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知行心中一惊,他近日正是新婚燕尔,不免有些沉溺房事,可中风已许久没有任何症状了,柳姨娘进府前,他才被府医把了平安脉。
一时对姜梨这危言有些怀疑,怎的这小神医就说得如此直接?
都不替他遮掩一二?
姜梨看出他怀疑,也不多解释,“大人可请其他郎中再看看。”
反正她是不会觉得是自己看错了的。
袁知行转了转蜜蜡手串,话风一转,“其实我是谎称自身抱恙请你入府,夫人有诸多闺中隐疾羞于直白求医。府中女医调治数月收效甚微,无奈只得借了本官名头,守礼困人罢了。”
他是一点没觉得昏沉犯困是病,不过是夏日酷暑来临,身子些许不适罢了。
姜梨了然,躬身向他行了一礼,“那我这便去见夫人,特嘱咐大人禁欲,百日内不近内室,固肾敛阳;戒酒忌荤,戒嗔戒劳;肢体一旦持续麻木即刻卧床。”
袁知行点点头,这嘱咐和薛太医当时给他的嘱咐大同小异。
几年前,他突发中风,府医急乱,治了一日,丝毫不见起效,反而更加严重,危急关头,还是文甫请了薛太医入府诊治,不出三日,症状便去了大半。
所以他知晓,府医是远不如薛太医的,但这小神医这般小的岁数,府医又已行医半生,应该是不差她的。
待掌珠带着姜梨离开屋子后,他谨慎起见,还是立马唤了府医前来。
不等府医到,柳姨娘已如一阵香风飘了进来,见屋中并无旁人,当即扑进他怀中,手指在他胸口慢慢打着圈。
娇声道,“夫君让妾身好等~”
袁知行忙攥紧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为夫心中未曾有片刻不惦记着你个小妖精,刚那小神医还嘱咐我不得行房事,休要胡闹。”
柳姨娘心中微恼,她这刚进府,肚子还没动静,如今不勾着大人早些诞下子嗣,等日后新鲜感过了,子嗣更难说。
没有子嗣,她在府中如何立足?
这小神医莫不是大娘子找来故意给自己使绊子的?
她微垂了头,起身便要走,“倒是妾身不懂事了,这便速速离去,不扰了夫君。”
说着要走,这么长串话说完,人还立在榻旁。
袁知行忙拦住她,这细腰他一手便能握住一半,一个用力,柳姨娘便倒在了他怀中,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一滴泪似落非落,悬在睫眉上。
袁知行看着心中激起阵阵涟漪,垂下头便将这泪含去。
柳姨娘却自顾挣扎,动作轻柔,小手却是四处煽风点火,明明是挣扎着要离去,自己的衣裳却是散乱开。
袁知行早已将刚的嘱咐抛之脑后,胸膛似有火要喷出。
不出一刻钟,府医便到了上屋门前,门口却有个小丫鬟等着他。
小丫鬟眼中灵动,一看就是个聪颖的,只见她迅速拿出个沉甸甸的大荷包,塞进了府医手中。
“这会屋中正是我家姨娘,老先生等会可知要如何说了?”
府医赶忙收好荷包,谄媚笑道,“知道知道。”
又等了一刻钟,屋内传来的羞人声响结束,不一会,柳姨娘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
她看小丫鬟一眼,小丫鬟点点头。
她便用手指一点府医肩,“妾身这厢先谢过先生了~”
话音一落,水腰轻晃,转身施施然走了。
府医只感觉自己肩那酥得厉害,府中下人都在传,知府这次是纳了个瘦马回来,他只当是谣言惑众,如今看来,却不尽然。
走进屋子后,还能闻到空气中那浪荡味道,他忙跪在地上行礼,“小民拜见大人。”
袁知行身上有些汗,靠在榻上,“起来吧,来给本官看看。”
府医便起身上前,把了足足四十息后才收回了手,其实他早有了大概,却刻意拖长了些时间。
这样能让大人觉得他更尽心。
“大人脉象不过肝郁气虚罢了,无凶险大病。平日里思虑烦心、起居劳碌,略亏元气,故而偶尔昏沉,不过小虚证,绝非重病。”
袁知行悬着的心便落了下去,他刚可是好生凶猛,事后也没觉得有何不适,小神医年纪太轻,终是盛名难副。
姜梨此时正往最是僻静的凝晖堂走去,明明是当家主母,却住去了离上屋最远的院子,这夫妻情分隐隐不太对。
掌珠并未多说,眉头紧锁。
走进了才发现,凝晖院布置得很是雅致,一看便是主母院子。
院中种了好些文殊兰,还没到屋子,便闻到了浓重的檀香味。
掌珠敲了敲门,“夫人,小神医请来了。”
屋内传来道沧桑清冷的声音,“还请入内。”
掌珠推开门,姜梨便抬脚走了进去。
入眼便是个黄金佛像,香案上燃着青瓷莲灯,一个枯瘦的中年妇人跪地,身着素色粗衣,全身上下并无一件首饰,指尖轻捻佛珠,嘴里轻念着,“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姜梨等了会,见她似是准备一直念下去,不由打断道,“还请夫人明言身子有何不适?”
沈望竹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下,她长叹一声,俯身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
转身看到姜梨后,神情僵了一瞬,低声呢喃着,“这般小。”
姜梨没听清,就觉得沈大哥这姑姑有些跳出红尘外一般,身上有微淡的心死感。
“还请夫人静坐,我为你把脉。”
沈望竹走到一旁的竹桌旁坐下,先亲自给她倒了杯茶,“小娘子,这一路走来想必是渴了,你可有想要的?”
姜梨听得快要左右脑互搏了,但确实是渴了,拿起杯子便将茶一饮而尽。
“回夫人的话,惟愿我在意的人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沈望竹沉默半响,又提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这才向她伸出了手。
寸浮弦,关郁滞,尺细涩沉弱,脉率偏细数,起落乏力。
她收回手问道,“夫人近来葵水可还正常?”
沈望竹摇摇头,“已断续缠绵两三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