底下。
卡伦站在阿布拉刚才站的位置。
他施施然把腿收回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白大褂上沾了一点灰尘,他弹了两下,没弹掉,放弃了。
不错,记杰森的账上。
虽然他也没有想让杰森还过,但看着杰森在他这里的账本慢慢变厚还怪有成就感的。
这都是他辛辛苦苦养小浣熊的记录啊。
卡伦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很好,他找到杰森了。
杰森坐在观众席上,半张脸被灰色的纹路覆盖,手指还捏着脖子上的吊坠。
他看着卡伦。
卡伦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杰森说。
杰森有点儿摸不准自己现在复杂的心情都是些什么。
卡伦歪了歪头。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带着一点懒散,一点漫不经心,和一点“放心吧,有我包没事”的笃定。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看见杰森的时候,终于褪去了那股浓郁的机械感,如同金属造物被注入了灵魂。
“你的吊坠在叫。”卡伦说。
杰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吊坠。
金属圆片在发光,银白色的,和卡伦身上的一模一样。
不,不如说,二者在共鸣。
杰森感受着自己手中项链那格外熟悉的跳动感,若有所思。
“我没叫你。”杰森干巴巴地说。
卡伦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愉悦的笑。
“你喊了。”他拖长语调,若有所指地说,“只是你自己没听见。”
比扎罗从墙边走过来,站在卡伦旁边。他低头看着卡伦,歪着头,像一只大狗在辨认主人。
“医生。”他说。
“比扎罗。”卡伦点头。
比扎罗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卡伦的肩膀。“医生。来了。打架。”
“嗯。”
“医生。打架。比扎罗帮忙。”
“好。”
比扎罗满意了。他站在卡伦旁边,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堵肉墙,拳头握紧,准备打架。
卡伦转过身,看向舞台背景板的方向。
阿布拉从碎木板里爬出来。他的礼帽没了,燕尾服撕了一个大口子,后背的紫色布料上印着一个黑漆漆的的脚印,让他显得有点搞笑。
不错,现在他可以出演荒诞喜剧片的男主角了。
他看着卡伦,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
“你是谁?”
卡伦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袋,倒出炼金石,随手一甩,在脚边布了一个阵。银白色的光芒在舞台上蔓延,像水一样铺开。
阿布拉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进来的?”他的声音拔高了,“这里的规则对你——”
“无效。”
卡伦替他说完了。
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银白色的光芒中亮得刺眼。
“你的规则,”他说,“对我的时间线没用。”
阿布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卡伦往前逼近一步。
“所以,”他说,“你可以省省力气了。”
银白色的光芒在舞台上炸开。
阿布拉举起双手,紫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试图抵抗。
不过没用,银白色的光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