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宋乘衣不是第一次送礼物给他。
她平日里话不多, 喜怒不形于色,不像苏梦妩一般活泼,因而每当她表现自己的内心的行为, 便更多的是通过行动。
每当她的实力进益, 都会送礼物给他这个“恩师”, 表达她对自己的敬重与仰望。
谢无筹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她共送了什么东西。
她似乎发现了自己无法入睡, 便学习了数月,亲自调制安眠香;有她亲自斩杀于剑下的妖丹,有她参与试炼而赢得的灵器;也有可以治疗各种伤痕的伤药……
这些礼物无外乎只有一个共同点—实用。
那些礼物最终去哪儿了呢?
谢无筹倒是不太记得了, 可能是丢弃了, 可能是遗忘在某些地方,也有可能是用掉了。
他唯一只记得宋乘衣的态度,每次都格外谦卑且恭敬有礼。
宋乘衣第一次送他礼物是在被收为弟子后的五个月后,那时她成功筑基。
宋乘衣的开蒙晚、身子弱, 十几岁的少女,个子在同龄中却矮了一截, 手脚瘦长,皮包骨头, 枯瘦的厉害。
唯有那双黑眸像狼崽般,来到陌生的环境中,警惕且冷静地观察着。
他给宋乘衣一个住的地方,是凡间的小宅院,又给了她储物戒, 其中有她所需要的一切东西,各种书籍、丹药、衣物等等。
宋乘衣安安静静地接受他的所有安排。
临走前,他在宅院内打上一道禁制。
外面的一切人或妖或魔都无法进入,除非来者的修为在他之上, 将可以打破禁制进入。
但这只禁锢外来者,并不禁锢宋乘衣,她可以自由进出。
当宋乘衣离开时,他会立刻知道。
最后摸了摸宋乘衣枯瘦的头发,声音温和:“好好修养,你今后就是我的弟子了,一
年后,我会来这里找你,到时跟着我修行好吗?”
修真世界,修士活百年不在话下,与漫长寿命相比,一年时间是如此短暂。
即便宋乘衣再有天赋,似乎也很难在身体亏空如此情况下修行。
而他又有自己的事,收下宋乘衣宋临时起意。
宋乘衣坐在红木椅上,没有说话。
她的脸太瘦太小,薄的如纸一般,衬的那双眼愈发地大而深邃,枯柴般的身体在这漆黑暗沉的宅院中显得格外弱小。
宋乘衣的话极少,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无筹没有强迫她,笑了笑,指腹揩去她右脸上的细微灰尘,最后温声道:“那再见了。”
他收回手,站直,刚刚转过身,手腕被宋乘衣死死地攥住。
宋乘衣的力气是如此大,掌心很热,让人不禁怀疑,她这皮包骨一般的身子是如何产生这种力量的。
谢无筹居高临下地回眸,他的视线温和,但那温和丝毫不及眼底,因而显得冷漠怪异。
只是宋乘衣并没有仰头凝望,她视线只平视前方,平视着那被她握在掌心的手腕。
谢无筹能感受到腕间的佛珠在她的用力按压下,仿佛要嵌入他的血肉中。
他静静等待着宋乘衣的说话。
少女声音沙哑,腔调有些奇异,好像是久不说话的人,第一次声腔的震动:“我会很有用的。”
很奇怪的是,她握着自己的动作是如此用力,仿佛激动到用了全部的力气。
但她的语调是如此稳定,情绪如此平静。
谢无筹眼眸微闪:“我知道。”
话刚落,谢无筹便感受到腕间的力道瞬间消失了。
宋乘衣毫不拖拉地收回了手,又变成了个沉默的小孩,刚刚那瞬间的爆发,只为了说一句话。
谢无筹在原地站了几秒,调整了那串佛珠的位置,腕部皮肤上留下若干被佛珠刻着的红印子。
他在这里已经花了很长时间了,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了宋乘衣的视线。
他将宋乘衣领了回来,又丢在了这里,没有回头望她一眼。
谢无筹很忙,忙到并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一时兴起收来的弟子。
宋乘衣太让人省心,谢无筹能感受到那道禁制从没动过,这说明宋乘衣一直很有耐心地待在庭院中,时间一长便容易让人忽视她。
这也算是谢无筹对宋乘衣的历练。
那宅院远离凡人栖息地,又灵气斐然,妖物出没频繁。
她尚未开蒙,还是个凡人,又身怀异血,如果出门必死路一条。
要想活,她就得在这宅院内待上一年,等着一个不确定是否会回来的陌生人,来接她离开。
这是彻骨的寂寞,也是无处排解的孤独,而她必须忍受。
谢无筹偶尔间的安定之际,会一闪而过宋乘衣的脸,会想到她那爆发性的一握,想她冷静地说自己很有用,以希望加强筹码的话。
那宅院对于宋乘衣而言,无异于是另一道枷锁。
与在蛮荒妖域不同的是,那被禁锢是被迫的无可奈何,而这却是心甘情愿下的一意孤行。
这种无处排解,只她一人的寂寞,她能忍到何种程度?
如果她能忍耐下来或活下来,一年后他会去接这块璞玉,从此以后,宋乘衣将拥有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与自由。
他会以师者的身份陪伴她,旁观她,纠正她,引导她,作为她要攀登的高山,走在前方。
谢无筹有时候会很好奇这结果,但很快又抛诸脑后。
但他并没有花费一年的时间,便得到了结果。
四个月后,他还在闭关中,突然双眸睁开,忽感受到那宅院的禁锢传来的微动——宋乘衣在时隔四月后终于忍不住出门了。
谢无筹脑海中一闪而过宋乘衣那骨瘦如柴的身体,触目惊心的伤口,冷静稳定的脸,
他也谈不上失望,只是觉得有些惋惜,但那情绪只几秒,就毫无痕迹,他又淡淡地阖上眸,情绪无所波动,再次进入闭关中。
不料,次日傍晚,他又感受到禁锢的灵力波动——有人进入了庭院。
而除了宋乘衣,没有任何人能自由出入。
她出门了一天一夜,又安全归来。
可能是侥幸吧,谢无筹想着。
他不知道宋乘衣还会不会继续出门,又会不会还有这样的好运气能拣回一条命。
不料,隔日,宋乘衣又再次出门了,当
日傍晚又归来,接下来的几日皆是如此。
谢无筹漠然地坐在洞穴中,他情绪波动,已不再适合闭关了。
宋乘衣出门了,但并没有死。
一次二次可以是幸运,但总是如此,便不能用幸运而一言以概之了。
她活下来了。
谢无筹摸了摸腕间,那凹凸不平的佛珠刻痕随时间流逝,早已消散。
她做了什么?
如果说之前只是浅淡的好奇心,那此刻就是浓厚的兴趣,他必须要知道,宋乘衣如何摆脱了她的命运。
谢无筹的脑海中,关于宋乘衣的面容已模糊不清,他不记得宋乘衣长什么样了。
留给他的,是对宋乘衣形象的一些意识。
枯瘦、弱小、冷静、矛盾。
他甚至开始有些后悔,离开前不应那么匆忙,至少应该不动声色地在宋乘衣身上打上一个灵器,这样就可以关注到她在做什么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中止了闭关,下次,他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了。
在离开四个月后,第一次有了要去看看宋乘衣的想法。
他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他隐匿了身形,站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手搭在树干上,神色平静地远眺。
但下一瞬,他的瞳孔骤然微缩。
宅院就在前方,而他却看不到其全貌,前方妖气,魔气缠绕滚动,黑沉沉地压抑着,空中的风都带着阴冷气息。
因为宅院四周的结界禁锢中,正爬着无数的妖魔。
它们丑陋可怖,一层一层地趴在结界上,如饿狗般流淌着涎水,急切地咆哮着,声音尖细刺耳,尖牙利爪敲击着这虚无却稳固金汤的结界,试图打破这结界,一拥而上,撕碎其中的人。
而这结界下方,是血肉横飞、尸体横陈的妖魔尸体,伤口都在致命处,费最少的力气,杀了最多的妖魔。
每个妖丹田处都有个窟窿,很显然妖丹都被人剖开收下了。
因无数的血液流在地上,地面已呈现出轻微褐色,有些发黑,略有不详,那是被鲜血浸透的颜色。
空气中是浓烈血腥味,同伴们的尸体落了满地,但那些妖魔非但有半分的收敛,反而更凶猛地扑向结界处,将宅院密不透风地包围起来。
几乎可以想象那宅院里是如何的黑暗,没有一丝光线透进,听着这些可怖的、凶残的、想收割其命的妖魔兴奋的叫声,也不知这结界什么时候会破碎,自己沦为食物。
这是种不确定的刺激与恐怖。
里面的宋乘衣与妖魔共处,处于他们监视下,她会有一刻的害怕吗?
未知性才是恐惧的真正来源。
谢无筹突然庆幸自己来了这一趟。
他琥珀色的眼眸一瞬间变得猩红妖异,情绪极致兴奋,手上的青筋爆裂突起,眉心金莲如赤热滚烫,这段时日的闭关成效顷刻间破碎。
但他毫不在意。
他平静地站着,猩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宅院的方向,如顶级的捕猎者居于高处,注视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每日天色灰朦,在妖物最困倦之际,宋乘衣会如幽灵一般出现收割着它们的性命。
谢无筹认出了她用的剑,是那储物戒中的一把,轻便锋利,有几分适合她。
宋乘衣和初见已经有一些不同,虽然还是那般的瘦小,枯瘦,但她不再手无缚鸡之力了。
赫然,她已经筑基,短短四个月时间。
但她空有筑基的实力,却无实战经验,谢无筹看出来,宋乘衣在用这些小妖练手。
这是殊死相搏,她知道,在濒临死的绝境中,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潜能,
有了这种觉悟后,这场斗争显得格外酷烈。
她将结界看作是安全屋,疲倦了便进去休整,休息好了出来再战。
谢无筹有几次看到宋乘衣刚进入结界内,便倒下了。
她与妖魔中只有一层淡淡、无形的结界,却是宋乘衣生与死的一线之隔,
宋乘衣伤口处的鲜血流淌到结界外。
那些妖魔争抢着、甚至不惜互相残杀,只为渴求这稀薄的血液。
赢者伸长了舌头,就要去舔,却赫然被空中什么无形的强大灵力掀翻,那灵力暴烈且凛冽,带着极强的震慑,仿佛是在告诉它们,这是属于其的东西。
以至于那巨大的妖兽不禁生出恐惧。
谢无筹收回了手指,修长莹润的指尖覆于唇上轻轻地笑了笑,喉结上下滚了滚,他竟也生出了几分干渴之感,想尝尝那流动着的、粘稠、甜美的血液的腥味。
但他清楚地知道,他绝不能去做。
这是绝对禁止,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宋乘衣醒来之际,谢无筹正在她的身旁。
宋乘衣一骨碌地坐起身,在半路中却骤然停下身体,拧眉僵硬地站起身。
看到谢无筹,她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起码谢无筹看不出来。
“您来了?”
“嗯。”
空气中是短暂的沉默,宋乘衣也许找不到什么话好说的,谢无筹想。
“等我一下。”她忽然说。
随后,谢无筹看着她拐入了寝室内,片刻后,捧着一透明的瓶子出来,递给谢无筹。
谢无筹低眸。
那瓶内是一颗又一颗的妖丹。有大颗的,有小颗的,有红色、金色、碧绿色、橙色……交杂融合在一起,透过玻璃瓶泛着淡淡的光,十分美丽。
这些都是妖怪修行几十年、百年才辛苦凝结而成的妖丹,但因垂涎宋乘衣,现在只能以这种形式躺在玻璃瓶内。
“我想等您来,至少要送您个礼物。”宋乘衣可能也是第一次送人礼物,她此刻倒显得有些拘谨,唇抿着,声音有些不自然。
“谢谢。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礼物。”
谢无筹的眼眸盯着宋乘衣,笑道,声音是异常的柔和。
当他笑着收下时,很明显,宋乘衣的唇松开了,身体又微微放松了下。
随后他伸手想轻轻捻开了宋乘衣肩膀上的那粒红色血粒,但可能是力气的原因,抑或是手不可控的痉挛,那血粒并没有被擦去,反而好似要融入了他的手纹中。
谢无筹每逢收到宋乘衣的礼物,都只随手放置,并不在意。
他这一生,最不缺的就是别人对他的仰望,
此外,他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礼物,又何必在意那些唾手可得的东西呢?
这冰雪珠是似乎与之前的那些礼物有些不同。
它并不实用,冰雪融化完,这礼物就结束了,是普通的,无用的。
宋乘衣似一时兴起,随意送的东西。
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这样做过,为何今日要这样做?
她在想什么?她想做什么?
谢无筹最终还是没有任由这冰雪珠融化消散,将这块冰雪珠留下了,他用灵力将其束缚,他灵力不散,冰雪不散。
为了这个无用的废物耗费他的灵力,似乎是个无用的买卖。
希望背后的原因不要让他失望。
就像宋乘衣永远能带给他惊喜与兴奋一般。
他很期待。
谢无筹再次拿出了水月镜。
不仅宋乘衣这段时日注视他的视线多了起来,连他自己对宋乘衣的窥视也增多了。
谢无筹知道他现在对宋乘衣有着不正常的窥探欲,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病/态。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无筹的脸上浮现一种温柔的笑意。
这窥探欲是时有时无的,越是未知越是探索越是兴奋,这窥探欲越是强烈。
宋乘衣在跟着他的前几年中,他的窥探欲由刚开始的强烈逐渐变得平淡起来,中间也伴随着几次起伏,但大体上是下降的。
三年前,他终于产生了倦怠。
宋乘衣对他太顺从,太恭敬,对他敬重,无条件地信任他,从不违抗他的任何命令。就像个毫无思想的傀儡。
谢无筹甚至恶意地想着,此刻,如果他杀了她,她可能也不会怨恨自己这“恩师”。
太无趣了。
慢慢地他产生了枯燥感,逐渐觉得乏味,宋乘衣也很难再挑起他的视线。
他是真的想要再体现那种极致的摧毁与渴求交杂的复杂情绪,从中得到极大的快/感,那是刀间舔蜜的快乐。
对于没用的东西,是要毁掉的。
但他看着宋乘衣又觉得有些不舍得。
宋乘衣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一言一行都有着他的影子。
即便宋乘衣偶尔走错了路,但那无伤大雅,只要他纠正过来就可以了。
他愿意给宋乘衣宽容,这种宽容是独属于宋乘衣的,从没有人能让他给予这么大的自由,让他这般的矛盾,甘心克制自己。
宋乘衣没错,宋乘衣仍然是堪称完美的,
有病的是他。
于是他渐渐地抛弃了使用水月镜,不再窥视宋乘衣,抛弃了宋乘衣,离开了昆仑山,下山修行。
这三年他过的很好,毫无一次用到水月镜,他完全能掌控到自己,甚至渐渐地忘记了宋乘衣。
甚至遇到了苏梦妩,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在苏梦妩身边,与跟在宋乘衣身边,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他终于体会到了那和尚说的‘天赐的礼物’是什么意思。
苏梦妩带给他的,是毫无杂质的快乐。
他不需要费任何心力,便能时时刻刻保持着轻松的状态,不必再忍受杀戮之心的折磨与压抑,不必忍受着千机莲的灼热痛感,不必忍受任何复杂情绪。
他得到了久违的宁静。
苏梦妩长得很漂亮,很赏心悦目,她是朵活泼娇艳的花,虽然漂亮但脆弱,需要人的精心看护。
谢无筹愿意做这样的人,他想自己是喜欢苏梦妩的。
只要苏梦妩能一直有用。
于是,他收下了苏梦妩作为弟子。
他对苏梦妩没有期待,只要这样待在自己身边就好。
苏梦妩可以不必用血泪去修行,他会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如果她想要修行,谢无筹也会尽心尽力地教导,会为她安排好一切。
她只需要在自己面前,谢无筹只有这一个要求。
他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偏执阴郁,喜欢母亲,却只能通过强硬禁锢的方式。
最终让母亲痛苦极致,宁愿死在自己儿子手中,也决不让父亲继续掌控她。
她无法掌控自己的生活轨迹,但起码最终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如果是他,他绝不会这么做。
他喜欢苏梦妩,因而给苏梦妩选择的自由。
如果苏梦妩喜欢他,他会欣然接受这命运的馈赠,如果苏梦妩喜欢上了别人,他也能欣然接受。
这是他与父亲绝对不一样的地方。
世间情爱大都虚伪,如水月镜花般易逝。
情爱于他,不代表任何意义。
他见证了父亲用一辈子去试图拴住另一个人,父亲那样强大的人,明明居于上位,却至死渴求另一个人的爱,甚至是短暂的、虚无缥缈的爱恋假象,他也甘之若饴,竟也如引颈受戮的羔羊。
母亲居于劣势,无法反抗,可怜可悲,但手中却牢牢抓着代表感情的缰绳,只要她收紧,父亲就痛苦到要窒/息。
一个人的卑劣纠缠,两个人的痛苦。
父亲失败至极,他不屑一顾、轻蔑不已。
母亲弱小可怜,他叹之怜之爱之杀之。
谢无筹绝不会被任何人掌控心神,将自己的软肋亲手递给别人,让别人掌控他,锁紧他。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他会笑着亲自杀了她。
情爱有毒,他必冷静克制,直到最后一刻。
宋乘衣作为他最完美的艺术品,他也同样不允许宋乘衣身上有污点。
宋乘衣无父母,无兄弟,无朋友,身边只有自己。
他作为师者,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欣然承担了引导宋乘衣的责任。
强者是孤独的,孑然一身的,不会被其他事所牵绊,永远保持理智。
宋乘衣的年纪尚小,对情爱之事不懂,因而懵懂向往。
他作为引导者,会为宋乘衣测量另一半,筛选掉劣质的、不适合的、配不上她的。
如果有必要,他会亲自为宋乘衣挑选自己认为最合适的人。
当然,现在还是让他看看宋乘衣在做什么吧。
他那完美的弟子,究竟想做什么呢?
谢无筹指腹轻轻划过镜面,动作与平常无异。
却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瞳孔因这情绪过于激动而放大。
脱下了那层冷静温柔的外壳,显现出了一丝扭曲的疯狂——
作者有话说:谢无筹(表面上):我对宋乘衣失去了兴趣
(实际上痴汉):让我看看她在做什么(盯),就看一眼
谢无筹(表面上):我会亲自给宋乘衣找对象
(实际上):这个不太行,那个不太行(挑剔
你小子还在这里挑剔,等着吧,
等着宋乘衣真实意义的将他踩在脚下~~
我已经给男主设计了很多被踩的桥段了(bushi),纯洁
V后我会固定日更的(坚定),写不出来或哪天工作忙,我一定请假告诉大噶(大声),不弃坑
这个坑,后面好想继续写,希望变成八爪鱼
第23章
屋内一览无余, 窗户被推开,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镂空的缝隙洒进来,晦暗不明的屋内, 撒下一小片的银白色的光。
宋乘衣正坐在藤椅上,
她修长的双腿微微交叠伸长, 左手搭在窗沿, 手臂懒倦弯曲,掌心向下,垂在窗外, 头半倚在手臂上, 眼神望着窗外。
她的动作是罕见的随意慵懒。
从谢无筹的角度来看,只能看见那系在左腕间的栀子花手链。
她似乎面色比平时更白了些,唇色也黯淡了些,有几卷黑发潮湿, 打着圈儿贴在颈侧。
【宿主你在想什么?】
无人知道的角落,宋乘衣神识中, 系统在时隔多日后,再次出现了。
宋乘衣在它出现在神识的那一刻, 就已经感受到来,因而并没有很惊讶。
她的眉眼不动,声音浅淡:【不要试图揣测我。】
系统被宿主拒绝了,也并不尴尬。
它继续道:【因为攻略好感度的提升,我的能量终于积攒了些, 现在能成功出现啦】
它的声音起伏,显得有些欢天喜地:
【恭喜宿主,今晚的好感度终于又提升了呢,这样下去成功指日可待了。】
宋乘衣却没什么外在情绪表现。
她动也没动, 只冷漠倦怠地搭着眼帘,神色无所波澜,那是一种有距离的冷漠。
系统不是人类,且宋乘衣的情绪内敛,导致它无法通过表情来准确地了解宿主的心情。
但生理现象是骗不了人的。
它能感受到宋乘衣的心率,那是十分正常的心跳频率,甚至在某些时刻,是微微偏低的。
这代表着宋乘衣并没有因为好感度的提升,而产生类似于高兴、激动、快乐的情绪,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
在它看来,好感度今晚已经提高到25,那是非常好的消息,之前的宿主们连接近谢无筹都难以完成,更不要说赢得好感度了。
宋乘衣做的非常好,这是很大的成功。
照着这样的速度下去,很快就能有完成任务了呢!
但它看宋乘衣却兴致缺缺,它实在费解。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你心情不好吗?】
宋乘衣觉得它实在聒噪的烦人,抬手按了按眉心,眉眼黑沉,而显得有些压抑,直接了当地问道:【你这时出来,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系统愣了一下,随后弱弱道:【没有】
【没有就闭嘴。】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与它唠家常,她只想自己静一静,冷静地思考一下。
宋乘衣冷漠、隐隐带着戾气的声音在神识中响起。
系统能瞬间感受到方才还平稳着的心率微微上升,它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角,不再说话。
尽管宋乘衣没有直接表达她的心
情,但系统已经得到了答案——她的心情极差。
这个时候,它还是乖巧地做个吉祥物比较好。
它丝毫没有被宿主压制的不满,它在角落里,当个隐形人,但眼神却不时地朝宋乘衣移过去,试图想要更多地了解宿主。
宋乘衣的手指压在眉心,缓缓闭上了眼,眼睫下覆上层层阴影,仿佛是要将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去。
今晚发生的所有事瞬间在她的脑海中,一帧一帧的闪过,如同电影一般来回快速回放转换。
宋乘衣甚至可以记起来每一个细小的点。
她的指腹状似无意蹭过师尊的手腕,师尊那唇角笑起的弧度,或者是师尊收下她礼物时,那衣袖翻飞的瞬间,又或者是师尊说的每一句话的语气与动作……
明明师尊在离开之前,对她并没有产生任何好感度的提升,但分别后的的短短时间内,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提升了十一个点。
难道师尊是因为自己送礼物而好感度提升的吗?
不对!她从前不止一次地送过礼物,师尊从没在意过。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引诱小动作而吸引的吗?
不对,即使师尊在回去之后,细细的回味一遍,那这好感度也不应该上升地如此之快,之前练剑时,她状似不经意地贴过师尊的脖颈,那好感度也只来回波动了下,最终并没有丝毫地提升。
难道……
不对不对都不对!
宋乘衣思考了无数个可能,但那些可能性又一一被自己推翻了,她总觉得自己没有抓住最主要的点。
在最开始好感度上升时,是她为了灵危反抗了师尊,那时她以为是自己的反抗能提升好感度,但后来她又实验了几次,并没有产生同样的效果。
她找不到规律。
宋乘衣并没有因为师尊的好感度快速提升而欣喜,她感受到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认为自己的思考角度出了问题。
如果她不能准确地了解师尊是因为什么而提升的好感度,那一切的一切好感度都是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
师尊可以毫无顾忌地给予,也可以冰冷无情地收回。
系统感受着宋乘衣的身体禁止不动,闭眼,仿佛只是在休憩。
除了淡淡的疲倦,看上去十分平静。
如果忽略她脖上隐隐浮动的青筋,如果忽略她骤然上升又平缓波动的心率,如果忽略她衣物下绷紧的肌肉线条,如果忽略她……
这种平静对她而言,只是一种假象。
系统因为离她这般的近,就存在于她的脑海中,因而能直观地监测观察到宋乘衣,才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失控。
但换成别人,哪怕即使现在就站在宋乘衣面前,也不可能发现她的失态。
人的失控并不是很可怕。
失控是无能的另一种表现,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不满又无可奈何。
但事事又怎么能尽在掌控之中,因而可以谅解。
但让人悚然的是:在失控的边缘间,硬生生地控制住情绪。
这种完全掌控自己的能力,代表着绝对的强势与下意识的自信。
这种人是危险的,也让人足够畏惧。
让人不禁想到,当这种冷静理智之人的平静表情下,暗潮汹涌、被深深压抑的怒火,在爆发出来的瞬间,是多么令人胆寒。
这让它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谢无筹。
不与这样的人为敌是一种幸运。
宋乘衣也许任务会失败,毕竟谢无筹的难度太高了,但它仍然很高兴宋乘衣能作为它的宿主。
宋乘衣的手抵在额间,柔软的衣袖滑落,堆积到她的手肘处,她的皮肤极白。
突然,系统看到了她的腕心处有一条漆黑的线。
在这雪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突兀,触目惊心。
这黑线颜色时浅时重,浅时会引于皮肉中,看不分明,仿佛那只是一条筋络。
但颜色重时,那便是黑到深沉发紫,如催命的毒蛇。
只在短短的十几秒中,这颜色就来回变化几次。
系统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魔魇带给宋乘衣的噬心折磨。
因为宋乘衣太过冷静,从而让它忘记了,宋乘衣也同时在承受着常人难以承受的双倍折磨中。
系统突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想法——宋乘衣绝不会失败。
如果这是个赌注的话,它愿意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宋乘衣身上。
除了她,再也没有人能比她更有机会成功了。
镜外,谢无筹看着宋乘衣有些倦懒地休憩,随后又睁开了双眸。
宋乘衣的眼睛很漂亮。
谢无筹很喜欢。
谢无筹并没有美丑的概念。
皮囊是由血肉、骨头凝聚而成的,死后都会腐烂发臭,最终沦为黄土。
但谢无筹却极喜欢宋乘衣的眼睛。
这双眼眸不像平常女人那般是圆润的、无辜的、水润的,让人一眼看了就觉得绕指柔。
它能让人想到锋利的刀、让人想到沉静的海、也能让人想到旷野里的风。
瞳仁极其的黑,仿佛吸收了世间所有的黑,但又并不暗沉呆滞,而是有锋芒的神采,很亮让人几乎不能直视,是磅礴的生命力与永不屈服的高傲。
是她这张脸的点睛之笔,谢无筹一直这么认为。
这双眼是独一无二的。
谢无筹其实也没什么喜欢的概念,但他会做类比。
他喜欢苏梦妩,所以想要苏梦妩在他身边。
那同样的,他喜欢这双眼睛,也想要这双眼睛留在自己身边。
如果有一天宋乘衣死后,他不会记得宋乘衣的脸,但会永远记得这双眼眸。
他会收下这双眼眸,将其永存在身边,永远保持着这样的神采。
他并没有思考过有人会与他争夺的可能性。
如果有,那杀了就是。
他喜欢苏梦妩,所以给苏梦妩选择爱人的权利,按理说也应该给它选择的权利。
但人跟物品怎么能相提并论。
苏梦妩是人,因而允许她有自己的想法。
但这双眼睛是物,物没有思想,他必须独占,怎么能拱手让人。
他认为这并不矛盾。
随后,谢无筹看到宋乘衣沉静了很长时间的身体,终于慢慢开始动作了。
她慢慢直起了身子,收回了搭在窗外的手,端正地放置在膝盖上。
她的衣领总是一丝不苟地扣上里面的暗扣,腰背挺拔,眼眸低垂,视线落在膝盖上,那儿放置着一个东西。
在收下了那倦怠的模样后,又恢复到了平常的样子——理智、克制、稳重。
她的全身毫无破绽与瑕疵,完美到几乎有一种麻木或不正常。
谢无筹这才看见宋乘衣的左手上,原来一直握着个东西。
先前,她的手指垂落在窗外,隐入了黑暗中,因而谢无筹并没有看见这东西。
他将手中的镜子拿的更近,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东西。
那是……
谢无筹的指尖触在镜面上,细致缓慢,仿佛要透过水月镜一寸一寸地触摸到那东西,视线凝在那镜面上。
水面镜显现出淡淡的波纹,那画面中的人物也微微闪动,看不真切,
他看着宋乘衣划开一道火折子,暖黄的火照亮了宋乘衣脸。
她盯着这火苗瞬间,视线沉静。
窗外的风吹过,火苗忽闪,照着她的脸些许晦涩难明。
在火苗快要熄灭时,宋乘衣伸出了右手。
但她并没有去给这火苗护住风,而是将食指对准了这火。
她停顿地些许久,谢无筹几乎以为宋乘衣想要将食指伸入这火苗中。
但她没有,在火即将烧灼到手的瞬间移开了。
转而从膝盖处捞起了那长长的物品,放置到火光上。
不消片刻,丝丝缕缕青白的烟便腾空飘起。
烟慢慢弥散在空中,也模糊了宋乘衣的脸。
谢无筹虽然不在现场,但几乎可以想象那烟的味道。
刺烈的、辛辣的、廉价的、晕眩的。
而最主要的是有害的。
就像有人喜欢喝烈酒一般,酒能麻痹人的神经,让人进入到一个快乐的境界,但对身体又有害,会产生例如酒疯、难受、晕眩等的后遗症。
这烟也是如此。
谢无筹曾看很多凡人喜欢抽烟袋,他们会猛的吸一口,眼眸眯起,眼眸溃散失神,进入一种飘飘然的境界,带给人刺激,人会兴奋,消散一切痛苦,但醒后是无尽空虚。
因而容易上瘾,对这种快乐上瘾,对这种轻易廉价得来的刺激上瘾。
抽的越多,越难以戒掉,最终日渐消瘦,对身体损害极大。
宋乘衣也知道这一点,她并没有去抽。
她只是将这燃烧着的烟放在膝盖上,手平放在身前。
头微仰,这让她的下颚线更加清晰分明,她的眼眸并没有闭起,而是睁着的。
从谢无筹的角度去看,他看到了宋乘衣的视线,
视线从上而下,没有半分被这烟雾刺激下的沉迷之色,反而是清醒的、睥睨着。
仿若这是属于她的试炼。
甚至让谢无筹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青白的烟火并不像有毒物,而是他每次焚香,那清冷洁净的神檀香。
带着一种圣洁。
谢无筹眼神淡漠,但喉结不可控制地上下滚动,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谢无筹觉得那瞬间,是极致的漂亮,让他不禁想要让她露出更多这样的神态。
这是快要被毁灭的美丽。
他眯了眯眼,心中产生了遗憾,又带着万般的恶意。
他永远无法克制这种感觉。
他很想让宋乘衣不要那么克制,去抽一口,想看那禁欲的脸上呈现出来的艳丽与沉迷。
这种强烈的反差,产生了一种亵渎欲。
他的手部攥紧,克制着移开了视线。
第24章
宋乘衣放置在里面的烟草并不多, 因而烟并没有燃烧很长时间,很快便熄灭了。
只留下了空气中稀薄的烟雾和浓烈的、仿佛要灼烧的呛人气息。
点劣质的烟,的确足够带劲。
那些上等的烟, 药修们要用极多价值不菲的、温和的药物, 来达到即能让人放松, 又不至于损害身体的地步。
这种劣质的, 廉价的烟受众就是那些没多少灵石,又想放纵沉溺于虚幻世界中的人。
这样的人何其多,因而卖的极畅销。
因而药修们制作它的时候, 也并不会花费什么力气, 要用到的草药大概就是致幻草与麻痹散。
宋乘衣并没有去抽它,只是吸了一些它的气味。
很多年前,她就戒掉了。
只极少的,会在不得其解时, 点上一些。
宋乘衣感受着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熟悉感受——朦胧的失重感。
但她并没有向一般吸食后的人那般,控制不住自己, 癫狂地沉湎在虚无中,露出或幸福或遗憾后悔或呆滞的神情。
这种失重感, 身体上的无序,让她产生一些无法控制自己的错觉。
但她的神色很清明,脑子处于兴奋的状态,甚至比平日里转的更快,心口处那钝刀般的疼痛逐渐迟钝, 终于也渐渐感受不到了。
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帷幕。
帷幕之上,一个又一个熟悉的画面缓缓重复放映着。
宋乘衣的清醒地知道自己出现了短暂的后遗症——幻境。
只是这些幻境又与旁人的格外不同,旁人的幻境中都是些美好的、无法实现的泡影,但宋乘衣眼前的幻境却是真实发生的、可怖的恐惧。
这就是烟对她的作用。
宋乘衣在被师尊收为弟子后, 就离失败太远了,渐渐地甚至连挫败感也很难再产生了。
那些恐怖的、狰狞的困境、弱小的、无能的自己,竟连梦也不曾再做一个。
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消散在她的生活中,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每当她试图回忆时,总是以当前的心态去看从前发生的事,也觉得荒唐可笑,那有什么可怕的呢,竟能将当时的她逼到绝境。
自然,宋乘衣总是无法尽兴,也始终无法再重温她战胜其的那一刻。
后来,她想到了这熟悉的劣质烟。
她第一次接触这烟,还是在昏暗血腥弥漫的囚室。
囚室终年无光,只有一盏红烛摇摇曳曳,照亮了这巴掌大的天地。
沉闷的声音响起,密室门被打开,两条细长的影子慢慢扭曲着伸展,步入室内。
“怎么一动不动,不会是死了吧?”一道细腻的,宛若女声的声音响起。
“她命硬着呢,你看着。”
空气中突然传来破空的踢踏声。
声如蚊呐的闷哼响了一瞬,那如烂泥一样倒在脏污地上、如同死人般的小孩,慢慢地动了。
“她”几乎算不上是个人样,或者说木柴棍更适合,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蜷缩,如球一般,拱着身子,护住了重要部位,
“倒是个聪明的。”那细腻声音叹道,“但你这么个割法,早晚得死。还是小心点,得到的宝贝可不能暴殄天物。”
“找些烟给她吸,时间一长,既能让她少些痛苦,又能让她安分守己地待在这……”
“用不着好的,就用那最烈的,她太可怜了,还是让她能在这既定的命运中窥见一丝甜蜜吧。”
那声音渐渐远去了。
宋乘衣的确是用了,她从没见过这样好的东西,只要用了,这生活好像又变得可以忍受。
她用的量很大很重,到了一日不用就会难受的地步。
她身上重重的锁链也渐渐被取下了,只留下了脚链。
就这样下去,这样的生活非常好,她很满意了。
直到某日,烛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突然惊醒,她爬起来,那烛光让她产生了一种日光的温暖。
她有些恍惚地抚摸着这地面。
阴暗潮湿黏腻。
她还在原处,这才是现实。
意识到这点后,她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手有些发麻,半张脸已经没有了知觉,她感受到口腔破裂,鲜血的喷薄。
她面无表情地吞咽着自己的鲜血。
后来,她的量便慢慢减少,每一次她用之时,脑海中不再是那些快乐的美好,而是那妖如何死的模样。
再后面,她就完全戒掉了,但习惯却慢慢地就养成了。
当宋乘衣无解时,她大都会点上一根。
在这浅淡稀薄的幻境中,理智且慢慢地回味,重复着从无数次的困境中获得胜利的感觉。
直面恐惧,战胜自我,解决问题,回味胜利,
谢无筹是她要解决问题的一部分,然而任何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只是她还没能完全想到。
但这起码是一个好头,这世间的感情只有这么多,她可以慢慢地去尝试。
感情是主观的,人的思想是不可控的,想要获取感情,得去付出感情。想要真切地了解对方的思想,就要去靠近他亲近他剖析他。
不要这么着急有回报。
是她急躁了,因为新手保护期的即将到期,因为这很快就要失去的灵力,因为不够了解谢无筹而产生的急迫……
她想快速获得报酬,却没有想过自己的鱼饵够不够。
她习惯了成功,却忘了自己也有失败堕落的曾经。
要允许失败,耐心地蛰伏下去,等待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优秀的狩猎者会懂得耐心,会给予甜头,率先交付‘真心’。
不要着急获得回报,不要急着掌控事情的进展,不要太焦虑尚未发生的事。
她绝不相信,有人是完美的,毫无弱点的。
而当她与谢无筹足够亲近,找到他弱点时,就是她宋乘衣重握主动权的开始。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直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烟灰,将这廉价的烟杆放在桌子上,褪下了手腕上的栀子花手链,将这些全部收回了储物戒中。
她用了个清水诀,全身顿时焕然一新,又对着镜子将自己的长发梳理了一遍。
又坐在桌前,在传讯筒上敲击着什么。
这么晚了,她要联系谁?
会是今日遇到的那个青年吗?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种关系,是在这三年遇到的吗?能让宋乘衣心绪不宁,些许反常,甚至‘梳妆’整理,恭迎他的到来。
他算什么东西!
谢无筹突然笑了笑,眼眸微眯了眯,镜面上幽幽的莹光仿佛都凝在他的眼底,显得冰冷却优雅。
几秒后,一道滴滴的声音传来。
谢无筹停顿了几秒,才意识到这声音,是他的传讯筒发出的。
他没有立刻去拿传讯筒,而是先望了眼镜中的宋乘衣。
那传讯筒刚被她收起来,没有再去看,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消息。
宋乘衣正襟危坐,长袖翩翩然拂过桌面,她的指尖握着一颗黑色的棋子,正在摆放着一张棋盘。
谢无筹定定地看了两秒,这才转移视线,看向传讯筒。
【弟子乘衣请师尊来屋内小坐。】
谢无筹静了片刻,随后缓慢地眨了下眼,他的手搭在镜边缘,缓慢但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并没有回消息,也并没有前往宋乘衣的屋内。
在收到消息的片刻,他反而有些松弛感。
他漫不经心地支着头,黑发倾泻而下,他就这么望着镜中的宋乘衣。
没有半分要应邀的意思。
水月镜中的那头,宋乘衣也没有半分的急切。
她等待了半个时辰,但屋内屋外一片沉寂。
但她的脸上仍然是安静的,只是有了些许动作,她左手执白棋,右手执黑棋,便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宋乘衣也自己与自己下了数盘。
谢无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咸不淡地看着什么,或者换句话说,他想看到什么?
在宋乘衣下到第四盘时,他终于站起身。
——
宋乘衣与谢无筹对立而坐,手中各握着一棋子,但谁也没有先下。
谢无筹已经闻不到空气中的任何烟味。
谢无筹问:“你这么晚,只是为了找我对弈?”
宋乘衣道:“是。弟子睡不着,左右思考那日与师尊对弈的场景与画面,想想便觉得有些遗憾。”
谢无筹问:“遗憾?”
宋乘衣道:“是的。”
谢无筹等待着宋乘衣再说话,因为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宋乘衣并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了。
她挽起宽大的衣袖,率先下了第一个子。
下棋不语。
谢无筹紧随其后。
空中一时,只有棋子落盘的声音。
宋乘衣的下棋速度极快,谢无筹三心二意,但速度也并不输她。
他的眼眸状似无意地扫过宋乘衣的脸,试图从中看出什么,但什么也无法窥探。
很快,这棋局就又到了最终时刻。
谢无筹的目光也只从这棋局上淡淡扫过一眼,便找到了这定输赢之处,但他没有着急下,黑棋在掌心摩挲。
谢无筹抬眸问:“你有什么遗憾?”
宋乘衣道:“那日师尊问我有何想问的,弟子未对师尊吐露真话。”
她半垂眸,声音慢却清晰,语调又有些轻柔回转,因而似乎带着点细细的缱绻。
谢无筹好似是第一次听宋乘衣用这种语调说话。
她想表达什么?
他有些兴味,直觉告诉他,宋乘衣接下来的话会告诉他答案。
果然宋乘衣缓缓抬起眸,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自己。
谢无筹能清晰地看见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也能看见宋乘衣的每个表情神态,绝不错漏。
下一瞬,宋乘衣的唇微启:“当日我有想说的,但又没能说出口,今日,我已经不想再这样了。”
谢无筹不懂。
宋乘衣:“弟子觉得很羞愧,让师尊失望了。”
“我为什么会对你失望?”
她随即又看宋乘衣朝前,微微探身,指尖从他的掌心拿走了那颗黑棋。
宋乘衣:“师尊知道的。”
“我应该知道什么?”
“弟子这些时日对师尊的所做所为,超过了师徒所属的范围。”
“什么意思?”
宋乘衣一字一句道:“这代表我思慕师尊。”
宋乘衣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却产生了复杂难解的反应。
谢无筹的瞳孔较常人的有些大,此刻又倏地缩紧,狭长而竖起,冰冷地锁住宋乘衣,像是某种大型狩猎动物,因而显得有种诡异的非人感。
谢无筹从没有预想过宋乘衣说出这番话,但很快,他又回忆起了宋乘衣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那些时有时无地暧昧的小动作,那种混杂朦胧的气氛。
宋乘衣爱慕他?怎么会呢?不是这样的?、
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发现宋乘衣变狡猾了,宋乘衣为什么要说谎?
宋乘衣知道自己所说的话,无异于是个炸弹,因而她给了师尊消化的时间。
但片刻后,她就听到师尊轻声笑了下,双手优雅交叠,手指骨感而修长:“乘衣,不要开玩笑。”
言语亲昵,却带着禁止越过的界限。
宋乘衣:“那要怎么才能证明我不是在开玩笑呢?”
这是宋乘衣今晚的第一个问话。
但谢无筹却不太知道怎么回答。
他淡淡站起身,长身而立,一向温润含笑意的脸上,此刻无半分情绪,言语平静:“你太累了,意识不清醒,好好休息。”
毕竟是吸食了那东西,精神错乱也并无可能。
他要离开,就必须经过宋乘衣身侧,但在要擦肩而过的瞬间,宋乘衣伸手,笔直的手臂横在中间。
他无法离开。
宋乘衣从不在师尊面前表现自己强势的一面,这是极少的一次拦住了师尊的必行之路。
谢无筹站着没动,既没有离开,又没有停下,他只是站立着,半敛眼,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面无表情,如同一座冰冷无情,睥睨人间的玉菩萨雕像。
眼眸如薄刃般,仿佛要劈开宋乘衣的血肉,窥见其中一丝真意,有近乎残忍的神性。
既然他不相信,宋乘衣也不打算用语言来诉说。
她用手指蹭了蹭谢无筹颈侧的皮肤。
谢无筹在她抬手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贴进。
宋乘衣的指腹上有茧,剐蹭中带着密密麻麻的痒。
这是暧昧又轻佻的动作。
“师尊,您为什么不避开?”
宋乘衣的呢喃声在他的耳边响起,不知道何时,宋乘衣已经上前一步,他们的距离更进。
谢无筹能感受耳边那温热的气息,能感受到宋乘衣的手心搭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不避开就是纵容。”
谢无筹能感受不到宋乘衣的目光,但能听见她的声音。
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很冷静。
谢无筹几乎脑海中能浮现先前在水月镜中看见的,弥漫在烟雾中克制又理性的宋乘衣。
如此暧昧的动作,火热的气息。
谢无筹有一种非常微妙的、被侵犯的感觉。
够了!
谢无筹眉眼凛冽,他掌心一点一点向上,扣住宋乘衣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宋乘衣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因而轻易地被一点一点带离。
但下一秒,一道柔软的触感贴在了他的唇上。
谢无筹甚至失神片刻,无法准确这在他唇上的是什么,琉璃般的眼眸失了片刻神,睫毛颤了颤。
此刻,竟有种天真。
宋乘衣却反腕,趁势捉住了他的手掌,五指强硬塞入他的指缝中,呈现个十指交叉的姿势。
她贴着他,挤压着他、逼迫其一步一步朝后退。
不知何时,谢无筹的腰抵在了桌角,桌上的棋子移动,发出哗哗声音。
后方是冰冷坚硬的桌面,前方是柔软细腻的触感。
宋乘衣一手与谢无筹的手十指交叉,将其抵在桌上,另一只手紧紧贴在青年的脖颈上。
她的手下,是青年流动着滚烫血液的动脉。
宋乘衣能感受到这手心下,那大动脉有些恐怖地一鼓一鼓,仿佛是被她的手死死地按着,又仿佛在她的手心跳跃着。
她的掌心是死死的按压,是不容脱离的强势,但她的拇指顶部却温柔地摩挲着青年的喉骨,那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致命处。
宋乘衣按着他的脖子,将他扣向贴近自己几分,谢无筹的头微扬起,那几乎是一种献祭
的姿势。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了,都会以为是谢无筹的主动,但他的全部却被宋乘衣所掌控。
但宋乘衣知道,她也只是乘其不备罢了。
她观察到了,谢无筹对这种事是第一次,可能连些辅导书也不曾看过。
青涩的过头了,嫩的像是刚冒尖的青草。
这与他强大的形象极不符。
有强烈的割裂感。
她必须牢牢把握住这一时刻,做为第一个踩上这片青草地的人,将这场景牢牢地刻在谢无筹的脑海中。
让他之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想到与情,与欲有关的东西,就不可控地想到这最初一幕。
她狠戾地啃食面前这块鲜润的,如糕点般的柔软。
那带着点侵略的意味。
谢无筹的牙关是闭着的,宋乘衣找不到章法进入他的领地,磕碰间,唇角裂开。
血液的腥味弥漫在口腔,混合着透明的液体四处弥漫,彰显着强烈的存在感。
谢无筹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眼底流光快速来回闪动,如凶残的野兽在权量什么,但随着宋乘衣唇边的血液更多地流进。
最终不可控地全部吞/咽了下去。
那血液的感觉和曾经想象过的一样。
不,甚至比那更甚。
银色的丝丝缕缕流动液体,晃晃悠悠地下垂着,在空中无所依附。
几分钟过去了,似乎已经够了。
宋乘衣谨慎地衡量着谢无筹的承受程度。
她估计谢无筹马上就会反应过来,不知道他会怎么对自己这失礼行为,
她要在那之前先发制人——
作者有话说:主打一个先婚后爱,先do后爱的情节
这是两章合一章哈,
不知道有人在熬夜等,sorry,早点睡觉哇!!
我主要寻思着我要是在中间亲密处断章,会被大家拍死的,且合起来更有节奏,于是就合在一起早上九点更,还能蹭个玄学
这样的话,今天晚上的更新就没有啦
第25章
宋乘衣冷静地想着。
她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的脸。
宋乘衣这是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观察着他。
他的琥珀色的瞳孔, 很有光泽,平日里总是清明的、温柔的,配上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 平和地望过去时, 总显得几分悲悯慈悲。
但此刻他眼中似有些雾气, 水润氤氲, 仿佛是雨后潮湿的水气,瞳孔仿佛泡在水中,眼睫纤长微颤, 上下轻眨间, 睫毛上也有几分潮湿,湿润地黏成了几块。
几分破碎之感,又有几分失神的天真。
也不过是个平凡的、普通的、有生理反应的凡人,与世上的其他男人并无丝毫区别。
她知道师尊并不喜欢她。
但即便如此, 他也会因为自己的动作,而不自觉产生了一些反应。
宋乘衣心中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好似轻蔑,又好似嘲讽、又好似失望。
在没有觉醒前, 在并不知道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反派时,她将师尊视为自己要一辈子跟随的人。
她希望师尊能一直强大下去。
她会一直仰望着他,尊敬他,服从强者,也许直到死亡才能停止这种追逐的心。
师尊的强大, 她作为弟子最能感同身受。
即便她被称之为“天才”,但她一直认为自己德不配位,与师尊相比,她差的太远。
这是努力无法越过的、令人绝望的现实。
正是因为了解, 才会产生崇慕。
她想到书中的自己结局,在发现师尊爱上苏梦妩后,遁入魔道。
之前,她总觉得自己不会这么做。
因为她认为,现实的她更加理智,更加冷静,更加洒脱。
因而否认着书中的自己,绝不承认,她也有会沦为如此的可能。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能坦然承认——
如果自己没有觉醒,处在书中的情况,她也会做出与书中的自己相同选择。
因为对未觉醒的她而言,师尊爱上苏梦妩,对她是种重击。
那价值观的毁灭,是一直坚持的信仰破灭,是精神支柱的轰然倒塌。
她希望师尊一直遥远、一直尊贵,像天边的明月,谁也不能将他采摘下来,只可远观而不能亵玩。
但师尊却让自己失望了,甚至是爱上了苏梦妩,爱上了在她眼中,几乎不可能相爱的人。
书中的她十分不解,因而执拗寻找答案,在这过程中毁灭了自己。
但现在想想,爱情的产生本来就是莫名其妙。
师尊就算不会爱上苏梦妩,也可能爱上别人。
因为师尊并不是完人。
是她,高看他了。
宋乘衣想着,又觉得或许书中的她,恨的不是苏梦妩成功让师尊爱上她。
她实质上恨的是,她将强大、完美强行寄托在师尊身上,这本身就是彻底错误的。
她不相信自己、否认了自己能力,看不清楚自己,于是找了一个看上去最能接近成功的寄托,当师尊并不完美后,她也随之破碎了。
也许,未觉醒的她也一直以来隐隐约约存着一种隐秘的情绪。
她骨子里是好胜的,是强势的,人的本性绝不可能泯灭。
但她竟然从未想过去挑战师尊的,无论是师尊的威信,或是师尊的实力。
这是什么原因?是什么止住了她?
是她对自己的自卑,因而无条件服从强大的师尊。
是她对完美的苛求,因而绝不允许自己相信自己也有不完美的存在。
原来,师尊只是个工具人,是她一直是衡量自己器物的存在。
现在的她能看清楚这一点了。
她能成功,她能成功完成任务,她彻底坚信这一点。
因为她再也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没有人比她自己更强大,没有人更比她值得相信。
她会跨越这座高山,会将这轮明月摘到手,摆脱自己的命运。
她非常感谢师尊,可能这就是命运。
无论是从前,还是今后,师尊都是她宋乘衣的镜子,她会不断的审视自己,
宋乘衣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师尊的喉骨,好像是种安抚。
宋乘衣能感受到青年这里的皮肤极敏感,每当她的指尖贴着擦过,师尊的睫毛就不自觉地一颤,喉结在她的手心中滚动。
手指下的皮肤愈发的烫,似乎那薄薄的一层皮肉下,滚烫的鲜血就流在她的手上。
她慢慢地拉开了距离,银丝断在半空中。
“弟子这样证明够了吗?”
谢无筹并没有听清楚宋乘衣在说什么,他只能看见宋乘衣的唇在一张一合。
她的唇本来是苍白的,但此刻既红又润,微微有些红肿,唇侧一个细小的伤口,本来应该有丝丝缕缕的鲜血流出,但此刻那伤口在一片红艳中甚至有些泛白。
那是被过度吮吸的原因,那伤口处的鲜血被吸的很干净。
如果神识有颜色,那此刻谢无筹的识海中,是一片快要沸腾的红色。
他的头很疼,极其的疼,仿佛有人生生地撕开他的识海。
他无法思考,只保留着一丝最原始的渴望。
不够!不够!
他口中浸染上了那血液的味道,想咬破眼前女人的皮肉,再次去尽情吮吸那流动的、粘稠鲜红、甜美的血液。
他知道在那里面的,宋乘衣的唇舌内部,甚至还有几丝细小的咬痕。
他甚至能说清楚那在哪处,知道那确切的位置。
宋乘衣没有等到师尊回话,而师尊的眼眸正紧紧地凝视着自己,凝在自己身上。
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他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逐渐变得猩红起来,仿佛滴着血。
眉间的金莲突然闪着刺眼的颜色,颜色非常漂亮,将师尊整个人衬托的仿佛有一层圣光笼罩。
但他眼眸猩红,与圣洁没有半分关系。
他仿佛失去了理智,退化成只知有**的强大妖兽。
宋乘衣只见过一次这样的师尊,是在佛堂内,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师尊不对劲的地方。
这是什么引起的?
宋乘衣知道他此刻的意识不大对劲。
是问话的好机会。
她浅浅地笑着,声音沙哑,但极温柔,仿佛是某种诱惑,专注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师尊,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谢无筹并没有回应她的话,但却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伸出手,抚摸在宋乘衣的唇侧,那一小块伤口处,摩擦着,速度越来越快。
宋乘衣感到了一丝疼痛,已经干涸伤口处的鲜血好像又要流出来了。
刚产生这样的意识,只见师尊那眼眸突然变得有些神采,贴上来,贴在她的唇上,将那快要滴落的鲜血抿下去。
宋乘衣看着师尊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随后又以一种近乎恐怖的力道死死咬着她的唇,立刻,更多的鲜血流淌出来,但一滴都没有剩下,全部被其收下。
除了妖,宋乘衣的血从来没给人喝过,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鲜血的原因,谢无筹才变成这样。
宋乘衣知道此刻,自己无论说什么话,他都是听不下去了。
门外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逼近。
宋乘衣认出来这是苏梦妩和灵危的脚步声。
谈话声也越来越清楚。
“你没穿我送你的衣服呢?不喜欢吗?”
“衣服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我觉得这件很适合我就穿了。”
“好好,那下次就买你这种类型的。”
“明天就要回昆明啦,今天真的很开心,你要找师姐吗?”
“嗯。”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宋乘衣知道此刻,很显然不能让师尊与自己,这幅样子被来人看到了。
这间房屋内,没有任何地方能供人隐藏。
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宋乘衣将师尊推开,捂着他的唇,设置了个隐身术法,将她与谢无筹一齐笼罩进去。
这一系列的动作只在一瞬间。
几乎是同时,宋乘衣看到苏梦妩和灵危站在门前。
门外的两人,视线朝屋内看来,从她与谢无筹身上慢慢划过,又划过去了。
他们并没有看到房屋里有人。
“师姐不在呢。”
“那你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我要跟主人说一声。”
“那你要找她吗?你也不一定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呀,还是说其实是你离不开师姐。”苏梦妩笑了笑,“你也要独立呀,小灵危。”
宋乘衣保持着安静,听着他们的声音,等待着他们离开。
然而下一秒,她突然感受到手根有一点潮湿,柔软灵活的触感从她的手心传来。
她的视线终于从门站着的两人移开,转而放在谢无筹身上。
他还是那副不清醒的模样,眉微蹙着,好似有些不满。
那被她手心掩盖着的上半张脸端庄清远。
而被掩着的下半张脸中,却在舔着她的手根,一点一点地沾湿润她的手心。
从指缝中,宋乘衣能看见谢无筹那红艳的舌尖,仿若舌芯子,紧紧地缠绕着她的手根,仿佛是巨蟒在缠着他的猎物。
宋乘衣能听见近在咫尺间,谢无筹舔抵发出的细微水声。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
她很讨厌手黏腻的感觉,且门外的声音还在传来,那巡视着房间的视线还未远去。
“停止。”
宋乘衣的脸色冷凝,无声道。
虽然是她先撩拨的,但她并没有意料到她的血还有这种效果,也有一种可能是谢无筹本来就很容易有这种状态,她的血只是个引子罢了。
毕竟之前,谢无筹眼眸猩红之际,就曾在佛堂做出那等之事。
不过那时,他还尚且有几分理智,此时,却是半分理智也无了。
见师尊并没有丝毫反应,宋乘衣手指更加缩紧,紧紧地贴合他的唇,死死地捂着他的唇,想要逼迫他把唇舌收回去。
但无济于事,那舌太灵活,甚至与她的手心更近,与她手心皮/肉接触的面积更大。
仿佛是她自己主动将手伸过去,让他更方便罢了。
宋乘衣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
她静了片刻,忽然无声地笑了,只是那笑多少带了点恶意。
“喜欢是吗?”她无声地吐出这几个字。
她用另一只手从上而下,温柔地拂过师尊的眉眼,“会让你更喜欢的。”
她无声地说着。
动作温柔,但眼眸染上了一丝狠意。
第26章
宋乘衣的手指温度并不高, 或者说她全身温度都不高,清清冷冷地划过去,让谢无筹感到很舒服。
但宋乘衣却十分吝啬, 不会给予更多, 只指尖似有似无地掠过。
那凉意便也若有若无, 不仅没有丝毫的降温效果, 反而让谢无筹更痛苦。
他想要更多!
他的双眸猩红似如烈火般燃烧,疼痛晕眩感,加之这得不到的渴望, 让他烦躁异常, 神情中似乎带着一丝癫狂。
他的眼眸无机制地、不受控制地跟随着那修长的手指,上下左右,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宋乘衣能感受到谢无筹修长的脖颈绷紧到极致,仿佛是濒死的天鹅。
她的手指从师尊那张完美的, 浸透了湿汗的脸中划过,缓缓地握住了他那绷紧的后颈。
师尊的后颈很热, 有着黏腻的汗意,仿佛一掐就能冒出水, 肌肤如雪,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谢无筹的后方是被紧握的颈,前方是被死死捂住的唇。
这不对!他感到了一极强烈的束缚与荒谬感,仿佛他被戴上了枷锁, 这让他的十分不悦。
也终于惹怒了他。
他几乎想要立刻粗暴地扯开她,红眸的瞳孔愤怒地缩起,几乎形成个竖瞳,那气势的瞬间凝聚, 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找死!他要碾死眼前这个胆大的蝼蚁。
即便她的鲜血、她的气味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在宋乘衣的身后,无人看见的角落,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一把锋利泛着冷光的刀刃显现,悄无声息地被握在手中。
无人发现,无人得知。
杀了她,杀了她,立刻杀了她!
他的脑海中,只有这一道声音在不停地显现。
他的眉眼中闪过一道冷漠又戾气的气息。
他的手腕慢慢地向上移动,对准宋乘衣心口的位置。
他的速度会很快,这弱小的蝼蚁几乎无法感受到痛苦,就会死去,这是他对她的怜悯。
他需要眼前人的鲜血来刺激他的神经,他会将那喷薄而出的血液全部吞入口中。
宋乘衣能感受到捂着谢无筹唇的掌心,一片炙热。
那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掌间,又被按在手下,仿佛是按着蠢蠢欲动的怪物。
唇舌却拼命地舔/抵着近在咫尺的指根,每个缝隙间都被细无巨细地照顾到了,饥渴又癫狂,
仿佛是最后一次。
宋乘衣现在并不感到生气了,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她甚至感到一丝快乐。
“别着急。”
宋乘衣对着他的眼眸一字一句无声道。
她慢慢将捂着师尊唇的手后撤,那鲜红的舌/尖也随之跟随而上,直到再也无法接触到,仿佛是最温柔又最依依不舍的纠缠。
水意顺着宋乘衣的指缝滴落。
“没听到有什么声音啊?”苏梦妩的声音传来,“你听错了吧。”
灵危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又静静地朝屋内望去,四下空无一人,刚刚他分明好似听到了一些声音。
“这棋子都掉下来了,可能是被风吹着的。”苏梦妩道。
窗外的微风穿透进来,吹动了帷幔,朦朦胧胧的。
“欸,你能感应到师姐吗?可以感应一下。”
“不行,主人切断了与我的感应,我感受不到她。”
“……”
那两道
清脆的谈话声传入宋乘衣的耳中,但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快门又被关上,声音逐渐模糊不清,脚步声渐渐地远离。
宋乘衣也感受到身后,那泛着的彻骨杀意的冰冷。
她淡淡地看了眼那刀刃,问道:“是为我准备的吗?”
宋乘衣那湿滑的手指点在那锋利的刀刃上,从刀刃处由上而下地划过。
那粘液也随之悬在半空中。
血肉贴着锋刃。
危险到极致。
谢无筹的手很稳,纹丝不动地握着那刀柄。
仿佛永远也不会落下,又仿佛下一秒就会刺穿她的掌心,戳入她的心脏。
当她的手指完全撤离后,谢无筹的脸便完全地露出来了。
月色如霜,淡淡地撒在这间屋内,
谢无筹的面容清冷雅致,眉目悠远,望向她的眼神极其陌生,不看那猩红的双眸,当真是仙容玉姿,清冷无双。
但那微张开的唇中,鲜艳的红色若隐若现,那克制的喘/息,那被轻微扯开的衣领而露出的雪色衣领……
如果师尊清醒的状态,是绝不会这般。
发现他的弱点了。
宋乘衣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划过刀刃,动作缓慢,划到刀柄上,隔着这锋利的刀刃,与他的手指虚虚的相握。
“听话一些!”她的声音近乎极低微:“我会奖励你……”
谢无筹根本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下一秒,便感受到一根手指覆在他的唇上。
是那先前握着他后颈的手。
这双手也是湿漉漉的,但此刻这双手上并不是那银色的液体。
而是一种粘湿、微咸的味道。
是他后颈上的汗。
“来,张开。”
谢无筹听到眼前的女人这般说着。
她的声音既温柔又低沉,带着让人信服的味道。
但他的唇线死死地抿成一条直线。
他的意识仍然很不清醒,只能依靠下意识的行为。
这很脏。
宋乘衣看着谢无筹的唇绷紧,脸微微侧着,眼眸冰冷,那是丝毫没有掩饰的厌恶之色。
她刚开始不知道原因,后来又突然想到了,师尊有着强烈的洁癖。
即便是处在这种不清楚的癫狂期,也应是如此。
“这可是你自己的东西。”宋乘衣有些惊讶。
但片刻后,她又微微笑了笑,“师尊真挑剔,拿你没办法。”
“但挑剔是不好的习惯。”宋乘衣虽然笑着,但声音似有淡淡的冷意,“作为弟子,有责任要帮师尊意识到这一点。”
说完,宋乘衣眼眸微垂,指尖相互一搓,那表面皮肉上便划出几个口子,鲜血渐渐渗透出来。
她的指尖就点在谢无筹的唇上,鲜血顺着她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谢无筹的唇上。
谢无筹的唇仍是死死的抿着。
但他的鼻尖却由快到慢地拼命耸动,仿佛在贪婪地嗅着这甜美的味道。
宋乘衣并不着急,她冷眼看着,既没有强硬,也没有后退,就这样保守地放着。
看着谢无筹的喉结上下滚动,看着谢无筹吞咽着的干动作,看着谢无筹眉心的金莲越来越亮,看着谢无筹的指尖死死地掐入她握着刀刃的皮肉……
宋乘衣自然知道此刻师尊的脑海中正在拉锯,是他的洁癖本能更胜一筹,亦或是对血液的渴望更胜一筹呢?
她等待着,并盘算着,她的脑海中在快速转着。
师尊的弱点她目前只发现了这个,但仅仅是这弱点,也许能在今后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指尖凝聚的鲜血越来越多,那味道也越来越重。
终于,宋乘衣看到谢无筹的唇张开了一个细小的裂口,缓缓地伸出了柔软。
那好似个慢动作,时间被拉长的瞬间。
……
下一刻,他的眼眸朦胧水润,失神的望着半空中漂浮的尘埃。
他的挺拔的鼻尖有细密的汗。
这是一种昳丽妖异之感。
宋乘衣冷静地收回手,朝谢无筹望了眼,又移开了视线。
“啊,还真的是个疯子!”
他全身上下仿佛都是水雾淋漓,如笼罩着朦胧的雾气
有一种破碎的纯真。
谢无筹有些疲惫,身体和精神上的完全疲惫,因而他缓缓地阖上了眼。
他能感受到宋乘衣站起来时候,身上衣物传来的摩擦声,也能感受到宋乘衣走动的脚步声。
最终他的肩膀处传来一些压力,是宋乘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颈,随即狠狠劈了下去。
他的眼前陷入了一片朦胧中。
宋乘衣将师尊放在软塌上,随后将房间打扫整齐,便将安静地待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将明,塌上的人渐渐地苏醒了过来。
谢无筹睁开了双眸,那片眼眸一片清明,浅浅的琥珀色一眼将看到了坐在身侧的宋乘衣。
宋乘衣的双眸微阖,但也仿佛是感受到了什么,便缓缓睁开了双眸。
两人视线对视。
宋乘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看着谢无筹的那双眼眸慢慢地眨动,从上而下地巡视着他。
师尊的脸色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但他的眉眼是冷着的,因而显得那眼眸更加的沉郁逼人。
宋乘衣目前还不知道师尊的记忆能恢复多少,也许是全部都恢复,也许只记得片段。
不管是哪个方面,她都需要面对师尊的问话做出合理的解释。
她等待着他的怒火。
谢无筹从榻上缓缓地坐起来,那一头柔软漂亮的黑发倾泻而下,搭在他的身前。
“你做了什么?”
宋乘衣听到谢无筹这样说道——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一直不行,直接把一些片段删啦,可能不太连贯,等我后面再想想哈,先这样!
第27章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
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 仿佛是在纸张上经过剧烈摩擦,从而产生了崩坏与裂痕。
宋乘衣眉梢微动。
尽管她将那些污浊都擦拭干净,但也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这自然是……
正和她意。
谢无筹自然也听到了他这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声音。
他的喉间刺疼, 似乎有些肿胀。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但他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了更多津液, 喉节微微滚动。
谢无筹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下去。
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地行为, 反复已经做过无数次。
他的视线望向宋乘衣。
他的眉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 慢慢地拧了起来,唇色抿起,那平日里总温润的模样无所踪迹, 冷漠异常, 锋利凛冽之色尽显。
他的记忆非常的模糊凌乱,身体处传来的异样感觉也在此刻传来——
喉咙刺痛、口/腔内的数个被撕裂的伤口、腔内的血腥味、隐隐作痛的肩膀、酸涩的后颈……
谢无筹的面色愈发的冷。
最后的记忆是他这弟子步步紧逼,将他抵在桌前的情形。
宋乘衣低眸垂睫,面色苍白, 看上去是有几分温顺驯服的模样。
但因与她的行为形成了强烈反差,反而让谢无筹感到了一丝荒谬感与被嘲弄的错觉。
他知道宋乘衣是个大胆的, 也不知其胆子这般大。
他骨节分明的双手淡淡地压在榻边,再次重复道:“乘衣, 回答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宋乘衣却听出了风雨欲来的怒火。
宋乘衣慢慢将心中各种想法压下去,轻抿了唇角,感受到那股裂开的疼痛,她的唇角拉过一道轻微的弧度, 转瞬即逝。
她抬头间,面色又恢复了一贯的内敛,
面对他的问话,宋乘衣并没有立刻说出解释。
她抬手, 指尖轻轻按压在唇侧的伤口。
随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谢无筹的面色变化。
她先前抿着唇低头时,谢无
筹看的并不真切。
现如今,她的下唇偏右,是条半寸撕裂的伤,伤口并不均匀,裂口处并不一致。
面色越苍白,这痕迹就越发艳丽。
谢无筹也不知道自己居然能看的这么仔细,而这并不是最深的伤。
宋乘衣那抚摸着唇边的手指,原本修长干净,那是个剑修的手指。
但此刻那手指上,却是不同程度的咬痕,一圈又一圈的牙印子。
深深浅浅,密密麻麻地交错排列着,深的地方渗出血丝已然凝固,结了淡粉血痂,浅的地方只是个颇为暧昧痕迹,彰显着存在感。
宋乘衣道:“师尊失去了理智,弟子为制止师尊,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
宋乘衣的手从唇上拿了下来,却没有放下,而是在半空中朝着谢无筹伸过去。
“师尊的神志不清,是因为它的原因吗?”
宋乘衣的指尖在半空中缓缓停在了谢无筹的眉心,那一朵金莲上。
指尖离谢无筹的眉心很近,好像要点在那金莲上,又没有半分的挨上。
谢无筹有一种错觉,他甚至是觉得宋乘衣并不是想指着这眉心,而是想要他主动、殷勤地将脸附上去的错觉。
宋乘衣这理由很说的过去。
他身上的异样感与宋乘衣的伤口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谢无筹的种种异样,都是宋乘衣的不得以而为之,她的实力不俗,的确有这个能力,能在他不清醒的时候制止他,哪怕是采取一些强硬措施,也是情有可原。
而宋乘衣身上的伤口,都是他失去理智造成的。
宋乘衣不仅言简意赅地说完了全部过程,甚至似乎还发现了自己眉心的端倪之处。
这种试探与胆量,让谢无筹不禁产生了几分自傲。
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弟子。
即便是面对这种境地下,也能找出他也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他慢慢地笑了笑。
只是那琥珀色的眼眸中,温度却更低了几分。
他从榻上起身,施施然地站了起来。
那榻上铺着的垫子有几分凌乱,他雪衣上,也起了不少皱痕,衣领上有几分干涸的红印记,
如一朵朵艳梅,绽在他的衣领上。
他右手简单地曲起,掸了掸,随后迈了几步,站在宋乘衣面前,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宋乘衣坐着直挺的身子被完全笼盖在他的身量下,一道不容忽视的阴影覆盖了她。
宋乘衣想要看着师尊,就必须仰着头,才能看见他从上而下的脸。
她没有执着着要看向师尊,只将视线平视在师尊的雪衣上。
那处有一道透明的颜色,几乎看不出来,只比身旁衣料的颜色要深一些,仿佛曾经被什么东西弄湿透,又干涸。
“乘衣,你知道一直以来,我最喜欢你什么优点吗?”
宋乘衣默然片刻,随后道:“弟子知道。”
“嗯。”他沉吟了下,“那你说说吧。”
“弟子从不让师尊失望。”
宋乘衣并没有什么丝毫迟疑地回道,她清晰地明白这一点。
师尊没有回复她回的是对,还是错。
空气中有一些宁静。
宋乘衣没有看师尊的表情,自然也没办法知道师尊此刻在想什么。
但宋乘衣能感受到那视线不曾有一刻移开过。
宋乘衣耐心地等了片刻,师尊的手由垂落着,慢慢抬起。
在宋乘衣的角度,能看到那在衣袖间晃动的佛珠。
师尊的手指静静地按压了这晃动的佛珠,那佛珠随后只凝滞安静片刻。
随后佛珠又剧烈地晃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弧度。
宋乘衣能听到那佛珠间细微的撞击声,能听见珠子拍打在她脸上的力度,能听到空气中清脆的声响。
她的右脸保持着右偏的姿势,随后又慢慢地转了过来。
师尊扬起手,一巴掌就这么凛冽地落在宋乘衣的右脸上。
那力道并不重,至少对于宋乘衣而言是如此。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宋乘衣轻声道:“弟子明白。”
谢无筹能看到她的脸上,立即浮现的指印。
她的脸是冷静的,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睫毛眨动的频率一如既往。
仿佛他的反应已经在她的预料之中,又或者是她能接受这样的惩罚,因而毫无意外地坦然接受。
谢无筹没有看出她脸上的任何情绪。
谢无筹收回手,指腹一下一下地转着佛珠:“那你告诉我。”
宋乘衣没有说话。
她的脸庞波澜不惊,毫无端倪。
倒不知道她是怕说错,还是不愿说。
因其的脸没有抬,谢无筹并没有看见那双漂亮、有无限吸引力的黑眸。
他现在迫切地想看到那眼眸中的神色。
他这么想着,便也立刻这么做了。
只是他并没有用肌肤去接触宋乘衣,他有必要拒绝与宋乘衣保持一切的身体接触。
他的食指中凝着一道灵力,灵力被控制的极其精细,如同他的手,掐着宋乘衣的脸,就这么强迫性地使宋乘衣抬起头。
宋乘衣的脸被迫仰着,肿裂的唇,侧脸的指印,平日里总是强势的、几乎无所不的宋乘衣,在此刻无不显示着她没有半分能掌控的能力。
这种感觉才对。
不知道为何,他脑海中突然划过这一念头。
但宋乘衣的眼眸弧度锋利流畅,眼眸漆黑深沉,如同淬在冰中的乌玉,泛着清冷细碎的光,有种不认输的坚韧。
“我看你并不明白。”
谢无筹淡淡道,“你让我失望了,乘衣。”
“自行去刑罚司领罚。”
宋乘衣终于有了一丝动作,她的手慢慢地覆盖在那道灵力上。
虚虚地握着,那暧昧、纵横的齿痕,就这样鲜明地暴露在谢无筹的眼中。
这道灵力由他所化,与他相连。
谢无筹仿佛能感受到宋乘衣手中的温度,让他产生一种与宋乘衣手指交握的感觉。
他的手指蜷动了一下。
宋乘衣望着师尊道:“弟子大逆不道,自会领罚。但弟子并不后悔,所以弟子也并不认错。”
“师尊对我失望,我不能辩解半分,但我绝不能违背自己的心,让自己也失望。如果连心也不敢直视,”
宋乘衣顿了顿,“这才是真正的,让我自己也失望了。如果师尊认为弟子是在开玩笑,那我可以再重复一次,我爱慕……”
“够了。”谢无筹冷硬又强势地打断宋乘衣的话。
“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态度,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谢无筹的眉骨很完美,线条极其优越流畅,平日里他总是笑着,因而显得柔和并不咄咄逼人。
也许是因为他太强大,因而对事情有着绝对的控制权,也有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
但此刻,他并没有丝毫笑意,显得冰冷而遥远,无法接近,当真如高岭之花一般。
“我绝不可能会爱上你。”
这道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强硬到绝不会有人能忽视他的重量。
“你是我的弟子,也只能作为我的弟子而存在。”
“你会是我独一无二的弟子,仅此一次,我宽恕你,再也别让我听到这种话。”
谢无筹极少有这样的时刻。
仿佛让宋乘衣又回到了刚被他收为弟子时,他的容色总是凝滞冷漠的,即便是他在笑着时,那笑意总是让她赶到冰冷,因而总是有几分害怕,怕他能毫不留情地丢弃她,所以会想做的更好。
宋乘衣还是坐在原处,望着师尊离开的背影。
看到师尊如雪如玉的后颈,透过乌黑飘动的发间,分明有几分深刻、青紫色的指印,有点淤血,几分骇人。
仿佛猎物是被打上的禁锢。
“谁知道呢?”宋乘衣轻声道。
看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淡淡移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谢无筹,你big胆,居然敢打宋乘衣
你没有老婆了!!!只有主人(bushi)
等着被讨回来吧
第28章
系统等谢无筹离开, 这才敢出声:【你不害怕吗?你还需要收谢无筹的好感度,昨晚却做的这么狠,如果他有可能恢复记忆, 那你就不止是挨了个巴掌这么简单了。】
系统那银白色的光球, 变得微微有些粉。
如果它是个人, 现在肯定满脸通红局促。
那场面实在太过热烈。
它几乎能回忆起谢无筹的唇被强势地迫开。
那顺着唇边流下的每一滴透明液体, 顺着脖子而下,划过暴烈跳动的青筋,留下的道道潮湿的痕迹。
地面的水渍越积越多。
宋乘衣的动作却不停, 她太狠了, 对师尊也是如此。
她的指尖寸寸探入深处。
谢无筹无法控制地痉挛呕吐,却被强硬推了回去,最终谢无筹只能被迫仰脖接受,方便其动作。
后面它就不敢看了, 自动切断了与宋乘衣的联系。
它从没见过谢无筹居然还有这一面。
不是,应该说他怎么会有这一面呢?
即使谢无筹的意识不清楚, 但宋乘衣并不能确定他到底能不能恢复记忆,她怎么敢做的如此过火?
系统太佩服了, 这真是一招险棋,但幸好她赌对了,谢无筹的确没有记忆。
系统还没来的及佩服完成,随机又突然感知到了另一个严重的危机。
【啊,你的灵力今天已经消散了……】
【无所谓。】
宋乘衣拿着布, 正简单地缠绕住自己那满是齿痕的手指。
一直以来她身上的伤,都可快速愈合,但那也有一个前提,在她有修为的前提下, 灵力是做一切的基础。
没有了灵力,就如同任人宰割的羔羊,对宋乘衣来说尤是。
再说宋乘衣如今身上有伤口,泛着血腥味,即便这味道浅淡,几乎无法闻到,但对于妖魔来说,这点血腥味已经很够了,它们会像蚂蟥一样而来。
系统觉得自己头脑有些不灵光了。
怎么会无所谓?
宋乘衣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如今只是个凡人。
系统提议道:【要不,你把这件事告诉谢无筹,他虽然现在生你的气,但看在师徒之情上,他也不会袖手旁观,会护着你的。】
【同时你还能趁此时间,跟在他身边,不愁找不到机会,蹭一波好感度。】
系统越说,越觉得这是一石二两之计。
宋乘衣将绷带打上了一个漂亮的节,闻言不禁笑了笑,但眼眸中却是一片波澜不兴。
【你会爱上一个需要保护的弱者吗?】
系统:【会啊,他就爱上了苏梦妩。】
宋乘衣没有再说话,眼眸半阖。
师尊会用这样爱上师妹,但不会这样爱她。
师妹的软糯性格与金手指,能让人充满保护欲。
但她不行,别人见到她的第一眼绝不会是想保护她。
这么做适得其反,她也做不来。
也许师尊会对自己产生一些类似惋惜、悲悯、怜爱的情绪,但这是一种上位者看下位者的反应,并不平等,也谈不上爱,不过是看个顺手可心的东西罢了。
也不会增加好感度值。
将弱点告诉师尊,就是将主动权亲手交给他。
宋乘衣不喜欢。她不需要有弱点。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碧绿瓷瓶,打开盖子。
刚一打开,一股浓郁的药味就扑鼻而来,泛着苦味的清香。
里有两颗泛着灵力的药丸,颜色不一。
这瓷瓶正是那晚郁子期赠送给宋乘衣的谢礼。
宋乘衣从倒出一颗黑色药丸,喉间微动,就这么吞咽下去。
系统既不知道宋乘衣的想法,也不知道宋乘衣吃的药有什么作用,刚想问又吞了回去。
算了,它相信宋乘衣做的一切都有道理,它不必担心,还是安安分分地等待着结果就好。
这真是最省心的宿主了,系统这样想着,也帮不上任何忙,便又恢复了休眠。
宋乘衣回到了昆仑,在住所看到了等待一夜的灵危,以及在他身边的师妹。
师妹在帮灵危梳发,她的手艺相比于初次帮师尊束发,已经进步了很多。
灵危的红发半散,正坐在椅上,虽然任由她动作,但眉眼恹恹,透着些烦躁。
“你也别担心啦,师姐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做。”
苏梦妩虽然背对着灵危,但也很了解似地能感受到他的焦躁情绪。
在意识到无法联系到师姐后,灵危没有一刻停止过寻找,但总无济于事。
他漫无目的地搜寻了很多地方,苏梦妩怕他一个人出事,便一直跟着他,慢慢地,苏梦妩的灵力也不够了,跟不上他。
于是,苏梦妩便想了个法子,将灵危劝回来了,告诉他,师姐如果回来,一定会先回到这里。
她见到的灵危一直都是肆意、爱热闹、爱玩的,很少见到他这样急迫,好像师姐会出什么事一样,但师姐能出什么事呢?
苏梦妩觉得他杞人忧天了。
下一秒,灵危猛地站了起来,苏梦妩手上握着的头发,因这外力作业,被强硬地扯断。
因为他太激动,那坐着的凳子也跌落在地,但没有人去管。
随后,灵危的速度极快,下一秒就出现在门前。
“主人。”
苏梦妩听到灵危说着。
师姐回来了?
苏梦妩抬头看,师姐正站在门口,她的脸上覆了层轻飘飘的白纱,只余下那双冷清的眼,以及锋利的眉骨。
苏梦妩看着师姐走进来,灵危贴在师姐身侧。
苏梦妩默默垂眸,看着手上几缕断掉的红发,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手上。
那是灵危看到师姐非常急迫的证明。
她的手微一侧,那断发就掉在地上。
“师姐,你去哪儿了?灵危找不到你可着急了。”
苏梦妩笑着问,她脸侧梨涡微显露。
声音更是清润动人,仿佛带着一种撒娇语气。
宋乘衣道:“处理一些事罢了。”
她看着师妹,又看了一眼在她身边的灵危,灵危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神色紧绷而凝重地看着她手上包裹着的指根。
灵危身上的金纹流动的更快,金符咒仿佛如流水一般快速移动。
宋乘衣了解灵危,知道此刻,他的情绪波动很大,才让这压制魔魇的符咒急切地流动
他耐不住性子,宋乘衣淡淡地拍了拍他绷紧的肩膀。
但视线却望着师妹,师妹此刻还在这殿内,望向灵危,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宋乘衣道:“我有些话想单独跟灵危说。”
苏梦妩有些愣神,反应慢了半拍,才接受到师姐的消息,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啊,好的,我,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她对师姐道,随后又对灵危道:“灵危我们之后再见吧。”
但灵危并没有听到她说的话,自然也没有反应,苏梦妩觉得有些尴尬,心理有一些别扭。
她有些赌气般的移开视线,朝外面走,路过灵危身侧时,脚步声特地有些大。
在即将跨过门槛时,又再次回头看了眼灵危。
灵危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自己一眼。
苏梦妩看到宋乘衣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攥紧了手中的梳子,解释道:
“我,我忘了还梳子了。”
她轻轻地将梳子放在桌子上。
她看着师姐那清冷的眼,好似能看清楚她心中的所有隐秘情绪。
这让她觉得自己简直尴尬到爆。
师姐没有回来的时候,是她一直陪着灵危,但师姐一回来,灵危便看不见自己了。
以前,都是她主动逃避灵危,没想到现在,变成了受到冷落的是她自己。
灵危和师姐的氛围很独特,她感觉自己并不能插的进去。
但她也不想插入啊。
她只是想和灵危交朋友,明明觉得和灵危的关系已经拉进了很多。
她的心理有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
她也不要再跟灵危一起玩了,如果灵危不主动道歉的话。
苏梦妩完全离开以后,灵危终于憋不住了,“主人你的灵力呢?你的伤是怎么回事?谁能伤的了你?为什么主人切断了与我的联系?”
他一连串问出了很多问题,声音急迫,想知道一个答案。
从宋乘衣刚刚一进门,他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刚开始以为只是单纯的主人切断了与他的联系,但渐渐地,他也无法感受到主人一直传给他,温养他的灵力了。
主人一直用灵力滋养着他。
这灵力对他而言,不是特别重要,只需要隔一段时间能有一次就无碍,但他缠着主人一直给他灵力,因为这感觉让他很安心,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感受到主人的气息。
宋乘衣说出口的话,从不食言。
一定是有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意外。
他突然后悔自己这段时间的任性,他跟着苏梦妩一直到处的玩,忽视了宋乘衣,以至于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也不能将这事透露给任何人,从昨晚开始没有一刻是不保持着焦灼,没有一刻是安心的。
灵危虽然只是个少年模样,但他的气势却不弱。
当他沉着眉眼时,收敛了那外放的、焦躁的情绪,竟有些内敛深沉。
因其长年累月地跟在宋乘衣身边,那气质与宋乘衣竟也别无二致,带着股不动声色地威慑。
宋乘衣用另一只手,将灵危那凌乱的红发别在耳后,“灵危,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她的语气是陈述的,用的是‘要’,而不是‘想’,表示着这件事的不容拒绝。
但她的声音浅淡,有一种恰到好处的中和,既不会让人觉得被强迫,又不会让人忽视她。
“这是当然的了!”
灵危没有丝毫犹豫。
在他说完以后,也终于压制不住了自己的暴躁,抓着宋乘衣的手指突然用力:“我觉得主人对我似乎不似从前那样了,这是我的错觉吗?”
灵危本来不想问的,但却脱口而出了。
他有时候会突然冒出来这种想法。
从前主人非常管束他,也不怎么按照他的性子来,他很不喜欢黑暗,但主人总是将他包裹起来,他喜欢主人用剑,抓住他的刀刃,战无不胜、击溃敌人的感觉,但主人很少会用到他,总是慎重地在一些不得不用的场合,才能出鞘,更愿意去用那些平庸的剑……
他一直想修出人形,站在主人身边,现在他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但他却觉得与主人的感觉变得有些远。
主人不再怎么拘束着他,不再对他提出各种让他不喜欢的要求,甚至是可以说是有些纵着他,主人有事情瞒着他,他能感受的到。
但主人的心思压的很深,如果主人不主动地说,即便他与主人心意相通,也并不能得知她的全部。
从前虽然被管束着,有时候让他觉得不喜欢,但如今,这种感觉更让他烦躁——
作者有话说:灵危已经处在一个很危险的边缘了
当主人给你机会的时候,你可要把握住啊,
凡是绝对的,都是会被打破的QAQ
下一个剧情点就写到了,距离他被扬已经不远(反思一下你自己)
很快我的男二也终于要出来了呜呜呜,等待许久了
一直没有感谢给我投营养液、投雷、还有看正版的宝子啊啊啊啊啊,
我每次都忘记勾选了,但我真的超级感谢,是我每天每天写、特别想写好的动力。
此心日月可见,我居然有一种想法是下个月开始日六,或双休日万了
都是我亲爱的读者给我的动力呜呜呜
超级爱你们,每天看评论都很开心,作为新人最大的幸福就是如此了~
前面有一些宝子给我捉虫,不是我不改,只是我怕我改了以后重新进入审核有被X的可能性,我就没改动了,等我完结以后来一遍遍捉虫哈
贴贴感谢在2023-06-15 21:58:36~2023-06-16 23:15: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离异带五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枝雪 10瓶;墨鱼丸 6瓶;小软、青言 5瓶;神堕八岐大蛇夫人、happ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宋乘衣从灵危攥紧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灵危眼眸骤然紧缩。
宋乘衣将跌落的椅子扶正, 随后慢慢坐在椅上。
她的脸犯着不正常的白。甚至有些发青,几缕汗湿的乌发贴在颈窝。
但这一切灵危都没丝毫察觉。
他的一切注意力都在宋乘衣撇下他动作的手上。
主人的动作,代表着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握着他的手?为什么不立刻回答他?
他的心里腾地冒出一种恐慌,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立刻跪在地上, 地面很凉, 但他没有丝毫在意,他移动着贴近宋乘衣。
他的手臂圈着宋乘衣的腰身,死死地、如铁钳一样牢固, 有一种强烈的束缚感。
但他尚且稚嫩、带着婴儿肥的脸, 却贴在宋乘衣腿上,动作轻柔且细腻,带着无限的依恋。
就像是离巢的鸟儿回到了温暖的家。
只有这样紧紧地抱着宋乘衣,灵危才能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主人身上的味道很浅淡, 哪怕是站在她面前,也很难闻到, 只有在这种时候,完全地贴在她身边, 才能闻到那些许地草木气息。
和他无数次在主人背后感觉到的一样。
但这次的气味中分明夹杂着一丝丝苦味与血腥味。
这是他不曾在主人身上感受到的。
他的眼眸顿时湿润了起来。
宋乘衣能感受到一滴又一滴的泪水砸在她的腿上,那一小片布料很快就晕染开。
她垂眸,看着这趴在她腿上的少年。
少年半张脸放置在她的腿上,发丝凌乱,鼻尖有些红, 唇死死地抿起,唇线偏下,没有发出半丝啜泣声,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过。
就像是个弱小的动物。
宋乘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去触碰安慰他,也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道:“本命剑对于主人的意义,你明白多少?”
宋乘衣等了片刻,才听到灵危的话。
“本命剑因为主人而存在,作为剑灵需要为主人扫除困难。”
宋乘衣笑着摇了摇头:“这只是一部分。”
她的手指淡淡搭在桌子上,苍白瘦弱的指尖,抚了抚桌上的一枚金铃铛。
微一触碰,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师妹在灵危发上仔细地拆下,放在桌上,但灵危的头发只梳了一半,她便回来了,因而这枚金铃铛便孤零零地落在桌上。
宋乘衣道:“本命剑代表着约束与责任。”
“这些是对于剑主而言的,作为剑主的责任,主人绝不会、也不能主动抛弃他的本命剑,无论本命剑是弱小、残破抑或是有了更好的选择。这是单向的契约。”
“约束指的是作为剑主,其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剑灵,剑灵接受剑主的灵力滋养,因而剑灵会对主人的行为产生盲从,很容易犯错偏激,走向走火入魔的边缘。所以作为一个合格的剑主必须时时约束自己的行为,为了让剑灵在修行的路上能走的更远。”
宋乘衣很少说这么多的话。
她说的话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耗费了心神,但她的语调却不疾不徐,有种节奏韵感。
因而让人很容易能听的进去。
这也是灵危第一次从宋乘衣口中,得知主人要承受的压力与这并不平等的契约。
“你是我的剑,从你刚有意识起,我就与你同在,你还记得吗?”
灵危自然记得。
他第一次从混沌中有了意识,那是一片黑暗的寂静。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无人能听到他说的话,无人能感受到他,但他并没有感受到害怕,只感觉到无聊。
为了消磨时光,因而便跟随着本能去吸食鲜血,他不知道那鲜血从哪里来,但只要能听到噗哧一声的刺入声,他就自动知道吸取那力量来源。
因而他变得越来越强,但精神越来越狂躁,也是这时,第一次听到主人的声音。
当时他并不在意,也并不服她,鬼知道她是什么东西。
但主人总是会在他狂暴时,送灵力给予他,调教他如何去控制自己的力量,这灵力被他吸收后,他的精神就逐渐稳定。
渐渐地,他开始能感受到主人,也开始意识到自己是把剑,独属于主人的剑。
他不喜欢这瘦弱的女人,她看上去与强大毫无关系,而他只臣服于强大的人。
他给主人制造了很多麻烦,但都被她轻易化解了。
与灵物相比,修士的生长速度要快些,他看着主人从瘦弱的少女变成了深沉内敛的女人,而他一直是原样,甚至没能化形,但主人对他始终如一。
不曾因为他的弱小而轻贱半分,也不曾因为他的强大而另眼相待。
与她在一起越久,他就越能感受到那种羁绊与安定。
宋乘衣的手慢慢地放在他的脸上,轻柔地揩去了他的眼泪。
“这些年,你一直在我身旁,看着我,跟着我,陪着我,我们一起度过了无数艰难时期。”
“你对我而言,不是剑这般简单,而是家人,我没有亲人,你就如我弟弟一般。”
所以我总是愿意给你机会的。
灵危的手臂松开了宋乘衣的腰,转而握着宋乘衣的手,将宋乘衣的掌心张开,随后便将脸蹭上去。
他仰着头,从宋乘衣的手中抬头,那双红眼眸显得执拗而坚定:“以后我们也一直在一起好吗?”
宋乘衣淡笑着抚了他的头:“我答应你,我身边将一直有你的位置。只要你始终如一。”
————
昆仑仙山上,最近一直在流传着一个传闻,但无人得知真假,因而越演越烈,将人的好奇心钓的也越来越强。
苏梦妩刚来到课堂上,找了个座位,还没坐下,她的身侧便立刻聚拢上一大群弟子,层层将她围拢过来。
“梦妩师妹,那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对啊对啊,师妹别藏着了,稍微透露一点点也好呀。”
“大家别逼师妹了,都让让,给师妹一点空间……不过话说师妹,我们两个关系这么好,瞒着我不太好吧?”
“……”
这段时日,苏梦妩在昆仑山上的人缘好了很多,简直上了几个新层次。
她没恢复记忆前,自己的胆子很小,不敢与周围人说话,因而大家在一方面对她造成误解,另一方面也不敢与她相处。
但当她主动与众人接触,情况就好太多了。
苏梦妩眨了眨眼,有些懵懂单纯之感:“你们说的什么事?我怎么都听不懂呢。”
“还装还装。”
周围的弟子起哄:“就是师姐宋乘衣那件事?”
苏梦妩微微睁大了眼睛,“师姐?师姐有啥事呀?”
围观弟子们仔细端详着苏梦妩的神色,不像是说谎,因而便纷纷相信了。
这段时日与苏梦妩相处下来,都渐渐摆脱了对她的偏见,她很单纯,也很少说谎,即便是身为玉慈尊者弟子,也并不倨傲,不像宋乘衣那般难以接近,望而却步。
平日里,也总是很诚实地回答关于宋乘衣的流言,算得上是知无不言了,因而广受好评。
如果她不知道,那应该就是真的不知道了,她还不至于说谎。
只是话虽如此之说,但大都弟子眼中露出失望之色。
正巧这时钟声响起,老夫子已走入了堂内,众弟子做鸟兽散去。
苏梦妩到现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脸上略有不解之色。
少女脸色白嫩红润,阳光下能看见浅白的绒毛,细腻且光滑,眉毛轻蹙,唇不自觉地嘟起来,红到发艳,竟比堂外那正开着的红花还漂亮。
让人不想看到美人疑惑,只想为她解愁。
一名男弟子微微握紧了手,手指都是黏湿的汗意,他慢慢地靠上去,闻到苏梦妩身上那浓郁的芬芳味,耳尖通红。
“师妹,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苏梦妩听到声音侧眸,看到的是个年轻的小弟子,相貌清秀,只声音很小,眼睛没有望着她,只定定地望着她面前的桌上。
苏梦妩能看到他通红的耳尖,以及羞涩的神情,顿时有些了然。
她已经很熟悉这种情况了,因而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温柔道:“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吗?”
少女的眼眸很亮,仿佛里面融聚了无数闪耀的星星,她在他的心里也正如星星一般耀眼。
他沉淀了一下紧张的情绪,掩饰性地擦了下鼻尖上的汗。
这弟子虽然紧张,但声音却是柔和的,娓娓道来,不紧不慢,好听的紧。
苏梦妩明白了大家这是在说什么事。
堂上老夫子在讲解着复杂深奥的剑道知识,苏梦妩用袖子掩了下唇,小声诧异道:“不会啊,我没听说过师尊有惩罚师姐呀?”
“那我就不知道了。”弟子也不知道真相,因而只能歉意道,随后他道:“只是刑罚司上的最新惩罚名单上有师姐的名字,鞭挞三十。”
这弟子想到曾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宋乘衣,那沉静又坚定的背影,又顿了顿道:“也许是有重名也不无不可,毕竟这昆仑山上来了许多外来弟子,可能也无法统计到每个人。”
“没有这种可能。”苏梦妩小声道。
外来弟子的名单都被完整地登记在册,师姐想出的主意能完整地统计各派各门的弟子。
即便有个别遗漏,也几乎立刻能被发现,除非他们不在昆仑的任何地方走动。
只要走动就必须要有令牌,这令牌上有着每名弟子的信息。
不会出现有与宋乘衣同名的人。
她想了想,打开了传讯筒,登上了论坛,看到了论坛里讨论的帖子,也看到了那一张被好事的弟子清晰拍下来的图片。
【昆仑弟子宋乘衣,犯错,鞭挞三十。
惩罚者:宋乘衣
受罚原因:**
惩罚方式:鞭挞三十
下令者:***
行罚者:***】
有被隐藏起来的消息,谁能惩罚师姐,苏梦妩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对应起来的人——师尊。
论坛上都是说要去刑法司门口蹲点,看看真实性的,今日便是鞭挞日。
这可是难得一遇的现象。
宋乘衣一向都是高高在上,掌握着弟子们的生杀大权,这一次终于也到了她狼狈时刻了。
少女趴在桌子上,柔软的身体拱成一道弧度,这弟子隐隐约约能看见少女衣领下那一截肤色,他睫毛颤了颤,移过眼,非礼勿视,只是那脸色却越发地红了。
他修长的指尖慢慢地聚在一起,低垂着眉眼,小声地道:“师妹,我,我叫冉夏。”
这短短几个字好像消耗了他的全部力气,他缓了缓,声线有些颤:“你能记得吗?”
苏梦妩正在处在自己的思绪中,因而没有听到这弟子的话,只随便地应了声。
自然也没看到那弟子亮起的眼和温柔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完,朋友们可以明天看,也算作今天的份,
明天会更新明天的
现在先吃个饭
这个鞭挞好难写啊啊啊啊啊啊啊,改了好几遍了~
感谢在2023-06-16 23:15:49~2023-06-18 21:0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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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佛堂内, 一片幽静,空气中只有淡淡的檀香,窗户大开, 后山是一片青葱碧绿, 清风徐来, 带来草木的气息, 宁静悠远。
谢无筹站在白玉案前,骨节分明的指尖握着毛笔,左手扶着右腕间袖。
眉眼低垂, 有种平静又沉稳之感。
他正对着案上的宣纸写着什么, 风吹过,那宣纸便哗哗作响,一页一页快速翻过。
那字迹笔走龙蛇,极有底蕴, 自成一脉。
远处,昆仑遥远的钟声荡起。
晌午到了。
这钟声随着风声传入这佛堂时, 只有一片淡淡的沉顿声。
但这却仿佛打破了眼前的寂静。
肉眼可见地,谢无筹的眉眼慢慢沉了下来。
他的手腕大张大合, 竟越写越快,到最后基本上根本无法看清那毛笔的样子,只残影闪过。
咔嚓一声,那毛笔从中部断开,跌落在白玉案上。
雪白的纸上瞬间被晕染出了一片污渍, 破坏了整体的氛围。
谢无筹的眼极快地闭了下,又睁开,再次恢复了平静。
好似将那些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淡淡掷了笔。
断裂的笔杆在桌上滚动,在要跌落的边缘才缓慢停下。
半掉不掉地, 才最危险。
谢无筹拿案板压住了这些纸,随后站在窗前。
远处是一片碧绿葱翠的绿潮,风一吹便浮动着。
再远处是剑宗所在峰。
此时正值晌午,是众弟子们下课的时间。
也是宋乘衣要受罚的时间。
谢无筹的神色悠然,手指摩挲着佛珠,时轻时重,重时仿佛要按入血肉中,轻时只在其上淡淡一抚。
这几日内,他的喉间沙哑已好,全身的外在感觉都如流水一般消失。
几乎毫无任何感觉。
苏梦妩在他身边长久地待着,他的精神受到洗礼,愉悦到几乎不想去思考任何东西。
但偶尔地,他的喉间会异常滚动,做出下意识的吞咽动作,好像是感到口渴似。
无论是打坐,抑或是修行,不时身上都有一股热意袭来,血液沸腾灼烧之感。
这种感觉并不痛苦,而是一种欢愉。
但受到的欢愉太多了,也就形成了痛苦。
无时无刻不再忍受的痛苦。
他并不知道这些异常的、多余出来的感觉是来自什么。
虽然这些异样的来源都指向同一个人—宋乘衣。
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如果宋乘衣不告诉他,他就不会得知。
他查知了身体,并无半分异常,没有被下药或下蛊等在内的任何行为。
他修行无情道,因而有身体上的破解,他的道应该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减少,但也丝毫没有退化。
宋乘衣还能对他做什么?
谢无筹越是想,就越是不得其解,就越是觉得怒意横生。
这种新鲜的情绪起伏的越多,宋乘衣对他就越是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已经不再满足于通过水月镜来窥视了,他要亲自在宋乘衣的身边,去弄清楚她的意图。
但谢无筹也知道,自己实在是不能做的更多。
他不能再与宋乘衣接触地更多。
晌午的太阳已经慢慢偏移,一只灵蝶翩然地从窗前飞入,停在谢无筹的指尖,一道浅色的帷幕就慢慢出现在谢无筹的眼前。
宋乘衣的侧脸寡淡,眼望前方,双手拢袖,披着一件黑色风衣,身侧跟着亦步亦趋的灵危。
宋乘衣偶尔会侧脸对灵危说两句话,灵危抿着唇应下。
因为灵蝶的拍摄角度不够好,因而谢无筹并不能看到宋乘衣说的话。
谢无筹看着宋乘衣一路前进的方向,是去刑罚司。
他的手指捻了捻,喉结再次滚动,最终微闭着眼,收手立在胸前,捏了一道分身诀。
在谢无筹的身侧,缓缓出现了个少年的身躯。
少年模样雅正,如怀珠韫玉般,身材欣长劲瘦,肩宽腿长,长眉斜入鬓发。
如雪般的银发,垂至腰间,周身都是清冷、不可接近之感。
少年的长相、气质任由谁来看,也都与谢无筹毫无半分相似之处。
谢无筹分了些元神与这分身。
那少年一动不动的眼眸忽机械地转了转,随后有了神采,如真人也无二致。
谢无筹有些满意地看着这分身:“去吧。”
少年略一点头,便朝刑罚司的方向而去了。
谢无筹的笑意渐深,从今天起,这少年就是他的眼睛,
————
刑罚司的大门向来是门可罗雀,犯了错被抓进来的弟子们离开的时候,恨不得立刻有多远就走多远,从不在这逗留,但此刻门口却是站着不少人。
“你说这刑罚司真的有弟子敢鞭挞师姐吗?”
“总不能包庇吧,想想别的弟子犯错都不得不受罚,凭啥师姐犯错就不受呢,这也太不公平了。”
“只有我好奇师姐被惩罚完后的样子吗?”
几名弟子开启了直播,标题写的很带劲——【师姐初次被罚,不得不说的那些事!】
开启三颗灵石就能观看全部。
很快,那灵石就暴涨了起来,以一种恐怖都速度在不断攀升。
以一传十十传百的效应扑面而来,几乎可以想见闻讯而来的人中,大都是怀着看笑话的乐子人情绪而来。
“这样不好吧。”苏梦妩小声道。她有些为难。
看着身边的弟子罗扬打开了直播,这带劲的标题也正是他写的。
“哪里不好了?”罗扬毫不在意地反驳道,随后又眉笑眼开:“发财了发财了。”
苏梦妩道:“如果师姐知道了,真的会生气的。”
罗扬摆摆手:“法不责众,这么多人,她难道还能全揪出来不成?”
随后他看了看苏梦妩,笑道:“再说还有你在这儿呢,你就是我们的底气,你真是我的福星,自从遇到你,我运气都好上很多……”
苏梦妩只想说师姐如果真的计较了,那他们都得完蛋。
但只觉得自己这时说这种话,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就又要破灭。
罗扬本来就小肚鸡肠,在众弟子中又颇为仗义,因而有很多“好朋友”,她得罪了他……
再说师姐不一定就会生气,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直播,师姐都是视而不见,也没去管过。
这般想着,她便渐渐地放下心来。
突然,她的眼眸遇到了朝着她方向望来的少年。
少年的眉眼温柔,视线羞涩而胆怯。
苏梦妩对其甜美一笑,肉眼可见的那少年皮肤更红,有着胭脂色。
与其在这里和罗扬待着,不如和这少年一起。
至少她并不讨厌这个少年。
刑罚司内,宋乘衣神色如常,慢慢地走着。
那模样,仿佛不是来受罚,而是来惩罚犯人,带着股冷静,不曾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与不满。
“师姐。”
“师姐。”
“师姐……”
两边过道上,站满了数排黑衣红底的弟子们,他们腰间都别着个刑罚司的令牌,穿着统一服装。
宋乘衣走过,他们皆微微低下头,恭敬地对宋乘衣喊道,看着宋乘衣的黑色风衣在他们的视线中滑过。
宋乘衣也习惯了这种,她平静地走入关押室。
此刻这些弟子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率先说话。
空气中静谧无声。
“你上。”
“我不上,你上。”
“我怎么可能上啊?”
“……”
这些弟子们对了对眼神,基本上都能了然大家要说什么,没有一个人要主动鞭挞师姐。
就在众人僵持
不下,无人愿意做这事时,也不敢去做。
一道清冷却好听的身音响起:“我来。”
众弟子循声望去,是个极为年轻的弟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银发黑靴,一种纯然剔透的苍白,甚至有种圣洁的味道,骨相凉薄,眼尾轻轻一扫,便泛着冷寂。
“师叔?”有弟子认出了这银发少年腰间的玉牌,惊讶道。
这少年眉眼冷淡,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走过弟子面前,银白的头发如流光。
“你们都不必再进来了。”
他冷淡道,手轻轻贴在惩戒室的结界上,容色冷淡,手指白到几乎在发光。
说完,他便踏入这结界中,身形隐匿其中——
作者有话说:分身不是男二
但他的作用很大,也很多
先说一个吧,就是让师尊体会到ntr的感觉
分身是男主的一部分,但也保持了自身机动性(划重点)
还有其他作用,暂时就不剧透了
(评论区也有一个宝宝说出来其中一个作用了,牛的,不过俺实在不能再剧透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