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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changable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受伤(二合一) 祁宁序似乎是想让她留……


    四十分钟之前, 祁宁序正在办公室开跨国会议。


    潘辉越急匆匆敲门进来,面露难色,还没等祁宁序暂停取下耳机。


    “祁总, 老窦传来消息。”


    喘了两口,等祁宁序关了屏幕,他才继续:“老祁总要保释祁宁辰。”


    祁宁序乜他,扫过冷意,潘辉越一顿, 斟酌几下。


    “照理说他市长选举受贿会判7年, 但老祁总亲自出面,想要让他回来过年……不能不给面子。”


    “等风声过去, 祁宁辰会暂时担任总部……副总, 和您一起接管清和。”


    办公室阒寂无声,但空气却重如铁块。


    握笔的手青筋凸现,笔帽打开,关上, 打开,关上,青筋也跟着绷紧,松懈……


    有节奏的清脆敲打声,但又立刻无征兆的消失。


    最后一下, 拧帽的手泛白。


    祁宁序沉下眼眸,眸色晦暗宛如黑海,闪过阴鸷,眉宇沉寂如暴雨天的乌云,一言不发。


    潘辉越站立不安,打破安静。


    “祁总……老祁总现在靠器械吊着, 活不了多久,您掌权已经是板上钉钉,等他一死,就再也庇佑不了祁宁辰了……”


    “砰——”


    桌上茶杯应声摔碎,四分五裂,寂静里炸开一声脆响。


    说话声戛然而止,祁宁序面露愠色,脑中似有瘀血冲上头顶。


    轻轻抖落水珠,沉静的眼神里藏着翻涌的怒火。


    耳边响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女人在他耳边的谩骂。


    “讨债鬼!我倒了八辈子霉才生下你!”


    眼前发黑,左手臂剧烈抖动起来,身体处于病态紧绷状态,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冲破皮肤。


    他固执地用右手强行控制住,但右手也因此振动。


    潘辉越心里大喊不妙,祁总只有在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手臂才会抖动。


    那年祁总生母离开时,祁总哭着祈求她留下。


    但眼泪和真心换来的,却是发疯般的砍刀。


    “我去叫医生过来注射……”


    刚一转身,身后又是一阵声响,潘辉越脚步遏制住。


    老祁总发的金奖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卓越贡献金奖”六字朝上。


    祁宁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像老旧转动的电风扇。


    自嘲一笑,抓起玻璃碎片,透过白衬衫,硬生生插进左手臂。


    终于安静了。


    血往外顺,粘着碎玻璃的棱角,细碎玻璃渣嵌在皮肉里。


    鲜血直流,但此时疼痛却像镇定的麻药。


    他神色如常,似乎恢复平静,就着受伤的左手点烟,淡淡开口:“出去。”


    门关上,只剩烟味。


    继父四个养子,虽打着公平公正强者生存的狼性文化,但依旧有最偏袒的人,一直都是。


    他感到室内的闷意,领口束缚感似支配了他的呼吸。


    单手解领带困难,尝试几次后,他暴躁扯开,几粒扣子也被迁怒。


    但效果甚微,祁宁序出了办公室,去了天台。


    风吹开他的刘海,在萧瑟凉意下恢复了些理智。


    呼呼风声里,他听到了细微的说话声。


    听不真切,除了环境因素之外,还有语言的缘故,梁梦芋说的是方言,而且语速很快,祁宁序听不懂内容。


    或许是今日非同寻常的心境,说话声和这样的环境有一种别样的融洽,他并不反感,甚至享受当下的安宁,忘了手臂的疼痛。


    第一次发现,哦,原来听不懂人讲话是这种感觉。


    他无聊地看她的背影,浪费时间的行为,但就这么站了不知道多久。


    梁梦芋转身和他撞见,吓了一跳,但她心情不好,弟弟的事情占满了她整个脑子,她想早一点买车票回家。


    但这就意味着她要提前结束实习生活,还要递辞职信,少拿一个月工资,还意味着后面还要一堆事情要处理,忧郁完全大于了恐惧。


    她不擅长社交,也没有很多精力应付,此时祁宁序对她而言是一种插足。


    偏偏祁宁序还站在大门口,她想装作看不见的样子都不行。


    抿唇,不得已笑了笑,打招呼:“祁总好。”


    “嗯。”


    短暂的沉默,梁梦芋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袖口被划开了一道裂口,殷红的血顺着小臂蜿蜒,衬衫晕开了点点暗红,边缘还残留了玻璃碎片,看着都疼。


    错愕一瞬,心里开始发抖多想,但面上不显,不敢表现害怕,脖子缩了缩,担心又像上次一样被扼住。


    移开视线,梁梦芋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往天空看去,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但慌张之下的演技不用想都十分尴尬。


    脚下像装了沙袋,她本想快点走,却害怕到停在原地。


    祁宁序今天似乎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居然还和她闲聊。


    “係同男朋友傾電話咩?(在和男朋友打电话吗?)”


    “什,什么,”紧张之下,梁梦芋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有些着急,不由得走近了些,“可不可以再说一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祁宁序抿唇,无奈请叹了口气,吐了几个英文单词。


    “啊……是。”


    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祁宁序为什么会认为是男朋友,但她没有要和祁宁序面对面谈心的打算,干脆顺着他来,希望能快点结束话题。


    不是男朋友,是亲弟弟,因为他艺考的事情比较担忧,就多聊了一会儿,不是故意要来翘班在天台吹风。


    这段话好长,祁宁序也不会想听。


    她这才想起,她说的家乡方言,祁宁序听不懂才这么问的,一想到他听不懂,就很爽。


    平时不是很拽吗,就会说粤语,告诉你听不懂了还是就会说,来大陆说什么粤语了,再说了,粤语说到底还不是方言。


    今天你也听不懂了吧,活该,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见他又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一段以他为主导的话题又安静了。


    但终究还是害怕,沉默一会儿,梁梦芋开口道歉。


    “祁总,今晚真的抱歉,我来天台的时候没注意到您,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您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起。”


    就着门口的灯光,祁宁序发现她微红的眼眶和泪痕。


    她慌张不自然想尽早离开的样子被祁宁序尽收眼底,他不明白为什么梁梦芋会格外怕他。


    明明胆子也不小,推人污陷都做得出来。


    他又有些烦躁,但还是和她迂回:“公眾場合,講唔上邊個騷擾邊個。(公共场合,谈不上谁打扰谁)”


    “再说了,是你先来的。”


    又在说什么啊……


    梁梦芋只听懂了只言片语,为难笑笑,照例道了个歉,只想着这个质问什么时候结束。


    凛冽寒风不合时宜吹起她的碎发,又钻进她的衣袖,像是在告知这段对话的荒谬性。


    出来时没穿外套,刚刚打电话光顾着发脾气没意识到,现在才感到这份刺骨的冷意好重。


    慌忙理了理头发,安抚了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又不小心看到祁宁序染色的衬衫。


    多看了几眼,暂时停住了心理的颤栗。


    他整个人也乱糟糟的,衣着也说不上有多不整,但就是觉得,他的沉稳在今天打破了。


    祁宁序今晚有些不一样。


    最开始是罕见的烦躁和戾气,但聊了一会儿之后便被很快抑制了下来。


    或许是两人此刻心态相似的缘故,她居然能感受到,他还有些淡淡的忧伤。


    越安静,越近一些,那份忧伤的程度就越深。


    再看眼神,似乎夹杂着失意和落寞,全都小心藏在某处。


    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她此刻居然能在这毫无理由的情况,理解祁宁序。


    在皎洁月光之下,这个共情一旦开始,便再也止不住。


    她犹豫,斟酌了一番用词,还是问了。


    “祁总,伤口,要处理一下吗。”


    “不会疼吗。”


    祁宁序顺着视线淡淡瞥了一眼,古井无波,摇头。


    “哦……”


    梁梦芋勉强笑了笑,鼓起勇气,终于问出口。


    “那,您在这里还要安排我做什么工作吗。”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能先离开吗,我上司找我还有别的事情。”


    他和她对视一眼,眼尾敛着几分清寂,瞳仁像融在这片微凉的月色中,又像微风拂过净水。


    视线收回,祁宁序默许了。


    心里如释重负,梁梦芋点头感谢,和他擦肩而过。


    梁梦芋等待电梯时,祁宁序最后的眼神反复在脑海里重现,直到进去,她才恍然若悟。


    刚刚祁宁序是不是不希望她走。


    *


    梁梦芋走了,祁宁序还一直站在原地。


    寒月悬空,在天台洒下一片清辉,冷寂又有穿透力,淡淡的怅惘也混在清冽的月色中。


    寒冬,他明明连大衣都没穿,现在却对温度没有一点知觉,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他以为自己一直很平静。


    直到看到梁梦芋又重新出现在门口。


    她加了一件驼色羽绒服,鼻子冻的通红,手里拿着楼下药店的包装袋,见祁宁序发现了她,不太适应,尴尬回应了下,不好意思笑了笑。


    祁宁序意外发现,失而复得是这个感觉。


    今天的夜晚没有星星,但仿佛碎星辰全都在她眼里。


    *


    “祁总,伤口伤的深,您还是包扎一下吧。”


    她见祁宁序在看她,不敢和他对视,毕恭毕敬递上纱布和酒精。


    但祁宁序没接,过了一会儿,梁梦芋才意识到他一个人可能不方便。


    她紧张抓了抓手指,问需不需要帮忙。


    对方点头,梁梦芋撕下一块纱布,先道歉:“我可能不太熟练,抱歉,您别介意,忍着点。”


    祁宁序站着,她便半蹲,小心翼翼将玻璃拿出来,握在手中,先倒酒精消毒,但下手没轻没重,3分之一就泼了下去。


    见祁宁序轻蹙眉,梁梦芋才又胆战心惊道歉,轻轻吹了吹伤口。


    手臂一阵凉幽幽,除了酒精味,祁宁序还能闻到梁梦芋淡淡的西柚香味。


    和难闻的香水味不同,香味更自然清新,除了酸甜,还有一些微苦。


    和她很像。


    他屏住呼吸,想抽支烟。


    待梁梦芋包扎好离开,他看着有些粗糙的包扎,格外有厚度,鬼使神差的,他问:“你很喜欢吃柚子吗。”


    梁梦芋又没听懂,这次更甚了,西柚的英语词汇不常用,梁梦芋的英语水平就连这个词都不会,她还以为是葡萄。


    祁宁序叹口气,作罢,用英语问:“粤语你一句都听不懂?”


    “一点点,如果语速慢一点然后句子短一点,可以。”


    “英语呢。”


    “也是一点点,如果是听力就普通六年级小学生水平。”


    本以为话题就到这了,但祁宁序接下来居然试着一句粤语说了好几遍,用不同的语速语调,然后再问梁梦芋能听懂哪一句。


    也不知道祁宁序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执着,梁梦芋只能照实回答:“最慢的那一遍也不太懂,最后的半句可以。”


    祁宁序颇有些无奈点头,安静了一瞬。


    寒月照着冷冽的莹光,像裹了一层细纱。


    他下意识拿了只烟,叼在嘴里正欲打火。


    梁梦芋见状,悄悄往旁边走了半步。


    被他发现,他停住动作,歪头,投过询问的眼神。


    “介意吗?”


    梁梦芋干笑两声,心想不管她介不介意还不是要抽,又不是第一次在她面前点了。


    她摇摇头,身体却不自觉又移了半步。


    小动作被尽收眼底,祁宁序取了烟握在手里,没再点。


    临走时,祁宁序叫住她,掏出皮夹,给了她一张百元纸币,说是报销医药费。


    要是在平常,梁梦芋肯定不能要,但这个人可是富可敌国的祁宁序,不要白不要,她笑纳了,腼腆一笑:“谢谢祁总。”


    她想,祁宁序正常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


    *


    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梁梦芋下楼重新回到组长视线,不敢再看手机,回到宿舍才看起了购票软件,算了算时间,选择下周就走,买了票。


    她提前三天打了离职报告,她是实习生,不管批不批准,只要时间一到就随时能走。


    星期五是她上班的最后一天,她本要买星期六的票,但是没有了,越临近过年票越不容易买,星期五晚上回家那班还有两张。


    她算了算,如果不吃晚饭,一下班就走完全没问题,她也想早点回家,于是果断下单。


    周五当天下了雨,最近几天都是小雨,但到了下午,小雨转为暴雨,天气预报显示是因为强寒潮影响。


    乌云把天空染成了墨色,不过下午过半,但就已经感觉到了傍晚。


    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留下蜿蜒的水痕。


    梁梦芋分神看楼下一整个被浇透的城市,即使关着窗户,但依旧能感受到那份风裹挟着的大雨带来的凉意。


    但即使这样,想到晚上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她没有被阴雨天气打扰心情。


    知道她要走的人没几个,露露悄声过来开她玩笑:“芋芋,连老天爷都舍不得你走,下了一场暴雨来留下你。”


    梁梦芋轻快一笑,回应:“没事,我带了伞,留不住我的。”


    “唉,就几个实习生,你一走,那个死组长肯定又要加大看管力度了,摸鱼时间又少了。”


    说曹操曹操到,组长就走了过来,两人立马心照不宣看电脑。


    本以为只是日常的普通巡视,但组长到了她的工位上,递给她了一份文件。


    “梁梦芋,便宜你了,给祁总送文件这种差事落到你头上了,6点之前送到,你时间很充足。”


    虽然漫不经心的,但幸灾乐祸的样子却还是藏不住。


    梁梦芋懵了,组长是知道她打了离职报告的,但她现在仍属于实习生,组长这么做就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想先完成任务,看了看时间,4点过,火车是在晚上8点。


    “送到哪里?”


    “宁江市电视台,祁总正在接受采访。”


    梁梦芋还正在思考电视台离火车站有多远,露露就憋不住了。


    “电视台在4号线,火车站在1号线,加上换乘要是坐地铁的话得2个小时呢,芋芋可能会赶不上火车的,组长,我去送给祁总吧。”


    露露正要接手文件,组长就抢先一步拿走,严肃批评:“文件很重要,祁总点名要梁梦芋去,祁总的脾气,你敢去吗,能交差吗。”


    他又看梁梦芋:“加点速,打车去,没问题的。”


    梁梦芋深深看了他一会儿,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是说谎,这个谎话对梁梦芋刚刚好,因为她和祁宁序之前就认识,要是抽风点名要她送过去,还真有可能。


    这种真假参半式的言论最难判断了。


    她对待工作不算敬业,如果真赶不上她会当场就撂挑子。


    但对方拿祁总压她,就是算准了。


    不管是真是假,梁梦芋敢赌吗,敢用祁宁序做赌注吗。


    她没多说,拿起文件和桌上早就收拾好的东西,飞奔了出去。


    去宿舍拿上行李就打车出门,看到车程是40分钟,绰绰有余,松了口气。


    但堵车了。


    车窗外是裹着冷湿空气的暴雨,雨丝斜斜的,织成一张凉透的网,整个城市像被泡在水里,犹如梁梦芋此刻的心情。


    四周全是车,走走停停,车流长的像是万里长城,暖气开的足,喇叭声此起彼伏,司机也不停在用方言骂。


    梁梦芋有些晕车,打开车窗,就被外面扑面而来的雨洒的满怀,脸上像是喷了补水喷雾,又立刻拉了车窗。


    过了5点了,但还有一段车程,她心急如焚,第三次问司机,还有多久能到,司机也说不清楚。


    又过了一会儿,梁梦芋不等了,把文件夹小心进包里,雨太大,她脱下羽绒服又裹了一层。


    她让师傅打开车门。


    “您照常开,我赶时间先走了,一会儿到了后给我打电话,我行李箱还在后备箱,如果我忙完了您还没到我再过来找您哈。”


    刚出车门,就被冻了个哆嗦。


    雨势很大,雨珠又大又密,打伞跑了一段路,每跑一步都溅起水花,后背很快被浇透。


    后来她扫了辆共享单车,迎着前进。


    等到了目的地,她几乎全部湿透了,甚至觉得有些沉。


    但好在时间刚刚好,而且文件被保护的很好,她跑去大厅,询问祁宁序的下落。


    “祁总正在接受采访,演播室不能冒然打扰的。”


    接待小姐问她要送东西的话可以交给她保管。


    梁梦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摇摇头。


    她不放心,出了事还是她负责,更担心祁宁序会因此记恨她,又开始无休止的针对。


    接待小姐给她倒了杯水,她抱着纸杯,接近失温的身体逐渐回暖,手上发痒的冻疮也暂时没再发作。


    但心却冷了,像裹了一层冰。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逐渐由焦虑看打车软件变成过分冷静的等待。


    司机送来了行李,祁宁序都还没有下来。


    她一问才知道,祁宁序的采访录制在5点半才开始,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一时不知道该怪谁,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期望落空,她退了票,因为第二天票售罄,免费改签不了。


    又翻了翻其他日期,暂时无票。


    雨水泡发了她的整个身体,等待沉淀过后,似乎毛衣上的所有雨水都堆积在眼睛里,又在室内看到了一片水雾。


    雾气还没散去,电梯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梁梦芋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拿上文件,小跑了几步。


    但祁宁序正在和电视台的人交流,对方拿了一个蛋糕,半鞠躬:“祁总,我们了解到过两天是您的生日,自作主张买了个蛋糕表示心意,真是非常感谢……”


    看起来还要聊很久,梁梦芋不便打扰,暂时离开了。


    祁宁序注意到梁梦芋时,只来得及看她的背影,感觉有些熟悉,但她现在应该不在这里。


    正回忆梁梦芋和她背影的重合度,但台长在旁滔滔不绝,变着花样地表示对他出席采访的感谢。


    他礼貌听着,虽未表示不耐,但礼貌也快要用光了。


    潘辉越适时接过话茬,笑着拒绝:“不了,祁总不爱吃甜食,您分给今天的工作人员吧,感谢您对祁总的关心。”


    “啊,啊,不好意思祁总。”台长肉眼可见的慌张,又想接着表达对祁宁序的歉意。


    这回潘辉越也不耐烦了,他皱眉,而后笑里藏刀:“行了台长,要是您真要感谢,怎么会忘了祁总不喜欢吃甜食这一点呢,不用搞这些虚的。”


    说完后两人扬长而去,台长在身后被骂的一愣一愣的,慌忙中蛋糕扔到了地上。


    见到祁宁序终于脱身,梁梦芋这才上前,叫了声祁总,把文件递给了潘辉越。


    尽管她已在暖气室内坐了一会儿,但仍能看出她的狼狈。


    头发粘在脸颊上,衣服湿透,整个人裹着一身浸骨的寒气,脸色苍白,眼里全是无措的瑟缩,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虽然梁梦芋湿漉漉的,但文件却被保护得很好,还有些温热。


    潘辉越疑惑:“为什么是你来送?”


    梁梦芋愣了,她结结巴巴解释:“我们组长说的。”


    潘辉越语塞,祁宁序瞥向他,他解释:“我打电话给他们部门总监,让他们派个人来送,没想到他们组长就让个小姑娘来送。”


    “而且,我说了是祁总5点过要采访,估计7点半开完,你在这坐了多久了?”


    梁梦芋声音似被雨泡的发了皱,说没坐多久。


    也就将近两个小时吧。


    知道她明天就不干了,明明知道她要赶火车,为什么还是要这样。


    说不清什么感受,她不能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竟然有这么多恶意,只是因为长相。


    因性格,她无法一直维持高气点,特别是气愤到极致的时候,居然只剩无语,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她称之为沉默的崩溃。


    满腔委屈不能发泄,她拧了拧毛衣,已经没水了只是有点湿。


    忍住哭,她强颜欢笑:“既然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祁总工作。”


    她俯身,鞠了一躬。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声音,说着粤语。


    “站着。”


    作者有话说:也说不了几章粤语了。


    圣诞快乐,之后就都11点更新吧。


    二合一的目的是,感觉一天一章太慢了,线拉太长了,以后写黑珍珠系列会25万字以内的,太丧了,快2026了不知道丧给谁看。


    求预收,保证不像现在这样,甜文,女主是王!主页可收藏哦。


    似乎之前的文案不合大家口味,反正是无人收藏,我又改了一版,喜欢可收哦。


    《往来穿梭》文案


    易沛鑫,当之无愧天之骄子,成绩家境都是顶级,傲慢又冷淡,平等看不起所有人。


    当他第一次见到岑忆悦时,有人就起哄。


    “乖乖女~易哥你装什么,你不就喜欢这一款!”


    易沛鑫淡淡瞥了一眼,眼神淡漠,嗤笑:“没兴趣。”


    直到后来——


    分手那天,易沛鑫打着伞,冒着大雨,坐了最近一趟航班,奔波千里。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因为大雨飞机延误,但他的那一般恰好躲过了,准时到达。


    来到岑忆悦楼下时,他浑身湿透。


    不可一世的少年放低了姿态,红了眼眶。


    “我们见一面好吗。”


    “怎么样才能不分手。”


    易沛鑫等了一晚上,岑忆悦也没来见他。


    *


    意外重逢,她成了他的准弟妹,和未婚夫一起,叫他表哥。


    一个露营夜的晚上,又是熟悉的玩游戏环节,有人问岑忆悦:“上一段恋情是什么时候。”


    岑忆悦迟迟不肯开口,犹豫之后,端起了酒杯,要接受惩罚,却听到酒杯碎裂的声音。


    易沛鑫冷笑,质问:“你有病?你……”


    “没有上一段恋情。”


    易沛鑫愣住,对上岑忆悦波澜不惊的双眼。


    “我老公是我初恋。”


    *


    易沛鑫想他真是疯了,才会对岑忆悦心动,才会答应她地下恋情的请求,才会义无反顾爱了她这么多年。


    又在重逢之后,接受她协议结婚的请求。


    破镜重圆/狗血/sc/撬墙角/协议结婚


    第22章 大小 “也没有差很多吧”


    她一愣, 还没等转身,祁宁序走了过来。


    “上车。”


    “送你。”


    梁梦芋望向门口的宾利,想到自己全身湿, 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进豪车,肯定把坐垫搞得一团乱,她又没钱赔。


    再说,祁宁序日理万机,来送文件就是因为马上要开会, 肯定有事, 怎么敢让他送她。


    她知道祁宁序是在客气,懂事摇头, 摆手:“不用了祁总, 我一会儿会自己回去的。”


    祁宁序哑声,潘辉越见状:“祁总让你上你就上,你衣服都湿透了,再淋雨会感冒, 你帮忙送文件,送你是应该的。”


    梁梦芋偷偷观察祁宁序的表情,还是犹豫:“那会耽误祁总工作吧。”


    “这……”潘辉越也说不好了,也看向祁宁序,因为确实马上就会有个会议要开, 时间很紧张。


    但祁宁序只是懒懒招手让潘辉越打开副驾驶的门,然后嘱咐:“通知佢哋迟半个钟。(通知他们延后半小时)”


    潘辉越还没惊讶完,祁宁序又吩咐他去对面商场买一套女装过来。


    他应下,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祁宁序的用意,微怔住。


    虽不可置信, 但他依旧照做,还叫走了正在驾驶座等待的助理。


    他们一走,就只剩梁梦芋和祁宁序两人。


    车内开了让人冒汗的暖气,鼻间是淡得刚刚好的木质香,眼前是深咖色皮质座椅,烘得暖烘烘的。


    门外是冷风,但车内却静的只能听见空调轻响。


    她局促不安,迟迟不敢坐,把车门半掩着,只是静静将手对着空调烤,手里感受到热气均匀呈上来,很舒服。


    但身体很冷,手上的温暖马上被身体的寒气熄灭。


    过了一会儿,驾驶位突然打开,祁宁序俯身迎面进来。


    只在雨里站了一会儿,就带有了泥土混着的雨水味。


    身姿挺拔落拓,散发矜贵的禁欲感,像是一座伟岸高山,额前的落发遮住眉骨,依旧是生人勿近。


    他望向她,一如既往面无表情。


    只这一眼,梁梦芋心虚把手缩了回来,低头逃避视线。


    对方没有说话,只调了调空调,然后空调的温度更高了,风也更大,吹着她刘海向上飘。


    他率先打破了寂静:“坐吧,把门关上。”


    梁梦芋轻声道谢,关了门后默默吹着暖气,没说一句话,又安静了下来。


    即使已经在大厅室内等了一会儿,但一点好转都没有。


    怎么会淋得这么湿。


    她额前碎发还沾着细水珠,一双手拢在通风口,嘴唇渐渐有了血色,指甲冻得泛粉,鼻间薄红,偶尔轻抿嘴唇。


    整个人软乎乎的,像只小兔子,清冷气息淡了不少。


    只是她瞳仁依旧发紧,垂眸躲闪。


    祁宁序不自觉盯了一会儿,又移开视线。


    他不是不知道,梁梦芋面对他很不自在。


    虽然她全身颤抖发冷,但她一面对他,就似乎马上会绷着一根弦,在提醒她保持理智,保持对上级的尊重,保持礼貌,不能犯错。


    人多的时候还好,一到两个人单独相处,她的尴尬和局促都会被格外放大,无处遁形。


    但为什么,梁梦芋却不害怕潘辉越。


    他的建议她第一时间拒绝,但潘辉越补充了一些,她就开始考虑。


    他用英语问:“你怎么过来的。”


    梁梦芋立刻再次收了手,紧张到用指甲磨手指,思绪认真。


    “打车堵车了,担心文件很重要,不敢耽误您时间,就跑过来的,没来得及打伞。”


    “什么时候到的。”


    “5点50左右。”


    祁宁序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领导没有告诉你准确时间吗。”


    不知是没听懂还是隐瞒,梁梦芋没说话。


    “你等了两个小时?”


    又是一阵沉默。


    他呼吸沉了几分,蹙眉:“怎么来之前不确认?”


    “我……不知道怎么确认,而且也没您联系方式。”


    “不是有潘辉越电话?”


    “我……不敢打,怕打扰到你们……”


    “啧——”


    他的反应让梁梦芋马上闭了嘴。


    “对不起,祁总。”


    仿佛下一秒,眼泪都要下来了。


    祁宁序语塞,无奈,轻叹口气:“没怪你。”


    他说了一串电话号码,让梁梦芋加上。


    梁梦芋一惊,快吓死了,即使祁宁序催了一遍,她仍然没有行动。


    她怎么敢加,怎么可能加祁宁序的电话号码!


    她搪塞:“我已经有潘秘书的联系方式了,如果有要紧事我会联系他。”


    祁宁序眉毛轻拧,没有退步,第三次说:“他是他,我是我。”


    因着语言障碍,两人独处时没有翻译,祁宁序只能用非常简短的话来表达诉求,所以听起来有些词不达意,偶尔还无意中带有命令的意味。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梁梦芋一向不擅长僵持,只能妥协,加上,她估计祁宁序之后会有任务找她。


    很快,潘辉越过来敲车窗,他的出现可谓是救了她一命。


    不然和祁宁序共处一室,还呆在温度很高的空调房里,她又尴尬又闷,就像是在面试,还是一对多的非结构性面试。


    她不知道潘辉越刚刚为什么离开,但看到潘辉越递给她一套衣服时,她才恍然大悟。


    “梁小姐,车里贴了防窥膜,外面看不到,一会儿我们会回避,你在车里把湿衣服换下来。”


    她惊讶望向驾驶座的人,本来计划等他们走后就去行李箱拿一套新的衣服穿上,但祁宁序居然派人送了一套。


    说不清楚什么感受,内心很矛盾。


    一边是感动,感动在冬日恶劣天气里遇到的恰到好处的温暖,感动在被上司针对之后又被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关心。


    但另一边还有不敢相信,祁宁序居然会注意到她的困境。


    而且,为什么是他,他不是很讨厌她吗。


    但这个问题她很快就得到了自洽,讨厌是真的,但现在她是他的员工,在办公事的路上遇到了问题,他肯定会管。


    虽然对他而言是应该的,但她还是好感动。


    看祁宁序正准备回避下车,梁梦芋眼眶出了一阵热气,她叫住他,带着哭腔:“谢谢您。”


    泪珠滑过她的脸颊,像碎钻似的,睫毛沾着点点水光,轻轻颤动。


    祁宁序微微愣了一下,心里塌陷了一片柔软。


    他躲过视线,还是淡淡的:“不用还。”


    衣服是一套基础款,羽绒服,高领针织衫,直筒裤,还有一双靴子,都是同色系,是梁梦芋不认识的品牌。


    风格偏学院派,很适合她,只是有点大,但不影响,梁梦芋不禁感慨潘辉越的心细。


    不愧是总裁助理,在平时没怎么见过面,并且一句话都没问的情况下,选来的衣服依旧能符合梁梦芋的心意,观察能力好强。


    等全部换好后,梁梦芋感觉胖了一圈,但是很温暖。


    她下车,又恢复了秀气,轻缕头发,在祁宁序面前显得渺小。


    潘辉越让她去后座,她把手从包里拿出来:“等一下,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不好意思。”


    正要转身,祁宁序叫住了她。


    “站着。”


    又是命令的语气,每次这样类似的话都会让她后背一紧,开始紧张。


    她以为祁宁序是在疑惑她为什么送份文件会拿行李箱,心里已经快速盘算好了。


    她不打算说今晚本来买了票要离开的事情,此时说不亚于告状,而且对她回家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但祁宁序却只是示意让潘辉越去拿,眼睛紧紧盯着梁梦芋的双手。


    刚刚在暖气下竟没发现,梁梦芋的手,居然布满了伤痕。


    手背是暗红的斑块,硬的,边缘还泛着点紫,像是被皮肤冻住的淤青,看起来像胀了。


    由于长久的拉小提琴经验,即使过了很久,梁梦芋还是不适应有人一直看着她的手。


    曾经的手很白净,和人一样柔嫩,只是物是人非,最开始是被寄养时姨母让她去田里干农活,休学的一整年几乎都有活干。


    白皙细腻的手自此布满了茧。


    后来上了大学,梁梦芋又不得不开始承担生活的重担,所做的每一步似乎都成倍压在她的手上,变得伤痕累累,满布疮痍。


    平常都还好,只是看起来有些许粗糙感,像是茧子,但一发作就格外痒,而且很丑。


    对于在意的方面她格外敏感,不管眼神多温和,但其实在停顿的那一秒,她的心已经受伤了。


    知道祁宁序只是好奇,她还是迅速把手藏进了兜里,不想让不熟的人看到,羞赧浅笑。


    “抱歉,吓到您了吧,宁江的冬天太冷了,一到冬天冻疮就会发作。”


    像是意识到这样很鲁莽,他移开视线,亲自回到车里,不久,拿了一条围巾出来。


    见他朝缓缓她走来,梁梦芋知道他要干什么了,慌慌张张摇头,很为难,表情痛苦,快哭了。


    她欠身,喃喃重复:“我不要,祁总,这个太贵重了。”


    又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抿唇,极力抑制住不耐:“围巾而已,我平常不戴,你不要,那就扔了。”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让你手别再着凉,等到了,你再扔了。”


    担心他生气,梁梦芋只好接过,轻轻裹住,羊毛材质的黑色围巾,在手里很顺滑。


    手上确实不冷了,她却一点都不高兴,鼻间还有难闻的烟味,不自觉退了半步。


    脑子里游荡着,几个月之前的祁宁序。


    嚣张的,目中无人的,傲慢的,对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


    今晚的祁宁序好不一样,像被鬼附身了,她太阳穴直突突。


    对她越好,她却越觉得可怕。


    像是一种围捕猎物的方式,其实是为了下次捉弄做准备。


    走神之际,祁宁序问她,带着好奇:“你手很小。”


    眯眼观察一番,末了,他还伸出手,隔空比了一下。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梁梦芋尬笑两声,觉得很冒昧。


    她礼貌回应:“不小了,是您的手太大了,您岁数也毕竟大我很多,比较下来我是很小,以后我也会变大的。”


    他语气依旧闲散:“也没有差很多吧。”


    不知是聊的岁数还是手掌,梁梦芋下意识觉得是岁数,脱口而出。


    “10岁还不多吗?”


    雨还在下,眼里一片模糊。


    他看了过去,敛了几分随性,深黑色的瞳孔像旋涡,吸着梁梦芋。


    眉眼冷冽,淡然开口,还是那句。


    “也不多吧。”


    第23章 活该 “对我不感兴趣”


    车送到公司楼下, 梁梦芋看他们走远,才重新拎箱子回了宿舍。


    照理说离职人员床位也该空出来,但最近年前也没有新入职的, 梁梦芋平时就乖巧,又对负责的阿姨说了几句好话,这才重新住了进去。


    翻来覆去的看票,近期有人退了张高铁票,梁梦芋心动, 但相比火车票又要加钱, 她一直犹豫。


    最后还是下不了决心,想再等等。


    深夜了, 林佳露才回来, 看到梁梦芋还在,吓了一大跳。


    了解了情况之后,林佳露先是心疼,再就是痛骂组长。


    “真服了, 死组长,大我们几岁而已,赶上了好时候才成了正式员工,毕业这么久了还是个组长,就凭这样干嘛要欺负你。”


    “芋芋你脾气也太好了吧, 要是我受了这么大委屈,淋了雨不说还错过了火车,都是那个组长干的,我就算闹都要闹到让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有多委屈,让他下不来台。”


    见她义愤填膺的样子,梁梦芋却局外人一样轻笑。


    这种程度的穿小鞋, 对于梁梦芋历史长河里受到的针对来说,伤害程度都排不上号。


    今天的事情她不想追究,因为已经没意义了。


    她离职了,以后又不会再来这里,闹了半天对她也没好处,还累。


    林佳露又问过来:“芋芋,那你买到票了吗。”


    “还没。再等等。”


    “那你先住着,如果宿舍不让住了你就去我家住,我们俩一个房间睡。”


    “谢谢,”梁梦芋感激又很不好意思,“总麻烦你。”


    “哎呀说什么呢,都是朋友。”林佳露关了灯,“你在这也正好,如果我忘带什么东西了你好方便给我送过来。”


    本来两人都以为这只是说说,但没想到周一就成真了。


    梁梦芋才起床,林佳露就打了电话过来,麻烦梁梦芋送U盘给她。


    那边慌慌张张的,声音压低了。


    “祁总不知道今天来不来,他神出鬼没的,每天随机选择一个部门视察,听说另一层楼的实习生就因为ppt放错了,耽误了时间,就被开了,哎呀我吓都吓死了,工作丢了事小,但来都来了这么久,就这么走了也太不值了。”


    知道领导的脾气,梁梦芋也是不敢拖,尽快到了公司,还专门没让露露来拿,送到了她工位上。


    对方万分感谢她的江湖救急,这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谢天谢地,芋芋,我本来想自己回去拿的,但我们组长今天像吃炸药了一样,逮谁骂谁,太烦了,我走不开,还好有你。”


    没说几句,话唠的林佳露今天也没让梁梦芋多待,推着梁梦芋让她走。


    梁梦芋现在属于闲杂人等,本来也不便留多久,点头。


    但已经迟了。


    她和组长成功对视了。


    这一眼就像导火索,对方像一下子就被点燃似的,脸色唰地沉了。


    几乎是疾驰而来,一开口就吸引全场。


    部门本就不大,他大嗓门这么一吼,让全部门的人都过来看热闹。


    “梁梦芋,你竟然在今天主动找上门了,行啊,我本来不想和你追究的,不是要搭火车走吗,怎么好端端的又留下了?勾搭上祁总了,年也不过了?”


    他冷笑:“是不是再过几天,要收到你成正式员工的消息了?长得这么清纯,结果背地里全搞些不正当的下作手段!”


    越讲越难听。


    平常惯用的阴阳怪气都不用了,直接明着骂,看来是真被气着了。


    但梁梦芋也越听越不对劲,这事和祁总有什么关系。


    “上周五晚上,祁总秘书直接一通电话下来找了总监麻烦,总监又找我麻烦,狠狠把我骂了一顿,还警告我,让我别欺负你。”


    “笑话,谁不知道,祁总只是对工作认真又不是体恤员工,你这种后收购公司的实习生他更是看都不看一眼,你要是没勾搭上祁总,他凭什么专程来维护你?”


    梁梦芋思绪停滞了。


    祁宁序插手了?他看出来了?


    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她觉得无语,没有一丝感动。


    谁让他多管闲事的。


    结果呢,组长安然无恙啊,而她也没有得到任何好处,还被架在这里。


    耳边的话滔滔不绝,夹杂私货和恶意揣测,还是当着梁梦芋的面,就什么话都骂出来了。


    像没受过教育的样子。


    脑子嗡嗡的,她觉得好吵,面前的人还是全然不在意。


    “不过就是让你送个文件,份内之事而已,你有困难就说啊,有必要因为这个告状吗。”


    “我告诉你哦小姑娘,你这个年纪不得了的喽,不靠实力就靠男人,以后长大了成什么呢。”


    他戏谑一笑,说了句骂人的本地方言。


    就那一笑,梁梦芋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眼前丑陋的脸让她恶心,他只看打扮,典型的程序员,沉默寡言的理工男。


    但说起话来就牙尖嘴利,变得尖酸刻薄。


    偏偏嗓门还大,说起话来口水乱喷,不容置喙。


    不是不知道周围有来来往往的人在看,小声交流,有人谈起一件小事。


    “哎,你别说,就上周还是上上周,我连轴转加班,说去顶楼抽根烟冷静一下,结果我看到梁梦芋和祁总在一起,两人单独一起哦,但也没做什么,我没当回事,今天这么一看,梁梦芋和祁总说不定是真的哦。”


    “上周五梁梦芋是做祁总的车回的公司,保时捷918哦。”


    “哎呀,祁总也老大不小了吧,喜欢这一挂的女学生不是很正常,你情我愿的事情,要是你被祁总看上你肯定也不想努力了,现在有捷径谁还靠自己啊。”


    “……”


    谣言砸在耳边,她只觉得荒谬。


    有病吧,谁没事喜欢祁宁序啊。


    祁宁序惹了个烂摊子,现在她来收拾。


    眼下她甚至都分不清,祁宁序是帮她还是在借组长的手欺负她。


    她气得浑身发紧,胸口发闷,指甲狠狠掐进肉里才能保持冷静。


    今天这么一闹,少说都得在他们嘴里讨论两天。


    反观始作俑者,阴恻恻地笑,轻蔑的模样,令人憎恶。


    凭什么。


    脑中的弦断了,她什么也没想,轻跑了几步,抬手——


    “啪——”


    周围倒吸一口凉气,但好在终于安静了。


    没人想得到梁梦芋会动手。


    在他们心里,这位南方小妹妹,说话软声软气,一看就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的,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来,连当面哭的脸皮都没有。


    就像今天,最多就是心里偷偷记恨。


    巴掌落地,梁梦芋冷着脸,看着组长因为丢脸而失去的表情管理。


    她笑,声线冰冷,但难掩被雨淋后的鼻音。


    “这一巴掌,是我赏你的,蠢货,你活该被骗。”


    “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其实嫉妒我吧,我有上升的渠道,而你却什么都没有,恨不得改变性别上赶着让祁宁序看上你。”


    就这么一句,在场所有人的刻薄程度都亚于她了。


    可她的长相却纯良无害。


    一字一顿,吐露出来的话杀伤力十足。


    “因为我长得像骗你钱的初恋,你就针对我,害我错过了周五回家的火车,害我淋的一身湿昏睡了两天,害我现在还站在这里被你欺负。”


    本来她只是生气,把自己的委屈强装镇定的说出来后,还是有后滞的委屈,心也跟着疼。


    睫毛轻颤,不想再多解释,好歹有点自尊,不想让眼泪这么留下来。


    今天的举动已经算出格,流露出了真面目。


    她本不擅长直接对抗,她更擅长默默给一刀。


    她弟弟称她为,怯懦的勇者。


    但实在气不过,还是趁组长愣神之际,补了一句,全是真情实感。


    “别把我和祁宁序牵扯到一起,我和他没关系,更对他没有一点兴趣,你要是喜欢送你好了,祁宁序梦男。”


    谁会喜欢动手打人,取消奖学金,借刀杀人,让你喝酒喝到酒精中毒,还想掐死你的男人。


    转个弯,逃脱了各个工位的视线遮蔽,迎面,就是祁宁序。


    他一身低调的黑西装,身材挺拔,眼神漫不经心。


    不知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又冷又沉重,像宁江近日黑压的云层。


    梁梦芋心里无奈,面上却不显。


    她颔首,礼貌打了声招呼,声音轻又脆。


    照例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也不知是哪一步给她壮了胆,今天没有从前那份卑微。


    因为今天这事,祁宁序至少要承担一半责任,没事瞎帮忙什么,还帮倒忙。


    宽阔的走廊,就算直直走过去也连胳膊都碰不到,但她却还是煞有介事的欠了身,把不想靠近写在整个肢体。


    途中一路安静,走过几步,梁梦芋却像有了预感,似乎,身后的人又会叫住她。


    果然。


    “站着。”


    她果断转身,挤出微笑,一点不心虚:“还有事吗?”


    祁宁序脸色没想象中差,他向来情绪稳定,但生气和平静之间依旧能感受到明显的界限。


    不可否认,直到心里的石头落地,梁梦芋才发现,刚刚还是怕的。


    还是没有改掉一见到祁宁序就发抖的毛病。


    他轻轻挑眉,言简意赅:“上周本来要回家?”


    “因为我,耽误了?”


    怪不得带了个行李箱。


    “对,但不是因为您,那件事的凶手我刚刚已经教训过了。”


    “买到票了吗?”


    “嗯。”她扯谎,“下午走。”


    祁宁序淡笑,梁梦芋罕见连戏都没演了,挺有意思。


    梁梦芋可没他这么淡然,知道再这样站在一起,又会莫名其妙多一堆闲话的。


    她想强行终结话题,但还没行动,祁宁序又拦住她。


    梁梦芋心里的气这下有些憋不住了,话也不尊敬了,像只炸毛的刺猬。


    “还有事?”


    “送你,”祁宁序对眼前人的防备,无奈叹口气,“私人飞机。”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惊喜来的太突然了,梁梦芋惊讶张嘴,目瞪口呆,所有怨恨烟消云散。


    如果被说闲话的代价是这个,那请闲话雨点般砸来吧。


    她刚要感谢,祁宁序却又悠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对我,不感兴趣?”


    第24章 心动(二合一) “梁梦芋,新年快乐”……


    这话问的, 像是他对她感兴趣一样。


    如果不是祁宁序而是别的平庸男人,梁梦芋一秒就猜出来这句话是在调情。


    她还以为他们一直走的都是对抗路线,如今问起来, 怪怪的,好冒昧。


    但这句话听到了,就代表前面骂他说的所有都全听到了。


    刚刚骂人还盛气凌人的,现在又被当场抓包,梁梦芋尴尬到恨不得扇死几分钟之前的自己, 太冲动了。


    见祁宁序好整以暇望着, 看戏似的,梁梦芋知道她得给个说法。


    这位众星捧月的总裁现在在梁梦芋口中成了不感兴趣的人, 她何德何能可以让祁宁序纡尊降贵, 被她踩下去。


    她头都不敢抬,担心祁宁序又骂她蠢货。


    祁宁序虽然普通话不好,但气场强,说起话来一分的内容, 但是十分的杀伤力。


    “那个……就,是他们造谣您,说您和我有关系,我替你打抱不平,才这么说的。”梁梦芋硬着头皮解释, 她自认为还算自圆其说。


    “哦,那你为什么不说,是我对你不感兴趣。”


    “……”


    来了,就是这个。


    四两拨千斤的问话,听着像羞辱她。


    “那个,我还没来得及……”


    几乎没有犹豫, 梁梦芋就做出了比解释更好的选择。


    高位者不会想要解释,他们内心有答案,他们只要态度。


    “祁总对不起,我不懂礼貌,没把您放前面,让您丢了面子,不会有下次,请您原谅我。”


    认真鞠了一躬。


    祁宁序顿住,她鞠躬很虔诚,90度的,整个人倒在他面前,看不清神情,但捏住卫衣带子的手微微发抖。


    逗她一下而已,又成了这样。


    扇人的时候,气势不是挺足的吗。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会给你带来麻烦,我会开了你组长。”


    但梁梦芋又没听懂,又说不清第几次露出一个糊涂的表情。


    祁宁序失笑,挥手让她离开。


    但直到离开,梁梦芋细想才意识到,自她入职以来,祁宁序已经帮了她不少忙了。


    虽然和他相差依旧甚远,但他态度已经和曾经着实不一样了。


    好奇怪,像是正在用行动单方面向她宣布,他和她和解了一样。


    梁梦芋想不通,她是又拿捏祁宁序什么把柄了。


    但到底是什么把柄,会让祁宁序性情逆转?


    只是无论如何,梁梦芋还是过意不去,总觉得很亏欠他。


    这和祁宁序本人无关,她从小受到的教养,就是应该加倍还给你帮助的人。


    只是梁梦芋不知道怎么还,祁宁序什么都不缺,天价的东西对他而言就是日常。


    但就祁宁序还她扣子这一点,足够梁梦芋亏欠他好大的人情。


    她尽量想投其所好,至少还的东西能靠点边,让祁宁序知道她诚挚的心意,而不至于流露嫌弃的眼神。


    脑中回忆起和祁宁序共处的点滴细节,不知怎的,她想起几天前她去到电视台的夜晚。


    当时情况窘迫又狼狈,无暇顾及太多,但她记得她见到祁宁序时,电视台台长正在和他交流,当时台长拿了一个蛋糕,好像说提前祝祁宁序生日快乐。


    梁梦芋有主意了。


    电视台又不是草台班子,既然台长都送蛋糕,那说明提前了解了祁宁序的喜好,祁宁序应该是喜欢蛋糕的。


    时间紧迫,放假回来后能否见到祁宁序都是个不确定的事情,她眼下也想不了这么多,于是也准备依葫芦画瓢,给祁宁序做一个蛋糕。


    她买了食材回去搜索教程的时候,潘辉越打了电话过来,通知她明天下午到机场的时间。


    奶油不小心挤到手上,她慌忙用下巴按住免提,仓皇之时,她又想多问一些细节,口不择言,就这么大大咧咧的问了起来。


    “那祁总明天要来机场吗?”


    对方沉默了,梁梦芋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么看得起自己,祁宁序干嘛来送一个不相干的人。


    于是又亡羊补牢:“那您要来机场吗?”


    那边很费解的语气:“我又为什么要来?祁总在哪我在哪,明天祁总要在公司开会。”


    “哦……”


    潘辉越听出不对劲:“明天会有车来接你。怎么,还有事?需要我帮忙转达吗?”


    “没有没有。”


    即使知道让潘辉越转交的方法再简单不过,但她还是小女生的心态,潜意识里觉得礼物应该保持神秘感,是一份惊喜,没有多说。


    略显失望挂了电话,梁梦芋尝试做了一次蛋糕。


    她会做饭,也有审美,之前没有做过,但第一次做下来就非常顺利,卖相和口味都很不错,露露也很喜欢。


    但梁梦芋还是不满意,把这个当做毕业任务,不想出一点差池。


    她上网搜了几张图片,又重新来了几次,考虑到祁宁序年纪大了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于是换成了代糖蛋糕。


    担心前一天晚上做的蛋糕不新鲜,她第二天早上起了个大早,做好后,装到精致的蛋糕盒子里,和外面卖的没什么两样。


    她为自己的成果高兴,但也希望这份成功能被别人肯定,更期待祁宁序知道。


    不想错过机会,下午的时候她收拾好行李,胡良告诉她祁宁序现在不在公司,但一个小时之后会来公司开会。


    于是她拿上蛋糕提前走了,去公司楼下等祁宁序。


    她不认识祁宁序的车,应该说是每次的车牌子型号都不一样,她分不清,但看排场能看出来。


    看到公司一楼所有人站起来整装待发肃然起敬的样子,看到前台迎接人员早早就在风里站着,梁梦芋就知道祁宁序要来了。


    果不其然,这次是黑色的劳斯莱斯,低调不奢华的颜色,但高调的牌子和气场,比台剧电视剧里的总裁出场还要甚几分。


    梁梦芋心里也开始紧张,护着蛋糕的手不由得往身后藏了藏。


    一时明白,就算蛋糕做的再漂亮,也仍旧配不上祁宁序。


    司机和秘书先下车,两人一前一后,略屈身,开了后座的门。


    祁宁序只穿了一身干练的西装,像走红毯似的,系上西装纽扣,接过外套,面向所有人的招呼声略微颔首,朝里走。


    他没注意到梁梦芋,梁梦芋也在这时大脑卡壳了,不敢大张旗鼓走上去。


    还是潘辉越最先注意到她,随后好心,提醒了祁宁序,祁宁序这才停下望了过来。


    “祁总,”梁梦芋鼓起勇气走了几步,“我能耽误您一点时间吗,就10秒钟,我想和您单独交流。”


    他同意了。


    潘辉越用恰当的音量适时告知,还有10分钟会议开始,然后有眼力见的先离开在不远处等待。


    梁梦芋勾了勾头发,露出淡雅的鹅蛋脸,心也跟着手足无措的状况一起乱了,右手拨弄着左手干净短小的指甲。


    她的方向迎着风,眼眶不自主有了不自然的红,又像氤氲着雾气。


    祁宁序不动声色朝她多走了几步,替她挡了风。


    她没注意到细节,显而易见的紧张,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她笑,笑容真诚又纯粹,就恰如正午后刚落下的暖阳。


    “祁总,之前您帮了我很多,我也不知道怎么谢您,我猜您生日快到了,就自作主张自己做了个蛋糕给您。”


    “祝您生日快乐。”


    她尴尬的,厌恶的,小心的,无力的,或是现在真挚又紧张的笑,都很明显。


    但直到见到这一刻笑容的她,祁宁序才觉得,还是最想见到现在的她。


    清水潋滟的目光,紧张却期待的神色。


    她很特别,稚嫩又老练,天真又心机,纯洁又明艳,胆怯又勇敢,清高又世俗。


    但正因如此,格外迷人。


    她还真歪打正着了,今天是他生日。


    紧张也似乎带动了祁宁序,他没有立即接受摆出那副高兴的样子。


    反而踌躇,不敢确认,用语言伪装。


    “你唔知我唔钟意食甜食咩?(你不知道我不喜欢吃甜的吗?)”


    思考了两秒,梁梦芋头皮发麻,心想遭了,她还能坐上回家的飞机吗。


    没想到那个电视台真是个草台班子啊,那么恭维祁宁序,连他不喜欢吃甜的都不知道!怪不得上次,好像出来之后,没有见到他有蛋糕。


    “啊,我真的不知道啊,对不起祁总,真的抱歉,没有故意要挑衅你的意思,但我没有放很多糖的……”


    祁宁序突然靠近,梁梦芋像被扼住了脖子,尾音遏制。


    自作主张打破了某种界限,自作主张要走了蛋糕,自作主张又退回了安全领域。


    轻描淡写的,像接过所有贵重礼物一样:“谢谢。”


    “没事没事,祁总,您别嫌弃——要嫌弃麻烦您别当我面行吗,谢谢。”


    她脸涨的通红,但内心却也因这份颇为郑重的感谢松了口气,也不由得雀跃起来。


    她看到车已经在不远处等她,急匆匆对祁宁序道别,


    “梦芋……梁梦芋。”


    梁梦芋仓促转头,祁宁序从大衣里拿出一个信封。


    她认得那个信封,上面还有她的字迹。


    见祁宁序递给她,她忍不住捂住嘴巴,但还是毫不矜持地叫了出来。


    此时不得不承认,自己果然还是个俗人。


    不然怎么见到钱这种俗气的东西,却还是高兴的不得了。


    “酒钱,我没动。”


    要不是梁梦芋还,他真忘了这笔钱,拿到后也一直随手放在某个抽屉里,最近才注意到。


    “之前逗你的。”


    “抱歉。”


    梁梦芋擅作主张,把这笔意外之喜当成了新年礼物。


    对她而言,也是一种少有的善意。


    临走时,她又忍不住再次叫住祁宁序。


    她咧开嘴笑,溢于言表的喜悦,最开始大方招手。


    但祁宁序真的听话转身后,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手指蜷缩了几根,声音放低。


    “祁总,新年快乐。”


    *


    除夕前夕,新年将至,大街小巷里张灯结彩,年味氤氲。


    以为今年照旧一个人过,但新年的前一天,祁宁辰打电话让他回港岛过年,一家人团聚。


    祁宁序鲜少体会过年,幼时父母没时间,长大后又在国外求学,虽然学校中国留学生除夕都会结伴聚会,但祁宁序不爱凑热闹。


    祁宁辰亲自打电话,祁宁序当然要去一趟,开完会后赶了飞机回来,从纽约到港岛,整整15个小时。


    他到的晚,不过下午5点,天已经蒙上一层灰色,昏昏沉沉的,带着冷意,连浓郁的年味也抵不住的寒冷。


    祁家庄园庭院红灯笼悬挂,贴上金联,圣诞树撤下,换成了腊梅,借着灯光,轮廓映在台阶上。


    门口管家叫了声四少爷,祁宁序礼貌颔首,管家为他引路。


    “三少爷携带夫人已经到了,还有Joy小姐,只等您了。”


    说完,管家用余光观察身边人的反应,见祁宁序没有不满表情,这才放松了下来。


    庭院门敞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前方,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笑意盈盈,混着糖果香,漫出快乐。


    不知是谁最先见到祁宁序,笑意就这么突兀停在脸上,随后便传染了其他人,也看了过来,静了一瞬。


    祁宁序站在门口,双手闲散插进大衣口袋里,也不走近,冷漠的神情像局外人,再有意境的灯光也黯淡几分。


    “Nixon,大忙人,菜已经做好了,就等你了,你先过来坐,咱们俩多久没见了。”


    “这是美珠,赵美珠,我太太,父亲应该和你讲过。”


    到底从政,祁宁辰反应很自然,抽出和秦乐笙触摸到的手指,拉过身旁颇不融入的太太,和她十指相扣。


    祁宁辰瘦了许多,半年监狱改造的日子比不上家里,今日单穿米色的毛衣和白裤,温润如玉,夫人小鸟依人地挽着他,大方一笑,伸出手。


    祁宁序礼貌握住,叫了声嫂嫂。


    选举顺利,除了清和财团顶级的经济支持之外,自然还有眼前这个赵家的支持。


    选举核心成员的女儿,能给祁宁辰政治上的帮助,是秦乐笙家里远远给不了的。


    当然,秦乐笙却是最配祁宁序的。


    这也是今天家宴上,祁琮建仍旧邀请她来的原因。


    尽管祁宁序退婚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但两家依旧默契绕过祁宁序和秦乐笙,心照不宣谈起这场没有主角的婚事。


    家宴正式开始,祁琮建被推着进来。


    他早年一直独自掌管清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法律程度和实际上来说都是,兢兢业业,操劳半生,身体逐渐吃不消,这才无奈退居二线,由祁宁序接管。


    已过花甲,疾病缠身,但今天精神还不错。


    小儿子祁烨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是祁琮建和正妻亲生的儿子。


    只是祁烨小时候被竞争对手绑架过,失踪一年才找回来,精神一直不好。


    为了给祁烨挡灾冲喜,才又收养了祁宁序。


    祁烨和祁宁序也最亲近,他看很久不见的哥哥回来了,于是把抚慰犬放在了客厅地毯上,端着自己的碗,自顾自像小时候一样坐到了祁宁序旁边。


    尽管他精神状态不好,但也无意让快要坐上的秦乐笙难堪了。


    祁宁辰皱眉,轻声呵斥祁烨,让他把位置让给秦乐笙,赵美珠也帮着丈夫,推了一把:“是啊,Evan,懂事点啦,把位置让给Joy姐姐吧,她是你未来嫂嫂。”


    话听起来没错,但这一提,却让全场的几人都有些尴尬。


    但也没有效果,祁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依旧不动,而祁宁序也没有劝,有意迁就。


    秦乐笙尴尬笑笑,说没关系,她本来也不想坐。


    祁宁辰不忍看秦乐笙为难,又加重了斥责的力度,说了重话。


    祁烨拿筷子的手掉帧似的停了几秒,随后大叫一声,摔了筷子,碗闷声落地,哭着跳回了房间,抚慰犬跟着过去。


    赵美珠第一次见这样失控的人,也失了分寸,害怕找了找丈夫的手,抬眼,却发现丈夫在看另一个女人。


    非常复杂的几人,要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她爱他,他也爱她,但他不得不娶她,她又不得不嫁他,但他又不想掺和,而她还不知情。


    结果就是,几败俱伤。


    但好在祁宁序能趁机脱身,借口看祁烨,逃脱了现场。


    等他从祁烨房间出来,正对上在门口等待的祁宁辰,他放远看,家宴已经结束。


    就算没有祁宁序,聚会明明也能照常继续。


    只有两人,祁宁辰没有迂回,改了平常春秋笔法的话语技巧,直接了当:“Nixon,以后的场合劳烦你关心Joy,你们之后毕竟要生活一辈子。”


    “在大陆泡大陆妹,我不管,你回来了也该收心了吧,别让Joy难做。”


    祁宁序不想参与这对恨海情天的爱情,他冷笑,看透。


    “三哥,自己喜欢的女人自己娶走,我对哥哥的女人没兴趣,我说过,我已经退婚,你今天要感谢Evan发病,不然就是我当场让她难堪。”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我们的婚事还有余地就是你从中作梗,我娶Joy,到底是为了壮大公司,还是给你理由行便利,你左拥右抱,让我给你兜底?”


    字字珠玑,在演讲车上高谈阔论的祁宁辰被说住了把柄,语塞,祁宁序乘胜追击。


    “受贿可以有人害你,那作风问题呢?副总,准市.长,又要商又要政,女人也要不同方面的两个,未免太贪婪。”


    他一步步走近,拉进他们的距离,一步步攻陷祁宁辰的心理防线,声线冷淡又轻蔑。


    “真到那时候,都不用我举报了。三哥,我也在为你想,这次出狱,嫂嫂一家出了不少关系吧,我要是娶Joy,赵家会允许女儿嫁给一个有作风问题的男人吗?还是觊觎自己弟弟妻子的女人,我看嫂嫂有所察觉了,警告我,不如先安抚眼前的人。”


    “你当下是有退路,选举失败了还能回来安心做副总,但你真以为,父亲的身体能保你多久,兄友弟恭的场面,我想我们不会再长久演下去了。”


    几年来因着路不同,两人的风格也大不相同了。


    祁宁辰最开始只是刻意隐藏狠劲,要给他所在选举的国家的国民最好的,最亲民的姿态。


    但时间一长,这样亲民的态度渐渐固化,面具和现实交织,他有时也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他,气场也和事业扶摇直上的祁宁序拉开了一大截。


    不过哪怕祁宁辰伪装的再好,祁宁序也会永远记住。


    记住他是怎么顶着这张脸,让二哥死于人为意外。


    他满意看见祁宁辰不好的脸色,走到大厅,礼貌向父亲表明美国的公司还有事,需要连夜回去。


    他已经提前告知了祁烨,除了祁烨之外,也再无别人会真心挽留他。


    原本最装腔作势的人此刻不在,而客厅里佯装其乐融融剪窗花的两位女性也明显心神不定,肯定也无心再说体面话。


    他今天来的目的,也是为了让秦乐笙来的更加有目的。


    没人在意他,祁宁序礼貌打了个招呼,离开。


    港岛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夜晚寂静无声,连星星都没有。


    国外虽然熟人少,但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社交不广,就算新年,喜庆的气氛也不重,挺好。


    赢了地位和权利,也总要失去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出来的匆忙,司机不清楚,正马上赶来。


    他打开手机,梁梦芋给他来了个电话,就在几分钟之前。


    他站在庭院外,就着冷天气,回拨。


    谨慎抬眼向二楼看去,有人在窥视。


    他蹙眉,抬腿走了几步,声线绷紧:“咩事?(什么事)”


    等出了庄园,他才又缓和语气。


    梁梦芋更是在另一边非常紧张,不敢回话,因为她打错了。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复杂的过程:本来要打给远在国外读书的朋友沈敬山,但因着给祁宁序偷偷取的昵称是神经病,两个名字靠的近,翻动时手机一卡,点错了。


    她真不是有意的,不知道是哪一天因为憎恶,一时上头改了这个昵称,她现在已经改回来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就前后脚,祁宁序居然回电话了,梁梦芋本来想糊弄的心也因此破碎。


    既如此,便只能如此。


    她也知道尴尬,但还是强装镇定:“祁总,我只是想谢谢您,然后告诉您一声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不远处有烟花蓄势待发的声音,接着便听到“砰”,火焰在空中炸开,落下细碎的光尾,五彩斑斓的花绽放,像打翻了调色盘,


    墨色天空骤然撕开鎏金的裂痕,随后转瞬又融化成流动的光河。


    往年城镇上禁止放这些,但许是经济形势太差,今年宽松了许多,烟花等花样也卖得多了起来,广场上放什么的都有。


    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初听时耳膜还不适应,但周围人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大,梁梦芋也渐渐感受到那样的热闹,视线也被吸引。


    她把手机高举天空,很兴奋,音量也高昂起来:“祁总祁总,我们刚刚看到烟花啦,您听到了吗!”


    “再次祝您新年快乐哦!”


    电话的说话声盖过了烟花,祁宁序只听到一星半点。


    但远在港岛的夜晚,原本沉寂的夜空也像被点燃。


    天幕有浸了月光的墨蓝,云层蓬松,盖住星星。


    烟花只有一瞬,他听着耳边女孩清脆的声音,仿佛能想象她此时明媚的模样。


    她能拉长这一瞬。


    祁宁序希望他能抓住这转瞬即逝,而不要像夜色的昙花,朝露的花瓣,划过云海的流星。


    他轻笑,坦然接受心脏不寻常的跳动,也坦然接受今夜的孤寂。


    他冷静,颤抖归于平静,声音掩盖漏掉心跳的那一瞬。


    “听到了。新年快乐,梁梦芋。”


    梁梦芋听清了,在电话那头呆滞住,但不是因为祁宁序的祝福。


    原来祁宁序会说普通话。


    作者有话说:分开梦芋笔墨有点少就合起来了。


    沈敬山已经初见端倪了


    Nixon在外是中心,在家就成边缘人物啦[摊手]


    动心后就有表白了,表白了就有被拒了,被拒后看到岳呈涛就破防了……7万字以内会搞定!


    二编:不妙,发烧有点严重,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不清楚明天能不能更,具体看假条,感谢支持。


    下面几章不出意外的话,希望大家看到后能不要骂芋芋笨……骂之前也请思考如果是你你会怎么破局。


    有点敏感性的场景,也请大家不要骂我恶俗,我已经很久不看评论了,骂了我也看不到呜呜呜,建议几章写完一起看。


    第25章 绑架(二合一) 梁梦芋晕了过去……


    她不禁感慨:“祁总, 原来您会讲普通话啊。”


    不仅如此,说的还挺好的。


    不是难以辨别的、粘稠的塑料普通话,很清晰, 比不上语文老师甲级水平,但生活里完全够用了。


    单单从普通话来讲,听不出他是生在港岛的人。


    他说粤语和英语的时候整个声线会压低,但普通话则会上扬,少了些磁性, 但依旧很悦耳。


    普通话普及全国, 港岛的每所学校也会学习,梁梦芋早该想到的, 他们只有讲的好不好的说法, 不可能不会讲的。


    那之前为什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秘书说他不会讲普通话。


    原来不是不会讲,是不屑于讲。


    交流途中宁愿用翻译, 甚至接受语言障碍带来的弊端,也不愿意开口讲。


    真是高傲到骨子里的人。


    “一点点,我母亲是大陆人。”


    他母亲嫁到港岛,不会讲粤语,也不愿迁就学习, 祁宁序自然就会了两个地区的语言。


    每次和母亲讲话,只要不小心说快,说成粤语,她就会非常不满意,斥责打断祁宁序。


    年轻时长期生活在港岛,国际中学有意削弱对普通话的强调, 平常接触的人也都以粤语和英语交流,普通话渐渐被搁置。


    上次讲普通话还是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在一次俱乐部上,和萍水相逢的中国人聊天。


    但梁梦芋不解:“您平常不是都说粤语吗,怎么今天突然这样了。”


    祁宁序颇有些无奈:“用粤语和你交流太费劲了。”


    也是,梁梦芋尬笑两声。


    她只能听懂短句,稍微长一点就卡,从认识祁宁序到现在不知道吃了多少这种亏。


    而且她英语还不好,可以说是和他全障碍交流。


    “你在放烟花吗?”


    “对,在屋子里待着太无聊了,就出来了,广场上人还挺多的。”


    “吃饭了?”


    “嗯,我炒了几个菜,您吃了吗?”


    “吃了,开完会随便对付了几口。”


    其实祁宁序一口饭都没吃。


    “啊,除夕夜也这样吗,您别累坏身体了。”梁梦芋撇撇嘴,心想有钱人怎么也这么拼。


    “知道。”


    在等待回应的间隙,梁梦芋握手机的手失去知觉,她用手摸了摸脸,哈气。


    稍后,对方又问。


    “一个人吗。”


    梁梦芋眼光扫了眼广场,没看到弟弟,刚想回答没有,梁孟宇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语气不善,打断对话:“你在和谁打电话?”


    梁梦芋还用的普通话,手先一步做出决定,怕冒犯到祁宁序,下意识捂住手机。


    “没谁。”


    梁孟宇明显不信:“给我看看。”


    不由分说抢过,对话就在争执中被掐断。


    看到联系人写的是祁总,梁孟宇才作罢,还给她:“你不早说和你老板讲话。”


    “我不是有意耽误你工作的。”


    他只是担心,岳呈涛在和她打电话。


    他再次对姐姐放下狠话:“姐,我支持你交男朋友,但岳呈涛不行,你别想让我叫他姐夫。”


    这句话他老是三令五申,当初报志愿梁梦芋明明要和岳呈涛一个学校,虽然分亏了,但离男朋友近离家也近,弟弟非要让她报远在宁江的大学,说是为她好。


    她不解:“你干嘛对岳呈涛这么有敌意呢,姐姐有分寸的。”


    他板着个脸:“妈在世时也不喜欢他,说他心术不正,妈从大山村子里走出来不容易,看这种人最准了。”


    父母还在时,虽然父亲和弟弟治病需要钱,但家底总体来说也很殷实,岳呈涛相对来比就差一点。


    两人最开始不算熟,住的比较近,父母方见过几次,他们只是点头之交。


    比起熟,远在国外的沈敬山和梁梦芋当年才是正统青梅竹马,家境也匹配,一起学乐器,梁梦芋父亲亲自教他们。


    很多年前的一天下午,梁孟宇亲耳听到岳呈涛在和他妈妈争执,说也要学钢琴走艺术,他妈妈以家里没钱为由拒绝了。


    梁孟宇起初没在意,但在这之后,岳呈涛就开始不断接近梁梦芋,用的是老套但好使的招,比如偶尔讲讲笑话,偶尔带杯奶茶,经常和梁梦芋一起去图书馆自习。


    再不经意透露出,他也很羡慕梁梦芋学小提琴的事情,但是没钱。


    之后,梁梦芋就求爸爸无偿教岳呈涛,三人才开始一起玩。


    梁孟宇毫不客气地评价他:“看起来温柔有涵养,其实他这样的人最自私。”


    虽然和男朋友很久没见面,而且闹了些小插曲,现在都没交流,但毕竟是男朋友,梁梦芋不乐意弟弟这么刻薄的评价,维护了几句,说了岳呈涛元旦来找她并且借钱的事情。


    听完后,梁孟宇却冷笑:“姐,那个钱你不是很快还了吗,出差过来就出差过来,顺便来看看你而已,听他给你传达的感觉,像是跨越山海来见你了一样。”


    “这就是他骨子里带的心机,花小钱办大事,用不痛不痒的小恩小惠来收买人心,给你一种他很伟光正的错觉,但其实,以后一旦触及到利益中心点,就会变着法的出卖亲近的人。”


    两人各执一词,交流很不愉快。


    梁梦芋知道他作为弟弟对姐姐的关心,而且他要艺考,压力大,可能情绪表达上比较偏激,没再多反驳。


    她看手机,祁宁序给她发来了微信申请,她通过了。


    昵称很简单,Nixon。


    头像是一张下雪的风景照,ip显示德国柏林。


    没有窥探隐私的爱好,但对方是神秘的祁宁序,她还是点开了朋友圈,可惜,祁宁序把她屏蔽了。


    才刚打了招呼,祁宁序发来了消息。


    【打扰到你和你男朋友了?】


    【他误会我们了?】


    【没有没有,您误会了,是我弟弟,他不知道我在和您打电话,不小心按错了。】


    听到答案之后,祁宁序才发现,他比想象中更愉悦。


    过了一会儿,他平静回复。


    【哦,好的。】


    *


    梁孟宇学业抓得紧,初八就要上课。


    请了半天假,梁梦芋带他去医院复查。


    梁孟宇是遗传性的心脏病,各项指标查完后,情况不太好。


    考虑到未成年,医生把梁梦芋叫到一边。


    “我直说了,他的瓣膜天生就是二叶的,开口很窄,他高三平常画画学习,一直都是高压生活,当前的情况看,药物治疗撑不了多久,一直拖下去很有可能心衰,那就不可逆了。”


    “我的建议是,最好的办法就是换生物瓣膜,他还小,以后也不用终身吃抗凝药,成功率也很高。”


    医生又讲了一些生物瓣膜的好处和安全,让梁梦芋考虑考虑。


    建议她至少要准备20万。


    梁梦芋点头,她鞠了一躬,拿上药叫上弟弟。


    弟弟上车前一直在问,但梁梦芋什么都没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她不需要考虑,她只要给弟弟最好的,她只要弟弟健康。


    她不想让梁孟宇有负担,知道了又吵吵吵,不要这个不要那个。


    17岁,他为什么要这么懂事。


    托祁宁序的福,今年过年梁梦芋比以往存款更多,她只不过给梁孟宇换画笔颜料,又买了些新衣服,梁孟宇就开始闹,又不要。


    说什么要她多为自己着想,而不是总是围着他转。


    说什么呢,她的意义就是他。


    只是20万太多了,还要尽快凑齐,她又哪有这么多钱。


    “梁梦芋?”


    熟悉的家乡话,梁梦芋下意识抬头,僵住。


    多少年没见了。


    但化成灰她也忘不了。


    她的好姨父,王令金。


    身边还有她的好姨母,她妈妈的亲妹妹,许曼椿。


    17岁那件事发生后,她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


    她出来打工了一段时间,住的员工宿舍,后来复学,又住了宿舍,后来出来上了大学。


    夫妻对视一眼,许曼椿默契后退一步,王令金上前。


    他头发白了点,皮肤黑了点,长年吸烟,一口黄牙。


    “哎呦上大学了就是不一样,漂亮了不得了,当初让你辍学不肯,原来跑城里过好日子去了。”


    “给你打电话总是不接,我们正想着怎么才能见到你,没想到在医院看到你了,带小宇来看病啊。”


    话虽这么说,可他们见到她,却没有那种程度的惊讶,他们四年不见了。


    一见到她,也不闹了也不怨了,明明有不共戴天的恩怨,见面就互掐才对,现在居然还得偿所愿亲切的笑,他们是可以叙旧的关系吗?


    而且,他们要是也来医院看病,从村里坐班车要多久啊,一点大包小包都没带吗。


    像是来蹲点等人的一样。


    梁梦芋没有笑,他们早就撕破脸了,阳奉阴违装腔作势没意思。


    “你们找我有事吗?”


    这些年梁梦芋很少回来,暑假在外打工,寒假回来几天都尽量少出门,偶尔还会让弟弟跑来宁江见面,为的就是躲开他们,与他们断绝一切来往。


    毕竟,她恨他,而他也恨她。


    王令金“哎呦”一声,很不理解的模样,藏不住笑意。


    “梦芋,这么没礼貌干嘛,当年的事也算过去了吧,咱们俩扯平了。”


    “讲老实话,你父母去世,我们带你不容易,带你和你弟两年,吃我们的穿我们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也老大不小了吧,我们是你长辈,之前和你联系不上没和你说,我们很早就给你定了一门亲事……”


    “我不去,我不嫁,我和你们没关系。”


    “你们是为我好,还是为了要那点彩礼钱,你们心里清楚。”


    梁梦芋态度很坚决,王令金单方面的扯平,她这里可没有。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现在什么年代了,你们村子都改革了,别把很多年前村子里的那点恶俗传给我。”


    她笑:“怎么,你儿子又赌输了?把我爸我妈的存款赌输了不够,现在要把我卖了给他们还债?”


    虽然瘦弱,但反抗的气势绝对不低,把眼前两位都吓到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只不过离开他们视线短短几年,就能从一个乖巧温顺的兔子变成一只尖牙利嘴的老鹰。


    王令金变了脸色,他和梁梦芋也没血缘关系,看好声好气没什么用,他吐了一口唾沫,刚要发力,许曼椿及时拉住了他。


    她瞪了他一眼,轻声呵斥他冷静,自己走了上来。


    她没那么莽撞,把挎包缩紧了些,和蔼笑笑。


    感觉这些年他们过的还不错,穿的衣服虽然不是大牌,但也比曾经好了不少,姨母还换了一个略为贵气的布包,却还是挡不住市井气。


    “都是一家人,你讲话太难听了吧。”


    “我们也没有逼你的意思,知道你有主意,但这门亲事是娃娃亲,对方以为你成年了就会嫁过去,但你上大学了,联系不上,对方一直催促,邻里乡亲的,我们不好拒绝。”


    “今天正好,趁现在还早,你有你的想法,那干脆你把你有男朋友、不想结婚的事情告诉他们怎么样,自己回绝,反正是你自己的亲,你跟我们回去一趟,晚上好再回来。”


    滴水不漏。


    梁梦芋早就发现,她这个姨母很懂语言技巧,虽然文化不高,但很精明。


    放弃向外走的机会,留在村里,和同样没文化的姨父在一起,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差的选择。


    许曼椿的话找不到一点她能反驳的点,在大街上争来争去也不是办法,梁梦芋想尽快了结,于是点头同意。


    谨慎起见,走之前她给岳呈涛发了条消息。


    自从上次酒店的事情之后,两人的关系又变冷了。


    但说冻住,也不至于,新年还互相问候了一下,点到为止。


    尽管梁孟宇很不喜欢他,但岳呈涛在她心里,依旧是可以信赖的人。


    她发:【呈涛哥,家里人安排我去相亲,我要去回绝他们,你知道我老家地址,要是我一天没给你发消息,麻烦你帮我报警或者来找我。】


    刚编辑完发送出去,许曼椿就过来叫她上车。


    他们没有打车,姨父开来了一辆有些年份的七人座面包车,但梁梦芋之前没见过。


    刚上车,把门关上,与外面熙熙攘攘人群隔绝。


    突然,后脑勺遭到钝器的撞击。


    梁梦芋感到天旋地转,随即,晕了过去。


    *


    年后开工,实习生也只有7天假期,初八就全部到位了,这一批的实习工作在开学后不久也会全部结束。


    祁宁序要来了所有实习生的资料,翻了一会儿,总监又在旁边补充,一些提前辞职的员工没在名单上。


    他停了动作,看了一眼,也不翻了。


    潘辉越见状,直接了当:“把梁梦芋的找出来,技术研发部。”


    “宁江大学人工智能专业。”


    总监这才发现自己做错了事情,原来绕了半天,祁总就是冲着梁梦芋来的。


    他赶忙又专门从电脑里找出来,呈上。


    “这次原计划公司有意给梁梦芋发offer的,但没料想她提前离职,而且还连续两次犯了同一个错误,所以这轮实习最后一个也没留下。”


    祁宁序眉毛轻蹙:“边度错咗?(什么错误)”


    “她写代码有连续两次,没有保存,但她电脑死机了。”


    “虽然她尽快还原了,但这种小错误很耽误效率,所以也影响她的最后成绩。”


    电脑死机。


    祁宁序看潘辉越了一眼,潘辉越被看着心虚,立刻撇清,质问:“不可能,她电脑是我亲自选的,我不会选性能配置很低的给她。”


    总监愣住,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实习生居然和祁总还有他秘书关系联系这么紧密。


    梁梦芋在的时候也没听说他们有什么关系啊。


    早知道当初就破格录取了,就不必在现在惹了最高领导。


    现下自己越解释越乱,总监去叫了林佳露过来。


    林佳露把自己看到的知道的全一五一十回答了。


    “死机的时候我在,两次都在,芋芋有时忙忘了就会忘记保存,她也没想到她那个电脑就这么好死不死就死机了,本来bug没那么多的,还原后不知道哪没整好,居然平白多了180个bug,让她别买二手电脑非要买。”


    “等等,”潘辉越困惑,“她不是新电脑吗?之前的不是摔坏了吗?怎么是二手的,修好了?”


    林佳露心思没那么细,想起这个她就替梁梦芋着急,没多想:“本来是一台新的,不知道谁送的,那可是好电脑,芋芋非要卖了换了台二手的,计算机专业这个怎么能省呢。但我劝也没劝住,我知道她当时遇到麻烦了,估计在外面欠了一大笔钱,一直在凑钱。”


    她一张嘴就忘了场合,滔滔不绝,也没注意对面两人神情的变化。


    她很替梁梦芋鸣不平:“芋芋上学期可真衰啊,自从开学以后,小提琴断了,小提琴社被除名了,助学金奖学金全部落选,电脑又坏了,期末了还差点在迎新晚会被蒋婧摆一道。”


    意犹未尽,但总监却有眼力见制止,使劲使眼色,摆手:“问你这些了吗,你讲这些祁总有兴趣吗,出去出去。”


    门关上后,空气寂静半晌。


    稍后,祁宁序开口,让总监给梁梦芋转正。


    “反正公司每年都会招应届生,梁梦芋提前一点因为优异表现被录取了也正常,以公司名义发邮件给她,资金问题不用担心,祁总会处理。”


    解释完,潘辉越又老实揽责:“祁总您放心,梁梦芋在学校的一切,我会马上恢复。”


    祁宁序淡淡应一声,又翻出手机刷新,他和梁梦芋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除夕夜。


    以提前通知梁梦芋转正为由,他拨电话过去,但对方关机了。


    起初没在意,他下午又拨了回去,还是关机,第二天也是。


    他以为是手机出了问题,让潘辉越打一个,潘辉越也显示对方关机。


    一个有社交圈子的成年人,不会主动关机一整天。


    两人无声对视一眼,潘辉越立刻去问梁梦芋学校,要来了她弟弟的电话。


    许是梁孟宇正在高三,手机一律关机给班主任保管,打过去也是关机。


    潘辉越又查到了梁孟宇所在的学校,打电话找校长,找到了班主任。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终于联系到了梁孟宇。


    “你好,你是梁孟宇吧,我是你姐姐的朋友,你姐姐和我约好了今天一起去玩,但是她电话打不通,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梁孟宇用自己手机拨了一个也显示关机,他奇怪:“姐姐不会这样的,她不会长时间关机的。”


    他想到了什么,声音立刻变得着急起来,自言自语:“遭了,姐姐可能遇到麻烦了,姨父姨母和我们有仇,之前就老是找我问她的下落。”


    说完后,他在那头立刻告诉班主任,他要请假,请假去找梁梦芋。


    班主任劝不住,但梁孟宇非常执着,他们争执了起来。


    祁宁序拿上外套起身,告诉潘辉越:“你问他老家地址。”


    “他有心脏病,你劝住他,告诉他,我们去找。”


    *


    梁梦芋醒来时头还有些晕,她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布局很像老家,但不是。


    她躺在一张床上,发黄的枕套,油亮发黑的破棉絮,土胚墙霉斑爬满,墙角的蛛网挂着虫尸,周围布满了腥臭味。


    下意识捂住鼻子,从床上弹起来,顾不得头疼。


    好在全身没有被禁锢,衣服也是来的那一套,打开门,院子里扑面而来的牲口味。


    客厅有人,坐着一个穿棉大衣的陌生男人。


    接近40岁的年龄,脸上痘印很多,坑坑洼洼的,皮肤黢黑。


    面向梁梦芋,他露出黄牙,还算友好,说着方言:“醒了。”


    “你亲戚没轻重,他怕你跑了,就在车上把你打晕了。”


    眼睛一动一动的,虽没有过于的算计,但也没有过于的纯朴。


    梁梦芋很害怕,但她更不敢表现出自己的恐慌。


    她给了一个惨白的笑,示弱:“您好,您是谁?”


    他笑,说出的话却格外惊悚:“你丈夫。”


    梁梦芋心里一哆嗦,笑意凝固。


    接下来,他简单介绍了下自己,他说他叫阿龙,他弟弟叫阿虎,38岁,就是姨父姨母口中说的订婚对象,但不是邻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是在隔壁村。


    他告诉她,婚服已经准备好了,婚礼订在元宵节那一天,办完后第二天就领证。


    说话时他大胆看着她的身体,不经意露出惊喜的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了她,这让梁梦芋觉得冒昧。


    梁梦芋算是明白了,今天姨父来医院这一出压根不是偶遇,就是蹲点,守株待兔似。


    他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但镇上最好的医院就是那所,他们坚信梁梦芋会带弟弟来那儿去看病,于是每天都蹲。


    想明白后,她头皮发麻。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拐.卖。


    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一个陌生人说是她丈夫,她不熟悉这个村子,但村里的人可能都知道她是他未过门的老婆,一个村子又很团结,她未必能很快逃脱。


    她泪崩了,哭了出来:“我不想结婚,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能够不结婚,我们商量,商量一下好吗,你放我走,我今天的事情不和任何人说起……”


    说不下去了,她崩溃了,她觉得对面的男人不会听她的。


    果然,男人只是笑笑,色眯眯的笑,眼神全是对于身材的贪婪和渴求继续探索的欲望。


    表面的欣赏,肤浅的欣赏,令人不舒服的欣赏。


    他把婚服拿了回来,一套大红色的小香风上衣和一条同色系纱裙,款式还算新,材质不好,像穿上就会全身染成红色。


    梁梦芋哆嗦着没接,他就扔到她脸上,割着疼。


    阿龙幽幽地说:“老子给了你们十万彩礼,还有两头肥羊,你走了,老子的钱全打水漂了,你当老子傻啊!”


    “我,我还给你好吗,我给你写一个欠条……”


    “谁踏马要你的欠条,”他把不锈钢杯子哐一声放下,不屑,“你们读书人心眼多,我怎么可能着你的道,到时候老子人财两空。”


    他走上前,像闻蜂蜜一样,用力嗅了嗅梁梦芋,梁梦芋尖叫一声,吓到挤在角落里,但那股常年累计的酸馊味却包住她,混着大烟的味道,她恶心想吐,做了一个干呕的前奏。


    阿龙得逞似的大笑,意犹未尽,又用手摸她的脖颈,放在鼻子边,猛吸,梁梦芋泪水止不住地流。


    “再说了,你是我娶的新媳妇,大家都知道,我要明媒正娶你,你要给我们老孙家延后,我为什么要你还钱。”


    “这么漂亮的小美人,我才不舍得放你走……”


    他哈哈大笑,魔鬼一样扑了上去,扑了个空。


    梁梦芋跑到饭桌旁边,当场打碎一个装稀饭的陶瓷碗。


    她握住碎碗,尖锐边冲着阿龙,劫后余生地喘气,瞪着他,语气却止不住地颤抖。


    “强买强卖,我可以去告你,我们警察局见,这才是真的人财两空,你以后的孩子考不上公务员你知道吗!”


    这招有效,对方果然不敢胡来了。


    但梁梦芋却不敢硬碰硬,她深知不能逼急他,敌众我寡。


    既然暂时逃不掉,一味的反抗只能不断暴露弱点,那只能先退一步。


    她空空一笑,但她知道这个笑已经足够甜美,已经有十足迷惑力。


    “阿龙哥,你别怕,我只是怕你乱来,别看我上了几天学,但我思想还是传统的,因为我是黄花大闺女,还没领证,不明不白的,别人会怎么看我,那些小年轻又会怎么议论你,我主要还是担心你的呀。”


    “我愿意嫁给你的,我等一会儿就去试试那身婚礼服好吗,真的很好看,一会儿我穿给你看好不好呀。”


    她轻轻放下瓷片,嗓音软糯,就算说方言也又柔又美。


    梨花带雨的眼泪和白皙的皮肤减少了她的杀伤力,容易造成她没有任何心机的假象。


    她越走越近,头发轻扬,步步生莲,阵阵香味扑鼻,像是镇定剂,又像是迷魂散。


    阿龙看她一颦一笑,被迷晕了。


    “那,这几天,你要怎么样。”


    梁梦芋松了口气。


    “我想要一间单独的房间,然后我要我的手机。”


    看阿龙又警惕起来,梁梦芋软声软调,拉他的大衣袖子,撒娇。


    “哎呀哥哥,你别害怕,我说过了我会老实嫁给你的,你怎么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呀,我手机关机了,要是开不了机,那我朋友找不到我会着急,那要是报警,岂不是对你就没好处啦。”


    阿龙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点头:“那你去把婚礼服换上,穿给老子看,老子去给你拿手机。”


    “好呀!”


    梁梦芋拿上衣服去了房间,转身后,笑容消失,脸没有血色,再笑不出来一点。


    而等梁梦芋换衣服的途中,阿龙吹着口哨,接到了王令金的电话,对方没正形地问他第一次怎么样,爽不爽。


    “还没,她要结了婚之后再说,我依她的,反正老子也不是要逼她,她要是听话,等一周就等一周,老子也不想干死尸。”


    阿龙不在意,王令金却敏锐极了。


    他再一问细节,阿龙老老实实把今晚发生的事都说出来了。


    王令金一拍大腿,阻止。


    “你踏马千万别拿手机给她,也别被她骗了,这女的心眼多得很,她那副模样就是装的,你等着吧,一会儿她一出来拿到手机,想办法和外面报警,你就完了!”


    阿龙不信,王令金着急:“你信我的,她当年就是这么把我工作搞没的,我记她一辈子!别让她碰手机,也别让她有自由脱身的机会,她聪明得很,会观察周围地形的,想方设法要跑。”


    那事阿龙也知道,他慌了:“那怎么办,要不你过来吧,我斗不过她。”


    “把她绑起来!关进房间里!”


    作者有话说:病还没好,打字不太顺,如果质疑的人很多,我在下一章彻底结束之后会统一说明的,但是还是很抱歉。


    写大纲的时候是从作者角度想的,这一场景的目的并非是为了ru女、虐.女,也不是只为了男主英雄救美那一高光时刻,是从多方面考虑的,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这一章可以完善梦芋的人设,可以让她的人设更加饱满,好也好坏也好,但更加饱满了,希望能让大家记住立体的梦芋,这是我的初衷,以及还有更多原因,总而言之这是我认为非常重要的一个场景,但真正着手的时候让我很痛苦,那个时候才考虑到作为一个读者,读者是否会喜欢这种冒昧的,恶俗的情节,昨晚一夜没睡,和朋友紧急交流了一下,她也觉得不太行,但是临时更换大纲不可能,这章对后来的场景连接也很重要,我就只能在码字的时候调整了一下整个写作的重点,以多场景的回忆性代替,减少对梦芋当前困难的直接描写,二合一的方式减少读者们对梦芋的揪心,又还是先写下一篇小作文来表达我的歉意。


    我看着收藏每天增多,小伙伴们每天的鼓励,我很愧疚,如果有读者不适应,后期完结后修文我会修,如果后期有更好的可以替代的情景,我会替换,欢迎大家来我专栏留下的联系方式来讨论。我也接受所有的批评,更接受读者们对此不满的离开。下章就会结束这个场景,很抱歉在新年将至给大家带来这么差的阅读体验,我很爱梦芋,也保证在之后书本的创作中不会再做这样不礼貌的大纲创意,会更加谨慎。


    万分感谢所有读者的理解和原谅。


    第26章 错认(二合一) “你抱抱我”……


    梁梦芋和王令金在17岁就结下了梁子。


    起初才住进姨母家时, 他是公司职员,有正经工作,虽然工资不高, 但好歹有面子。


    在辛勤耕作的农民眼中,他只需要打打电话用用键盘,就能每月轻松获取一笔工资。


    王令金平日里住员工宿舍,周末才回来几天。


    梁梦芋才来乡下时很不适应,干什么都不方便, 也没有自己的房间。


    姨妈表面和善, 背地里则经常打电话吐槽她的不懂事,房间不隔音, 字字仿佛破门而入冲进她脑仁, 表哥也讨厌她让整个家变得拥挤。


    母亲在世时曾告诫梁梦芋,让她和许曼椿他们少来往。


    虽然许曼椿是母亲的亲姐姐,两人有些像,却又大相径庭。


    像的是眉眼, 以及那股聪明劲,不像的是那份冲劲。


    一个消极怨天尤人,找个表面老实的人过日子;一个积极迎难而上向上走,从此走出大山跨越阶层。


    聪明用的好,就是解锁前方的钥匙, 是智慧;用的不好,就是毁掉人生的败笔,是奸滑。


    梁梦芋在家里一拉小提琴,表哥就摔东西,一拉小提琴,姨妈就又跑出来打电话阴阳。


    寄人篱下的生活很不好受, 她想尽快合群,于是把爸爸以前给她的零花钱偷偷分给了喜欢玩老虎机的表哥。


    这样的确有一点效果,但换来的就是姨妈和表哥变着法的敲诈。


    他们口蜜腹剑,不怀好意,梁梦芋心知肚明。


    但还是那句话,弱者只能寻求合群。


    她骨子里有一种清高劲,也误把对父母的思念、对生活大变的无助与环境的改变混为一谈。


    她以为她的所有消极情绪来源都是因为远离了条件较好的城市生活,所以最开始非常讨厌村子。


    而王令金不一样。


    他周末才从回来,平日不常见到,缺点暴露的少,打扮也干净整洁有排面,是梁梦芋思念城市的唯一阀门,她起初对他并不讨厌。


    王令金对她也不差,慈眉善目地,给她带镇上的奶茶,帮她隐瞒偷偷拉小提琴的事,她去医院他也帮忙打掩护,很宠她。


    因着共处时间不长,还有很多外在心境的影响,梁梦芋没有敏锐发现他的深意。


    直到她发现洗澡的时候有人在偷窥,她以为是表哥,开始对他警惕,但不料防范错了对象。


    在一个午后,王令金突然闯入,想趁着她睡午觉,抢占她。


    她惊慌失措,抡起身边的小提琴包猛地就是一砸,正中脑门,他吃痛,这才逃脱。


    强.奸未遂,没有留下任何DNA。


    没有监控并且时间短暂,没有人作证。


    姨妈和姨父轮番上阵打压劝说,让她为自己名声着想,没必要报警,都是一家人,况且报警也没用。


    表哥事不关己地从房间里探出头,不屑扔了一句。


    “你真是喜欢异想天开,看谁都以为对你有意思,你怎么不出去卖啊。”


    梁梦芋被挤在一个小角落里,精神和空间上都是。


    她的眼泪被混在了四周喷洒的口水里,但她始终没有觉得她有错。


    凭什么。


    她双眼通红,看着一群恶魔,近乎贪婪地把他们都细细打量了一遍。


    她要记住他们的样子,记住他们的嘴脸。


    特别是王令金。


    心里嗤笑,她却又给了他们人畜无害的微笑,让他们放松。


    “姨父,姨妈,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的,你们放心,我们是一家人。”


    于是,她又用了那个常用的招数。


    在一个寻常的一天,梁梦芋寻常走近姨父所在的公司,支支吾吾地要找姨父。


    前台告诉她,王令金出差了,她当然知道。


    她披头散发,穿着旧校服,眼睛上的泪痕很重,不健康的瘦弱。


    “我姨父他还会回来吗。”


    纯洁破碎的形象勾起了前台的保护欲,她问梁梦芋找王令金有什么事。


    梁梦芋说了半天没扯出个所以然,最后当面哭了出来。


    “他回来请您告诉我,他好几天没回家了,他要负责任的,他不能就这样啊……”


    哭声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大家看热闹,一人一句问,梁梦芋挑着回答。


    “我还没成年,17岁。”


    “我就借住在姨父家里,他收留我,平时对我很好,护着我,每周回来都带我玩。”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看起来善良又正直的,长得也很好看,像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


    虽然没有直接说,但能说的梁梦芋已经全说了,而且说话时还伴随着拘谨的动作。


    只是只言片语,却足够令人遐想连篇。


    王令金出差了一周,梁梦芋连续去了5天,每一次都能带来新的线索,每一次都能让公司的人找更多的八卦。


    公司风言风语多了起来,流传了几个话题。


    传得最厉害的是王令金猥.亵外甥女,其次是王令金和外甥女乱.伦。


    梁梦芋很不喜欢她的长相。


    清纯小白花,给人的迷惑性太强,刻板印象太重,在所有人眼里,她天生柔弱不能自理,可以疯狂激起保护欲。


    但同样,她要被迫承担很多后果。


    比如她无意不合群,却往往因此被骂清高被孤立;比如她真的讨厌那群自以为是的男生,却往往成为了欲擒故纵;比如她性情称不上纯真善良,逼急了也会发火,这样的生气在他们眼里却往往成了撒娇,威慑力很低。


    但所谓,喜恶同因,她的很多次脱困反抗,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长相庇佑。


    王令金出差回来第一天,就成为了话题中心。


    回来后一周,就被劝退了。


    本就能力不足,年龄不小,缺乏活力,现在又多了一个劣迹传言,被劝退可谓是各方面综合。


    也因为如此,在如此恶劣的大环境之下,他的背调又出了问题,没有公司愿意接盘,他彻底失业,灰头土脸回家。


    也是同期,梁梦芋的表哥被匿名举报聚.众.赌.博。


    巧了,那天正好赌输后情绪不佳,警察来时正在和人打架,最后还领了个寻衅滋事,无缘考公上岸。


    王家被搞得一团乱,内讧一阵后,终于意识到不对。


    可惜梁梦芋早已离开。


    *


    梁梦芋是被痛醒的。


    昨晚换好衣服后,她原计划以衣服不合身让阿龙出去改良为由,给自己独处的机会,趁机逃脱。


    但一出来,阿龙像突然长了脑子一样,没听梁梦芋一句解释,叫来弟弟,两人合伙把她绑起来,关进了柴房。


    双手双脚被绑住,头发扎着疼,她动弹不得,全身酸软,肚子也很疼,胃里泛着酸水,一天没吃东西。


    昨晚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但又几次昏睡,一整晚醒醒睡睡,手腕被磨得厉害,她再次苏醒。


    缩在角落,双腿裸.露在冰冷的泥地,柴屑裹着霉味,新衣服沾染了烟味,裙角发黑。


    手腕在捆柴火的粗绳上摩擦,传来阵阵刺痛。


    她想活动活动手腕,却连翻手都不行。


    有人进来了,是阿龙的弟弟阿虎。


    梁梦芋嘴里塞了棉花,所有的呼喊吞进了肚子里。


    阿虎捂着旧大衣,嘻嘻一笑,笑得她心绝望。


    他要年轻许多,就比梁梦芋大个几岁。


    她叫的厉害,阿虎就取下了棉花。


    梁梦芋想说服阿虎,她下意识以为他是懂分寸的。


    一口水没喝,嗓子里像有针在刮。


    “你放了我……你放了我……求你,你应该知道你们这样是违法的,我答应你们不告诉任何人,我还会还你们彩礼钱,你放了我……你和我一样大,你忍心看我这样吗?”


    泪水打湿她的领口,晕出深红色。


    阿虎却不为所动,他有比他哥还甚的狠意。


    梁梦芋哽住,呆滞在原地。


    沉默半晌,她妥协,使出杀手锏,声音像淹进水里。


    “我和你做,好不好?”


    她爬了几步,拉阿虎的裤子,惨笑。


    “我很不舒服,如果你能放开我,我就和你做,好不好?你别告诉你哥。”


    还是那句话,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清白算的了什么。


    要是能用这种方法逃脱,那她当然愿意为此牺牲。


    但绝望的是,阿虎站了几秒,退了几步。


    他说:“俺哥说了,你花了10万元的彩礼的,这是俺们兄弟俩的财产,我


    “俺令金叔也说了,要我不要听你的任何话,他说你很狡猾。”


    梁梦芋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她没想到兄弟俩的想法居然是这个,更没想到王令金在背后指挥。


    此时,心如死灰,眼泪也挤不出来了。


    再次缺乏意识的时候,她想到了岳呈涛。


    对了,还有呈涛哥,他知道姨父对她做的种种事,他也知道大概地址。


    他不会见死不救,会敏锐的察觉到这件事情的不对劲,会重视梁梦芋发给他的消息,即使不来,他也会立刻报警,梁梦芋还有希望。


    ——也许吧。


    但总比毫无希望强。


    梁梦芋再次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而阿虎看她这么虚弱,以为死了,又赶忙叫来了他哥,两人一起探鼻息,确认还活着,松了口气。


    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不妨碍她是美人的事实。


    阿虎有了反应,急需解决需求,解下拉链。


    阿龙骂他没出息,但还是答应。


    可阿虎碰了两下,又不爽皱眉,停了动作。


    “哥,不对啊,这女的咋这样?”


    “她下面怎么不一样,该不会有啥毛病吧。”


    阿虎一下觉得没劲,穿上裤子。


    就长得好看,其他哪哪都不行,不如外面花钱专业的


    阿龙不懂这些道理,他半信半疑,他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手里的东西分成两半。


    “你令金叔给的,他说不听话就喂这个。”


    兄弟俩喂进去,正在观察反应,门外突然传来打架声响。


    阿龙先出去看,阿虎在屋里等着。


    听到门外哥哥痛苦的嚎叫,阿虎赶紧跑了出去。


    而此时梁梦芋不仅仅失去意识,还出现了幻影。


    她像是放在锅里被慢慢煮沸,却又觉得又冷又热。


    她难受到又睁开了眼睛,眼前叠上了重影,一晃一晃的。


    耳边响起一阵鸣笛声,耳膜似被电击。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


    梦芋,梁梦芋。


    接着,她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笼罩而来,似能屏蔽一切障碍。


    她的心顿时安静了,找到了安全感。


    岳呈涛果然来了。


    *


    祁宁序先找到了王令金的住址。


    王令金最开始对祁宁序给的小恩小惠一点不为所动,他不想告诉他梁梦芋的下落。


    但谁知,利诱行不通后,祁宁序最擅长的就是威逼。


    还没动真格,只是锁了门,保镖当场摔了东西,就把王令金吓得腿软,全盘托出。


    阿龙典型的欺软怕硬,气冲冲出来,见到祁宁序和身后跟着的数十个保镖,连动手的斗志都没有了,立刻举双手投降。


    他们村子团结,阿龙本想报信联合,但却被先一步擒住。


    祁宁序眼里闪出戾气,克制住掐死对方的冲动。


    “梁梦芋在哪?”


    阿龙说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梁梦芋在哪,而是不知道梁梦芋是谁。


    祁宁序气到差点动手,但救梁梦芋要紧,索性就那几间屋子,在柴房里发现了梁梦芋。


    找到梁梦芋时,她已经不省人事,全身发烫。


    她穿着一套劣质红礼服,和柴火躺在一起,蜷缩在墙角,沾满泥污和柴屑。


    露出的手腕布满青紫勒痕,双手冻疮再次复发,一大片紫红色。


    祁宁序心一沉,叫她:“梦芋,梁梦芋。”


    但没有回应,只有一声痛苦的呜咽,轻到几乎听不见。


    他解开绳子,给她将西装外套轻轻披上,一把将整个人抗在背上,径直出门。


    阿虎在后面叫:“你们不许带走她!”


    祁宁序头也不回,沉声让潘辉越处理。


    很快,身后便传来击碎声,每一声伴随着男人的哀嚎。


    风裹着碎冰碴子刮过,给路过的田埂带来霜气,枯草呜呜作响,光秃秃的枝桠轻轻晃动。


    阳光很淡,像蒙了一层灰布,空气冷得发脆。


    祁宁序只穿单薄的衬衫,但他不冷,他托着梁梦芋的双腿,给她将西装外套拢更紧。


    担心她失温,他走得很快,路过坑坑洼洼的泥泞也一点都不含糊,风轻吹起他的碎发。


    身后的人有了动静,他敏锐地停了下来,安静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


    她却哭了。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趴在背上,泪水浸湿他的衬衣,祁宁序感受到滚烫,像被灼伤。


    这次的哭泣比以往任何一次来得更突然,更汹涌,也更悲伤。


    瞥见她垂下的手腕,上面的勒痕触目惊心。


    只看一眼,他就躲开了视线。


    他的心像被哭声揪住,懂了这份肉.体和心理的折磨。


    风吹着他的头发,他心也跟着泡发,却只能沉默。


    他感到久违的无能为力,像个无助的毛头小子。


    犹豫片刻,他轻拍两下她的背,明知她听不见,还是徒劳安慰。


    “好了,没事,别哭了。”


    “手会好的,我保证。”


    “梁梦芋,你唔好喊啦,得唔得呀?(梁梦芋,你别哭了,行不行。)”


    对方仍旧小声哭着,把仅剩的所有力气献祭给自己的精神寄托。


    还没走远,他干脆利落转身,重新回到院子里。


    院子里一片狼藉,半空弥漫着灰尘,把空气都污染了几分。


    潘辉越他们砸了东西,又作为补偿,扔下了一堆钱,兄弟俩正在捡。


    一股瘀血冲上祁宁序的大脑,他咽不下这口气。


    一向情绪稳定的他,从不屑于亲自动手,今天竟一怒之下,发狠重重给了两人一拳。


    毫无防备,两人应声倒地,响起一片哀嚎。


    祁宁序胸口起伏,勃然大怒,指着地上鼻青脸肿的人。


    “她是小提琴手。”


    却这样绑她。


    再一抬手,手心一片深红色。


    他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潘辉越从里面赶来,也懵了。


    他看到情绪失控的祁宁序,又看到被打趴下的兄弟俩,脑子就这么一抽,脱口而出。


    “流……流产了?”


    祁宁序瞪了他一眼,潘辉越悻悻闭嘴。


    但祁宁序却也不清楚什么情况,一上飞机,就立刻联系了医生。


    血是经血,医生初步诊断梁梦芋的发烧除了着凉之外,还有药物的影响。


    “什么药。”


    “暂时还不清楚,飞机上没办法洗胃,等下飞机才能进一步检查治疗。”


    两个小时的路程,却让人觉得如此漫长。


    梁梦芋掀起了眼皮,再次发出难受的呜呜声。


    她脸色潮红,不正常病态的红。


    “好热……”


    她一把扔了西装外套,祁宁序接过又要给她披上,梁梦芋却全身拒绝。


    “我不要,我讨厌烟味!难闻死了!”


    祁宁序又让空姐拿来了备用的毯子,这个是洗好的新的,梁梦芋这才没再闹,却依旧开始脱衣服。


    医生等周围的人见状都识趣暂时离开,到外待命。


    雪白的脖颈突兀露出,勾勒出精致的锁骨线条,脖子泛着点点红疹,破旧的裙摆下,依稀可见紧俏的曲线。


    祁宁序别开视线,双手急忙拦住她,轻声:“梦芋,你忍一下,我去把空调调低。”


    刚准备侧身找遥控器,却转而被身旁的人拉住衣袖。


    “你不要走……”


    声音软糯又委屈,像剥了壳的溏心蛋。


    她寻找着他的手,摩挲他的手背,又转而十指相扣。


    靠近他的身体,几乎相拥。


    嘴里嘟囔着,带着哭腔。


    “你抱抱我,好不好。”


    “哥哥。”


    她吐出一声细长的呜咽,祁宁序的心也跟着颤动。


    她眸光涣散,湿漉漉的,咬着唇,不安并拢着双腿,难受极了,无意焦躁地抖动,虚虚浮浮触碰着他的衬衣。


    祁宁序知道她吸入的是什么药了。


    他身体僵硬,暖气的热也通过他的脉搏蔓延,呼吸也变得深沉。


    他没有照做,却也没有立即躲开。


    梁梦芋哭了,着急。


    “我很难受……求你。”


    身体再次升温,他耳垂通红,喉结微滚,觉得口干舌燥。


    没等他做出回应,梁梦芋却又再一次靠近,搂住他,靠在他的胸膛。


    他能感受到她的热气,能闻到她散发的西柚香味,脖子的青筋愈发明显,拳头紧握。


    他轻声警告:“梦芋——”


    但警告声却被她的哭泣给淹没。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你会继续和我冷战……”


    “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了……”


    祁宁序愣了一下,恍然。


    梁梦芋把他认成别人了,而且是她男朋友。


    身体的温度瞬时降了下来,他垂下双眸,握住她的手,重重拿开。


    他下颌线绷紧,沉了眼眸。


    “梁梦芋,你冷静。”


    “我倒是不介意,但你别后悔。”


    一字一句,用发冷的神色看着她。


    “你看清楚,我是谁。”


    梁梦芋哭声突然停住,她闻了闻祁宁序的衬衣,皱眉。


    她不满嘟嘴,强行放正他的脸,不客气捏了捏,和他对视。


    “啪——”


    她干脆利落地扇了他一巴掌。


    祁宁序抵了抵牙关,冷笑一声。


    看到是他,就扇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好似用光了她的所有力气,她又无力躺下。


    “谁让你抽烟的,以后不许抽烟了。”


    还是没认出来。


    安静一瞬,她却又哭着道歉,推翻刚才的话。


    “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我错了,我支持你创业的,我不该不问你遇到什么事情就突然拒绝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别再吵架了……”


    祁宁序冷冷听着,她没得到回应,一直在无助地自省,请他原谅自己。


    哭声越来越大,祁宁序终于从鼻腔里生冷扯了一声“嗯。”


    梁梦芋安静了一会儿,神情突然清醒,几乎是惊醒,定睛看向祁宁序,停顿了好几秒。


    不可置信般:“天呐,我刚刚差点以为你是祁宁序。”


    “不过你可不是他,他不会说普通话,只会拽那个二五八七的粤语和洋文,我每次都听不懂,一说我听不懂,他还又生气了,吓死我了。”


    她自顾自说着,像是控诉:“他还很没礼貌,也不是,我看他对他身边的那些人脾气就挺好的,就是看不起我们,切,我还看不起他呢。”


    “而且他还一身烟味,刚刚你真的把我吓到了,不过还好你不是他,他烟味可比你重多了,我每次靠近都是屏住呼吸的。”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像是恢复好了。


    祁宁序轻挑眉,他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听她的评价,还是绝对真实的评价。


    信息量太大,他反应了一下,得出结论。


    试着询问,发音都标准了些。


    “你,是不是不喜欢他?”


    梁梦芋轻轻摇头:“也没有不喜欢吧。”


    祁宁序刚松口气,却在下一秒——


    “我是讨厌他。”


    作者有话说:哈喽哈喽,新年快乐呀,感谢看到这一章的读者朋友们。


    不想立一个只会在这卖惨发小作文的人设,就简单说几句和本书之外哒。


    2025看了很多书,严肃文学和非严肃文学都看了不少,但我最印象深刻的一句话是在看《绝叫》阳子卖保险那一章时的一句评论。


    他说,捷径是越走越窄的,艰难的正道是越走越宽的。


    这一句话配上那一章的剧情,不像是一句鼓励,更像是一句真理。


    如果有看过的读者知道阳子后面不卖保险又换了什么职业,应该都会很有感触,而且这本书的背景氛围和当下也有点像。


    也许2025年是一个不太顺利的一年,但希望你在2026坚持下去,坚持自己的初心,坚持正道,我想人生会有越来越多的选择。


    把这句话与大家共勉。


    就说这么多,再次祝大家新年愉快~


    四编:整整四次,我的人设,我的大底啊!


    主播什么都没干,就给主播干锁了!删了一些,换了一些词语,氛围少了一点,人设立的不太足,不影响阅读。


    第27章 男人 “你是她男人啊”


    斩钉截铁的一声陈述。


    祁宁序气笑了:“为什么?”


    眼前的人浑然不知他散发的怒气, 她几乎没有思考,全部倾诉。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他,他最开始来我们学校演讲, 蒋婧惹的祸,这件事不仅和我无关,还是我出面帮他修好了电脑,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就因此记恨我,骂我蠢货, 处处针对我。”


    “我本来拿到手的奖学金也没了, 还莫名其妙惹了一堆债务,后面他那个未婚妻也莫名其妙来警告我……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没一个好人, 我真的受够了。”


    还处于病态中, 神志不清,语言混乱,偶尔还会因无端的眼泪暂停。


    但祁宁序都听懂了。


    本来轻蔑的神色收敛了,他静看了她好一会人, 抿唇,轻轻说了声抱歉。


    没有得到回应,药效似乎退了,梁梦芋不再亢奋,脱离了他的怀抱, 转而再次虚弱昏睡。


    飞机很快落地,梁梦芋送进私人医院,立刻安排了洗胃和治疗。


    祁宁序一直等着,没出去一步。


    医生出来后,取下口罩,说没什么大碍, 现在需要输液休息。


    刚松口气,医生却又拧眉,担忧:“小姑娘怎么这么瘦,输液扎针的时候,只摸得到骨头,一看就营养不良,小病变成了大病,这次发烧也是因为身体虚弱导致的。”


    这所医院是祁宁序一手投资的私人医院,利益来往很密切,全医院乃至全国的医院都认识祁宁序的身份。


    祁宁序从没有陪过一个女人来医院。


    他们的关系,医生也心知肚明。


    他看祁宁序微怔的神色,叹口气,无奈叮嘱:“祁总,您记得告诉您女友,不要再减肥了,身体最重要。”


    “……好。”


    祁宁序望向病房:“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但她还没醒,您动作轻一些。”


    他小心进去,梁梦芋平躺着,眼睫纤长,呼吸很轻,偶尔听到喉间传来细细的呻吟,睡得并不安慰,像是做了噩梦。


    手露在外面,细到仿佛一掐就断。


    祁宁序轻手轻脚给她盖好被子,坐了一会儿后,潘辉越打来电话,他转身离开。


    *


    潘辉越本来是想让祁宁序处理工作,一连两天,推了十几个会议。


    但祁宁序却没有去公司,他快速冲个澡换了身衣服,又回去了梁梦芋老家,再次找到了王令金。


    港岛贫富差距大,但祁宁序的生父属于公司高级技术人员,工资不低,能满足他所有的日常需求和娱乐。


    母亲离开后不久,父亲也因意外去世,祁宁序住了一段时间孤儿院。


    那段日子已经算他最艰苦的时光,孤儿院孩子多,十几个孩子住在大通铺里,地方简陋,吃的也不好,基本保持温饱,冬冷夏热,没有暖气。


    如果不幸生了大病不会给你花钱医治,只有等死和等待上帝救赎。


    每天除了学习之外还要干活补贴,偶尔还要忍受大孩子的霸凌和不满现状的护工的随机怒火,一年时间里瘦了一大圈。


    但和王令金的家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一个破旧的平层,院子里乱糟糟的野草无人打理,混着鸡粪味,屋里面没什么家具,家具也发着霉味,空酒瓶和破烂叶子散乱着,就算是港岛的城中村也不比他们差。


    不是因为本身穷,是因为懒才穷。


    梁梦芋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完成最重要的一个阶段。


    王令金讨好似的端来一个木板凳,倒来一杯水,杯壁上有未清洗的污垢,厚厚一层。


    祁宁序没坐,扔了杯子。


    即使穿着简约款的大衣,站在这也有拍海报的唯美。


    他开门见山:“和梁梦芋断绝关系。”


    等潘辉越翻译完,王令金和许曼椿“腾”一下就站起来:“不行啊,开什么玩笑,我们对梁梦芋是有抚养义务的,她要赡养我们的!怎么能说断就断。”


    “况且你们把她救走,阿龙那边在找我们麻烦了,要我们还十万元的彩礼钱!我们哪有那么多钱,都怪你们!”


    王令金被劝退之后找工作四处碰壁,怨天尤人,把所有都怨恨都归到梁梦芋身上,回家做了一段时间农活。


    许曼椿也不是个安分的,经常和姐妹聚在茶馆里打牌,夫妻俩骨子里就带有偷奸耍滑,总想着花小钱办大事,也不勤劳,种地也没多少收成。


    两人把地租了出去,什么小活都接,婚礼办席帮个忙搭把手,或者闹闹婚房凑够数,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们的儿子也养成了这种恶习,不学无术,和狐朋狗友混一起赌博。


    阿龙和梁梦芋的亲确实是很早就订下来的,梁梦芋一走他们早忘了,阿龙主动来找,并且还出了钱,两人一合计,也想把仇报下来,于是开始整天蹲点。


    钱一到手,还债的还债继续赌的继续赌,又正值过年,所剩无几。


    他们哪管眼前的人是什么身份,钱都没了还要命干嘛,两人唱双簧,一个人说要让梁梦芋还钱,一个说要报警祁宁序非法伤人。


    房子不隔音,邻里乡亲的都来看热闹。


    祁宁序烦躁皱眉,潘辉越上前来代替。


    “十万是吧,没问题。祁总给你们二十万。”


    两口子立刻闭嘴了,眼里闪着金光。


    潘辉越推推眼镜,笑笑:“就像你们说的,我们也不光彩,二十万买断,怎么样,我们不报警处理,以后你们别打梁梦芋主意。”


    许曼椿惊讶捂嘴,她万万没想到,梁梦芋居然值这么多钱,好几个男人来争她。


    也就在这时,人性出来了。


    既然二十万轻而易举,那为什么要答应给他们留下话柄呢?


    他们还要更多。


    两人收敛了得瑟的神色,装作犹豫。


    “我们抚养了梁梦芋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20万也太少了,你们也太抠了。”


    潘辉越也被他们贪得无厌的表情震惊了,失去了耐心,收了游刃有余的从容。


    冷淡警告:“别得寸进尺了,这次的交易我们不签合同。”


    “因为你们根本没有能力和我们对着干。”


    “你们搜刮了梁梦芋多少好处,抚养了梁梦芋不过2年,就夸夸自谈自己是她的监护人,真要报警,你们斗得过我们吗?祁总给你们这么多钱已经是可怜你们。”


    “你们可以试试讹上祁总的下场,如果你们承受的住的话。我提醒你们,最好先去打听下。”


    许曼椿和王令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不知为什么,这样的话由他们说出来,一点都不像骗子。


    看着人越来越多,祁宁序似乎是累了。


    “给他们50万。”


    潘辉越震惊瞪眼,夫妻俩人自以为谈判顺利,嘴角咧到外面:“哎呀你还真是好人,你秘书真是没你这个格局,你放心,我们绝对遵守这个约定的,从今天起,梁梦芋是梁梦芋,我们是我们,我们再无瓜葛。”


    祁宁序略显疲惫的点头,刚点上一支烟,许曼椿八卦问了一嘴。


    “我还以为梁梦芋找的是岳家或者国外那小子,原来你才是她男人啊。”


    抽烟的动作顿住,烟味飘散在空里。


    他不太喜欢粗俗的称呼,但却没否认。


    一出院子,祁宁序冷静嘱咐潘辉越。


    “他们儿子在玩赌.博,让人给他推荐几个赌.场,找个时间,送去东南亚。”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冷笑。


    一群蠢货,贪得无厌狮子大开口,还想和他斗。


    最好能把全家人都送走,省得给梁梦芋找事。


    他会让他们受到更沉重的惩罚。


    这次来的低调,但门口人多,王令金也不隐瞒,自以为今天占了大便宜。


    只过了一会儿,大家就都知道祁宁序的存在,村支书这才姗姗来迟,正巧在门口和他遇见。


    书记听说他是来找王令金的,叹口气。


    “王家那几个,可把他们那个外甥女害惨了。”


    书记单纯又质朴,真心可怜梁梦芋,往事被突然翻起来,不由自主多说了几句。


    梁梦芋的父亲出身书香门第,因有心脏病体力不支,无奈放弃了做专业乐手的打算,转而做了音乐学院的教授,梁梦芋的小提琴是他一手教的。


    母亲出身虽然较差,但从来没有一天认过命,聪慧又有野心,从贫穷乡村里走来虽然坎坷,但结果也并不算差,担任了医院的康复治疗师。


    两人相爱,梁梦芋和弟弟在爱中出生、成长。


    在前15年里,全家烦恼的唯一一件事,大概就是父亲和弟弟的心脏病治疗,但有爱包围,再坏的后果都会被稀释。


    但在有一天,梁梦芋母亲在医院遭遇医闹,在争端中被刺中要害。


    父亲在赶来的途中,因为惊吓,心脏病复发。


    梁梦芋在同一天失去了父母,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迷茫,在警察和老师的帮助下,被姨妈许曼椿收养。


    书记说,梁梦芋被冷落忽略是常事,表哥使唤她,甚至有时候还失手殴打,许曼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姨妈不同意梁梦芋学小提琴,这是梁梦芋第一次和她对着干,哭着闹着拒绝,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转了文化生不久,梁梦芋又因学校传出来的传染病事件陷入风暴中心,姨妈替她办理了休学手续,当着老师同学们的面扇了她一巴掌,骂她不要脸。


    本该上学的年纪,她却下地耕作,在田里干农活,小小一个,农忙时每天都在。


    那双白皙的手,粗糙皲裂。


    澄澈的双眼,也混浊不堪。


    这些事情不只村支书知道,村里的很多人都知道,许曼椿每次都会在牌桌上嚼舌根,真的假的都添油加醋地说。


    说她是贱.胚.子,扫把星,骂她不.检.点,让人不省心。


    这不是第一次讲梁梦芋的事,但不管讲了多少次,书记依旧会为她惋惜。


    她就像被偷走了气运的女主。


    花儿一样的年纪却被折损。


    风从罅隙之前穿过,又平添了几分萧瑟。


    指尖的烟燃着幽红的火,白雾被扯成丝。


    烟火堆积了半寸,他没动,垂眼,眼底的光只剩一点凉意。


    指尖无意识蜷了蜷,眼底慢开轻愁,不由自主升起怜惜的情绪,却又因滞后而无可奈何。


    离开时,祁宁序承诺,会派人来了解村里资助的事情。


    他又去了梁梦芋的学校,还没开学,但老师已经在提前上班做好准备工作了。


    找到校长办公室,祁宁序忽视校长紧张的让位,转而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之前取消梁梦芋奖学金名额的事情,作废,以后每年评奖评优,都要有她的名字。”


    潘辉越补充:“如果名额超了也没关系,我们会增加费用,只需要以你学校的名义出面。”


    校长接连应声,叫来了专门管事的教导处主任,主任当着祁宁序的面敲键盘。


    因为负责,在看到信息档案后,主任小心提了自己的结论:“祁总,梁梦芋现在的情况,就算您不刻意取消,她……也评不了了。”


    “她旷课了,旷了好几次课,不同老师反应的,这个绩点会大打折扣的,而且她不参加竞赛和志愿活动,社会实践也没有,这学期证书也很少,综测评下来会很靠后……如果强行评,会有学生举报的。”


    主任递上她的基本信息,祁宁序瞥了一眼,简体字不太顺眼,他拿给潘辉越。


    潘辉越看后,熟练解释:“旷的那些课都是祁总在找她,因为公事,梁梦芋因为担心被议论所以独自承受了——情有可原吧,我觉得值得赞赏,你们后台能删吧,删了不就行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这些志愿时长,你直接作假填上去就行了,不都是一些形式主义吗。”


    “……”


    “不方便吗?那你把电脑拿给我,我帮你改。”


    话都说到这了,主任和校长当然听的明白,梁梦芋有多重要了。


    只是……


    两人对视一眼,主任还是没敢干脆答应,斟酌用词。


    “这样,恐怕,对其他孩子不太公平吧。”


    “……那你想怎么办。”


    潘辉越鼻腔喷出一声嗤笑,手机在震动,他拿出来后,不爽扔了一句:“李校,干脆让集团换一位听得懂话的主任给你们吧。”


    李校趁着接电话的机会,忙不迭地对好脾气快磨光的祁宁序道歉,接着低声数落主任。


    “你干嘛,祁总说什么就是什么……”


    潘辉越过来了,李校赶紧把主任往前推了推。


    但潘辉越没再关心他们,而是转而略微惊喜地告诉祁宁序。


    “祁总,梁梦芋醒了。”


    第28章 目的 “你是不是想睡我”


    梁梦芋似乎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醒来时躺在病床上。


    应该说她以为是梦,但手腕上的疼痛告诉她,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不知道她睡了多久,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到好几次她逃脱失败被抓回去的画面。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穿着病号服,正在输液,床头柜的盘子里放了一盘切好的苹果, 饮水机偶尔发出咕噜噜声, 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不属于她的环境。


    察觉到下面有液体在流动, 她吓了一下, 连忙掀开裤子一看,有人给她垫了一张卫生巾。


    她强行坐了起来,头很晕。


    护士打开了门,看到她醒后, 上前检查了一下体温。


    “请问是谁送我过来的?”


    护士翻了翻册子:“祁宁序,祁总。”


    陌生的名字,完全不可能出现的答案,梁梦芋震惊了。


    她的记忆断断续续,在睡梦中有好几个不连贯的梦, 但现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记忆最清晰的还是在阿龙家的柴房里,她记得是岳呈涛来救她。


    她记起来了一点,她向岳呈涛道歉,岳呈涛还回应她了。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她怎么可能会把岳呈涛认错。


    祁宁序和她是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会来救她,说不通。


    她开始寻找自己的手机,就在果盘旁边,正在充电,她取了下来,屏幕已经碎了,但好在还能开机,消息全部跳了出来。


    祁宁序给她打了十多个电话。


    岳呈涛打了一个,梁孟宇打了3个,潘辉越还打了一个。


    被打晕之前,她给岳呈涛发了求救的消息,岳呈涛很快就回了。


    他回了一个问号。


    后来,大概看她一直没反应,他又问:【芋芋?】


    再没后文。


    梁梦芋的心沉下去一半。


    没人能明白,她有多希望是岳呈涛来救她。


    手机还能通电话,她很快打了一个电话给岳呈涛。


    对方在忙,梁梦芋很急切,不再像曾经那样体贴,打了好几个,终于接了,在一个空旷的环境里,对方尽量压抑着气。


    “我正在忙,你有急事吗?”


    这声音让梁梦芋回到了上回两人的见面。


    他在卫生间门口,用嘲弄的眼神看她,也是不耐的语气。


    说,那点事至于你记到现在吗。


    梁梦芋还以为岳呈涛会像她一样愧疚,在梁梦芋主动求和之后,会惊喜,会绅士道歉。


    她明知故问:“我……给你发的消息你没看见吗?”


    “哦,那个啊,我回你了,”他停了一下,无所谓地补充,“我就知道是你在和我恶作剧。”


    梁梦芋的另一半心也沉了下去。


    “这才过了两天吧,要是真有危险你不会这样快给我打电话。”


    “你姨父毕竟是你姨父,你太小心了吧,怎么可能对你做什么。”


    他淡淡一笑:“看吧,事实证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你还有事吗,我这真挺忙的。”


    他平静的语气,很残忍。


    像扼住了梁梦芋的脖子,她内心的委屈再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眼眶红了,鼻子被泪水堵住,为了不被察觉出异样,她抬头憋了回去。


    她再次后悔,后悔曾经的那份坦诚。


    她把自己藏匿的伤口一览无余地放在信任的恋人面前,恋人却不在乎地再次把伤口撕开了些。


    没有想象中的被治愈,而是二次伤害。


    梁梦芋不禁想,很久之后,两人吵架,他还会用这个当旧账。


    可是早在几年前,他还是那个勇敢护住她的男生。


    看到她被打的伤口后,温柔的他发了火,要冲到她学校去打回来,但被梁梦芋拦住了。


    他依旧气不过;“芋芋,下次有人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别瞒着,一有不对就给我发消息,我一定会马上来。”


    现在真给他发消息,他又不信了。


    这是梁梦芋第一次有分手的想法。


    说她精神还没恢复也罢,说她过度敏感也罢,说岳呈涛不知者无罪也罢。


    梁梦芋只知道现在的她,确实是要崩溃了。


    但她却又想到了他们的曾经,这是他们认识的第15年,梁梦芋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他。


    他负责,温柔,耐心,幽默,还主动。


    梁梦芋每次说完理想型,浮现就是他的脸,但他确实也高度重合。


    感情才开始发芽的时候,母亲就善意提醒过她,要她不要和岳呈涛交往过深。


    母亲把不喜欢写在脸上,总让岳呈涛很尴尬,他有一次还偷偷问梁梦芋:“你妈妈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


    梁梦芋觉得母亲过于消极,看什么事情都只看坏的那一面,就因为岳呈涛当时家庭条件没她好。


    但她只相信眼睛看到的,岳呈涛就是很好的人。


    是岳呈涛鼓励让她继续学习,也是岳呈涛让她报了计算机专业。


    她拿不准的问题就会咨询岳呈涛,她想放弃的时候也会想到岳呈涛。


    多年的感情,让梁梦芋还是心软,她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或者说,她也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她无法承受信念的崩塌。


    “嗯,那你先忙,再见。”


    才挂了电话,门就开了。


    人没进来,在门口小声谈话。


    “佢情况点呀?(她情况怎么样)”


    “烧已经退了,但身体很虚弱,得再观察观察,其他没什么问题。”


    “方便进去吗?”


    护士探头进来看了看,才说可以。


    看到祁宁序进来那一刻,梁梦芋才是真的死心了。


    他穿一身灰色的大衣,较休闲的款式,但身材的线条感依然锋利。


    他关上了门,那压迫人的气压又在空气里回旋。


    空气稀薄,梁梦芋感到喘不过气。


    他又转换成了普通话:“好点了吗。”


    语气平静到像只是来例行慰问下属的领导。


    梁梦芋都快忘了他会说普通话,再次不得不承认,是祁宁序救的她。


    但她不能接受,一点也不能接受。


    看他走近,梁梦芋心害怕到一颤,不由自主在床上缩了几步。


    她蜷缩在床的角落,指尖无意识抓着枕头,指节发白,碎发贴在苍白的颊边,像被揉皱的铃兰花瓣。


    身体畏畏缩缩,却倔强地垂着眼眸,透着易碎的柔美。


    祁宁序脚步一顿,没有再走近。


    他说:“两件事。”


    顺手脱了大衣,搭在沙发上,内搭是纯黑衬衫,衬得肩宽窄腰。


    “第一件事,你原来手机碎了,在村里拿到的时候就已经碎了,这是新的,你抽时间把数据导上去。”


    未拆封的手机壳放在了床边,只是轻轻一放,梁梦芋又像受惊的小猫缩了一下。


    “第二件事,你那个亲戚,我替你处理好了。”


    “怎么处理的?”


    “用钱摆平。”


    梁梦芋却穷追不舍:“是多少钱。”


    “忘了。”


    梁梦芋心塌了,重重的压力顿时压在头顶。


    她知道对于祁宁序而言轻飘飘的数字,对她而言却是重担,但她肯定要还的。


    她不明白,明明可以报警,她可以自己处理的。


    为什么要顺他们的愿望,给他们这么多钱呢?


    “您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判不了几年,你觉得你姨父会安心接受改造吗?在牢里的每一天,他都会多恨你一分,一出来就会和你鱼死网破。”


    “他们只想要钱,给他们不就行了。”


    梁梦芋听明白了,祁宁序……是想要保护她。


    有人端进来了一份红糖姜枣粥,祁宁序接过。


    “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你还在生理期,这个喝了后能补身体。”


    他用勺子搅拌了几下,软糯的大米冒着热气。


    “哦,你卫生巾是护工给你换的,澡也是她给你洗的,她是女生,衣服破了,你穿着还过敏,我就让她扔了,给你买了一套新的,出院就穿那套。”


    他嗓音温柔,娓娓道来,梁梦芋怔怔地听着,热气熏了她的双眼。


    梁梦芋没想到,她从岳呈涛缺失的那些关心,居然被祁宁序补上了。


    她接过,被烫了一下,手不禁一软,整碗粥洒在地上,陶瓷碗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满心愧疚,梁梦芋偷看祁宁序的脸色,小心道歉:“对不起。”


    “没事,没怪你。”


    他让人再送来了一碗,看她的手腕,勒痕还没有消。


    “我问了医生,手腕没什么问题,再休养几天就能好。”


    骨节分明的手再次捏住勺子:“你要是不放心,等一下再去拍个片,及时治疗影响不了你拉小提琴。”


    晾了一会儿,祁宁序没再像刚刚那样递给她,而是坐近了些。


    他把勺子送到她嘴边,神色平静:“现在不烫了。”


    动作太亲昵了。


    梁梦芋呆滞在原地,不明白祁宁序为什么要做这些。


    远在宁江,大老远跑过去救她出来,替她处理好后事,给她安排好一切。


    这次如果没有祁宁序,她不知道困在那的局要怎么破,无解。


    这个人情,梁梦芋一辈子都还不清。


    她又不傻,这些早就超出了普通关系,他到底图什么。


    而她又能给他什么呢?


    瞬时,一滴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砸在祁宁序的虎口上。


    祁宁序愣住,抬眼,对上她通红的双眼。


    她睫毛轻颤,咬着唇,声音发抖,叫他。


    “祁宁序。”


    “你是不是想睡.我。”


    第29章 女伴 “那你别讨厌我了”(二合一)……


    空气沉寂。


    感受到祁宁序灼热的眼神, 梁梦芋移开视线,做错事一样低下头。


    他啪一声放下勺子,在粥里荡出涟漪。


    “我说是, 你就让我睡吗?”


    这话听不出情绪,梁梦芋见他戏谑挑眉,不算善意的眼神,登时不知他是轻蔑还是试探。


    她抬手轻抚滑下的泪水,心里一团乱:“我不知道。”


    不知道祁宁序如果答应她要如何自处, 不知道祁宁序如果拒绝她又如何报答, 不清楚祁宁序不仅拒绝还嘲讽一番她又如何尴尬。


    脑子昏了吧,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


    “怎么, 一碗粥, 一点帮助,就让你卖身了?”


    “不是我,别人也可以?那你还真廉价。”


    这挖苦字字戳心,梁梦芋无法反驳。


    她只能弱弱补充:“可是,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还您了。”


    男人不都这样吗,不图这个,又图什么呢。


    她还有什么筹码能够换他这样劳心费力。


    祁宁序每静一秒,梁梦芋就会更忐忑一分,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知多久, 祁宁序把碗塞到了梁梦芋手中,语气寡淡。


    “不烫了,自己拿着。”


    他一离开,梁梦芋脸色被热出的红晕也散了些。


    她怔怔望着,心里那种胆战心惊已然不见。


    祁宁序让她先喝,梁梦芋木讷点了两下。


    软糯的甜粥滑进胃里, 很舒服,本来乱跳的心脏也安稳了下来,再没有不安的心悸感。


    粥很好喝,她一口气喝完了,又不知所措地看着祁宁序。


    祁宁序靠着墙慵懒站着:“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还,那商量个事。”


    “从现在开始,你能不讨厌我了吗。”


    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补充:“之前因为我对你有些误会,伤害了你很多,物质上我会补偿,至于精神上,就趁着这次,一笔勾销。”


    他正视她:“可以吗。”


    就这一眼,她心不由得跳了一下。


    梁梦芋是一个很好哄的人,偶尔心机冷血,但人生一大部分时间都被爱包围,所以遇人不会先入为主的嫉妒,都以真诚善良待人。


    如果有人伤害她,但及时道歉,非常真诚的道歉,她就会原谅。


    这也是为什么,她屡次包容岳呈涛。


    祁宁序针对她的时候,她真的很讨厌祁宁序,但又对他无能为力,只能每天祈祷明天他就大快人心的破产,不仅仅是祁宁序,那一个圈子她都恨之入骨。


    但平心而论,祁宁序在之后也帮了她不少,虽然有时候亡羊补牢,但也聊胜于无。


    她之前从没想过会对他进行态度转变,但此刻他以不自信的眼光认真问她时,眼里再没有那份高高在上,不像弄虚作假。


    她的心一下就软了。


    她点头,越点越笃定:“好,那我不讨厌您了。”


    祁宁序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摩挲着衣角,略微雀跃地点头,梁梦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


    “您怎么知道的,知道我讨厌您的?”


    他轻笑,幽幽开口。


    “你发高烧,神志不清,在飞机上把我当成你男朋友了,向我告状,揭发了我所有罪行,直接了当说,讨厌我。”


    语气里还有些怨恨,一个字一个字的重锤砸向梁梦芋。


    梁梦芋端碗的手僵住,吓得一激灵。


    细细回忆,她是梦到梦里全是岳呈涛,她太希望岳呈涛能来了。


    她以为是梦呢,没想到是真的。


    只是对象不再是岳呈涛了而已……


    耳朵和脸又通红了,她恨不得将整个人埋到被子里。


    神志不清发疯就算了,还被祁宁序提醒了。


    其实祁宁序没打算说的,还是怪梁梦芋自己多嘴!


    这个尴尬程度和当众求婚有什么区别。


    她干笑:“对不起祁总,我真的烧糊涂了,那……我还能为您做一些别的吗?”


    现在不仅对祁宁序是感激了,更是愧疚。


    祁宁序想了想:“不久之后,有一个拍卖会,拍卖会过了后是舞会,我缺一个女伴,你愿意来吗?”


    “做您的女伴?”


    祁宁序是什么身份,她配入他的场合吗,况且,他未婚妻不会又听到风声飞过来警告她吧。


    “您不是有未婚妻吗,我去合适吗?”


    祁宁序面不改色:“就是因为我订婚了,所以才没人敢做我的女伴。”


    “如果梁小姐愿意帮忙,那我会很感谢你,我会给你支付一笔费用。”


    梁梦芋摆摆手,心想她欠人情,还要什么钱。


    但祁宁序却说:“之后我会给你支票,想要多少自己填,你不用推辞。”


    本要再次回绝的梁梦芋此时也动摇了。


    哇,如果还人情的代价是这个,那请这个代价如雨点般砸来吧。


    她想到弟弟的病,短时间内凑钱很多祁宁序又不缺钱,不要白不要,她绝对不多填,弟弟的手术费够了她就不要了。


    既然祁宁序都让她别推辞了,那她当然就点头了。


    没聊多久,祁宁序就走了,他耽误了很多工作。


    梁梦芋跑下床来送他,连鞋都没穿,被祁宁序拦住了。


    走之前,祁宁序看着她,认真叮嘱。


    “梁梦芋,下学期不能旷课了,好好上学。”


    *


    出院不久,梁梦芋提前住进了学校宿舍,一直到开学,祁宁序说的拍卖会也没有找她。


    她和岳呈涛的关系一直很稳定,抱歉她用词不准确。


    不是稳定,是一种克制又委屈的关系,看起来坚固,但梁梦芋知道,风雨一来,一击就碎。


    上次在医院给他打的电话算是岳呈涛方面以为的破冰,他们又像以前一样联系,梁梦芋也明白追究他的不足没有意义,便不再刨根问底。


    男友没有梁梦芋敏感,从他的视角来看,他没有一点问题,还是和平常一样,开学时还点了奶茶给她的室友们。


    两人聊天时他就聊自己创业的计划,或者吐吐苦水,感叹生不逢时,怪自己选择计算机专业误入歧途。


    梁梦芋不明白他怎么成这样了,聊天里全是负面的情绪,也全是他单方面在说。


    稍微问几句,岳呈涛就又和时代社会发展扯上关系,她听着很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每次和岳呈涛聊完天,梁梦芋都会比之前更累,像是被吸走了所有能量。


    接到祁宁序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祁宁序通知她了时间。


    梁梦芋云里雾里的应了一声,又在挂断时弱弱提醒一句:“我那天穿什么衣服啊。”


    他让她不用管。


    那天一到,梁梦芋听从安排上了接她的车,这是梁梦芋见到祁宁序的第三辆车,每一辆的牌子都不一样。


    梁梦芋先去化妆换衣服,换好后直接去现场找祁宁序。


    她被送到商场最高层的奢侈品店,规模占满了一整层楼,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衣服和首饰,空里飘着淡淡的香味,透着极致的矜贵和典雅。


    满屋子只有她一位客人,店长没有电视里的看人下菜碟,即使梁梦芋穿着廉价的牛仔裤羽绒服,她也没有露出一个瞧不起的轻蔑眼神。


    她红唇白齿地笑着,近乎标准的普通话:“梁小姐,祁总已经和我们说过了,今天只需要服侍您一个人就行了,您有任何不满意不高兴的地方您尽管提。”


    哦,原来不是因为店长本人平易近人,而是因为祁宁序提前打过招呼了。


    店长还说,这个奢侈品品牌也属于清和集团旗下的牌子。


    她端来平板,介绍一句,销售员小姐就拿过来一条实物给梁梦芋看,每一条都漂亮又精美,梁梦芋看得应接不暇。


    她不会挑,店长就善解人意地让梁梦芋一件一件试。


    “不会耽误祁总的时间吗。”


    “祁总说了,以您为准,晚一点去也没关系,裙子是送您的礼物。”


    梁梦芋笑笑,没当真。


    她试了好几件,店长每一件都变着法地夸好看,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梁梦芋本来就拿不准,又加深了选择的难度。


    最后她试了一件墨绿色礼服,上面缀满华丽的宝石。


    礼服配上她修长似雪的脖颈,纤瘦的脊背,又恰到好处勾勒出她姣好身材曲线,加上不亲近的眼神,显得入孤月般清冷。


    店长这回没说话了,她被美愣住了。


    梁梦芋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门口传来声音。


    “就这套。”


    众人循声望去,祁宁序今天穿着正式,全黑西装三件套,英伦西服的面料,胸前配上简洁的白色胸针,也就是这枚白色胸针,冲淡了他的疏离感。


    大家恭敬叫着祁总,梁梦芋也略微颔首。


    他目光温和朝她走来,重复:“就这套,你觉得怎么样。”


    都开口了,梁梦芋知道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听您的。”


    不一会儿,专业人员替她化上淡妆,梁梦芋底子好,就算只是略施粉黛,却已清艳绝尘。


    走之前,店长恭送祁宁序到门口,笑呵呵地奉承:“祁生,你女朋友真係靚女!(祁总,您女朋友真是漂亮)”


    祁宁序没回答,也没否认。


    梁梦芋跟在后面,悄声澄清:“我不是他女朋友,谢谢。”


    宴会地点很快到了,梁梦芋穿着细高跟下车慢一点,祁宁序要扶,被她轻声拒绝。


    待她站好,前方就是宴会的入口。


    祁宁序再次伸出手臂,表情自然。


    “女伴,应该挽着我吧。”


    *


    “进去后就放开。”


    他都这么说了,细高跟走起路来也不方便,祁宁序的手臂正好起了支撑作用,梁梦芋也没再矫情,虚虚挽着。


    他有意适应着她的步伐,长腿迈得不快,一段路程下来并不吃力。


    一进了电梯,梁梦芋就立刻收了手,和他保持了一小段距离。


    两人去了二楼的贵宾包厢,落地窗外是鎏金穹顶下的拍卖大厅,去晚了一些,拍卖已经开始。


    拍卖师声音清亮,语速随着竞价节奏进行,他似乎很会控场,连续几件竞品都没有冷场,下面的举牌声此起彼伏,几百人看得眼花缭乱。


    梁梦芋震撼了一会儿又收回视线,祁宁序在和拍卖代理人沟通,她无聊坐在真皮沙发上,翻着今天的竞品册子。


    这是珠宝专场的拍卖会,册子里都是一些精贵的首饰,只看照片都能感受到闪着的火彩。


    她在一条名为“星轨凝华”的项链上停了下来。


    册子上介绍它有12克拉的蓝钻,澄澈还反光,四周环绕着粉蓝宝细珠,转动时碎钻与彩宝交辉。


    冷冽却璀璨,名字很符合。


    确实很美,梁梦芋多看了一会儿,接着看了看起拍价格,吓了一跳。


    有病吧,七位数起拍。


    她难以置信地用手数了数0,还是无法相信。


    正好轮到这条项链被拍卖,台下300人快节奏地抬价,梁梦芋却不能理解。


    真的有人愿意花7位数买一条项链吗,那得富成什么样子。


    祁宁序走近问她:“你喜欢这条项链吗?”


    “啊……不看价格之前还是挺喜欢的。”


    她以为是闲聊,草草揭过,不知道祁宁序在那之后一直盯着她。


    她依旧是披发造型,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她半边侧脸,耳朵小巧唇瓣丰润,在大厅流光灯下还映出细碎的闪光。


    但美中不足的是,脖子光秃秃的,和一身华贵太不相,正好差一条项链。


    *


    拍卖会过了是一场晚宴,月光淌过露天穹顶,水晶灯的光化成碎星,铺落草坪。


    下了拍卖会祁宁序就有些累,摘了领带和胸针,解开了束缚。


    照理说不太合规,但祁宁序就是规矩。


    即使是在众多家境显赫的名流中,祁宁序依旧鹤立鸡群,在其中如鱼得水。


    见他来了,好几人上前揽住他,高兴叙旧。


    “Nixon,大忙人,今天终于舍得露面了!”


    寒暄完毕,看见身边的梁梦芋,都不约而同停顿片刻,无声对视一眼。


    祁宁序松开他们,说了句失陪。


    他先带梁梦芋离开,打了个电话,一位女士很快过来。


    她身材高挑,像是练过芭蕾,穿了身短款的小香风裙子,热情又阳光。


    “这是我朋友,Cindy,今晚她陪着你,走之前我会给你打电话,注意安全,场所比较大,小心别迷路了。”


    交代了好几句,还想继续说,Cindy把梁梦芋一拉,护在身后,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放心啦,Nixon你快去玩吧,我会照顾好她的啦。”


    上前一步,看穿一切的眼神,悄声打趣:“Nixon,第一次聽你講普通話。”


    等他走远,Cindy挽着梁梦芋,撇嘴吐槽了一句:“年龄大就是啰嗦。”


    梁梦芋忍俊不禁地浅笑,映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她觉得Cindy很友好,少了一些紧张。


    “我以为你会和她们一样,看不起我。”


    Cindy夸张说了句怎么可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有点道理。


    “哎呀,她们有些是比较mean啦,特别是江吟音,超级喜欢抱团取笑别人,不只是身份比她低的,新来的她都瞧不上,一种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也不怪沈盛漾要急着退婚啦。”


    她自来熟拱拱梁梦芋的肩膀:“不过江吟音已经被送走了,真是大快人心,Nixon好样的。”


    路过的人大多认识Cindy,皆向她问好,见到梁梦芋虽不认识,但认为她气质不凡,不敢轻慢,也都友好打招呼,交换了姓名才离开。


    梁梦芋永远忘不了上次在沈盛漾的游艇上,江吟音和一众小姐妹是怎么对她的,现在场上不乏那次游艇上的人,但态度却已经完全转变。


    她知道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祁宁序。


    如果没有祁宁序,就算她凤袍加身,就算江吟音不在,她也依旧被视为这个场合里的异类,会被处处排挤。


    看透了这些,就没办法打心眼的高兴。


    而有同样被排挤经历的Cindy,诉说时就当笑话一样,没有一点内耗的情绪,她大概永远也学不会那样强大的内核。


    许是见梁梦芋不感兴趣,Cindy换了个话题:“哎,你和Nixon到哪一步了,上床了吗?”


    这问题太大胆了,梁梦芋一下子无法接收。


    “什么,什么意思。”


    “我不是有意吓你的啦,其实是我们真的都很好奇,我们从来没见过Nixon这副模样。”


    她举出手机,手机里是她哥哥刚刚和她的聊天记录,她哥和祁宁序是好朋友,一个高中的。


    虽然是繁体字,但能看懂七七八八,大概就是她哥一直在催促Cindy问梁梦芋和祁宁序谈恋爱的细节。


    梁梦芋皱眉否认:“我们没有谈恋爱,我们不是情侣关系,也不是不正当关系……我们的关系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概括,比陌生人熟一点。”


    对方大失所望叫了一声,梁梦芋再次认真强调,并拿出她另有男朋友的证据,Cindy这才勉强相信,却依旧不罢休。


    “但我用我的胸围做担保,Nixon绝对对你有意思,说不定他现在就是自认为在追求你。”


    她放慢强调:“他从来,从来没有说过普通话,反正我和我哥从认识他之后就没见过喽。”


    Cindy没细说原因,一是因为地域性局限影响,祁宁序常年说英语较多,二是因为祁宁序对他大陆出生的生母依旧留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因为我听不懂粤语,祁总说和我聊天费劲,就说了普通话。”


    不知不觉,梁梦芋为了拉开界限,已经换了称呼。


    “切,老男人撒起谎来就是一套一套的,他平时恨不得天天把小潘带在身边随时翻译,他才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反正最多就说英语,就是个死装男。”


    话锋一转:“不过,Nixon很少出席这种场合,出席了也都是一个人哦,没带过女伴。”


    梁梦芋愣住。


    Cindy顶了顶她:“所以我说他在追你吧,平日里母胎solo一个。”


    “等等,等一下,”她没理解过来,心里有一道轻到听不见的声音被慌乱压住。


    “祁总,不是,订婚了吗?”


    “他退了。”


    梁梦芋大脑突然上了锁。


    退了?可是他明明那天说……


    梁梦芋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真退婚了,虽然两方还一直在洽谈想挽救,但Nixon哥一点兴趣也没有,其实这段婚姻两方没有一人想过……反正其中原因很复杂啦,但退婚这件事,吵挺大的,港岛就那么大,差点就让大家都知道了。”


    Cindy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喋喋不休:“讲实话,Nixon虽然烦是烦了点,手段也狠,但感情方面我可以和你保证,真的不沾花惹草,圈内人都知道,我哥他们去夜总会玩,Nixon每次来就会把小姐都撤走……”


    后面再说什么夸奖的话,梁梦芋也不想听了。


    她急于在有限的眼中发现祁宁序,想与他问一个究竟,却一时找不到他,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祁宁序喜欢她。


    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想过的方面,从来没有。


    即使祁宁序关注她的细节已经比陌生人或是上司多的多,她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她记得很清楚,祁宁序骂她蠢货骂了不止一次,曾在游艇上想置她于死地,曾在她使手段逃脱后露出轻蔑嘲讽,曾在她被围攻之时置若罔闻……


    针对她的事情太多了,她历历在目,即使后面祁宁序做了很多帮助的事她也不由得忽略了。


    怎么可能呢。


    她宁愿把这一切原因归结为祁宁序贪图美色想趁人之危睡她,也不愿意得出他喜欢他想追求她的结论。


    但又想到那天退烧之后,医生随口一提:“你记得给祁总报个平安,你被送进来时高烧不退,他等了很久,等你稳定下来后才走的。”


    种种迹象,种种迹象都这么表明……


    脑子一团乱,说不上这种朦胧的感觉该怎么形容。


    要是硬拆开,不知所措、烦躁、困扰都各占一部分,还有许多难以消解的情绪,都是负面的。


    但肯定没有欣喜和悸动。


    周围的草坪灯闪了两下,由温馨的黄色为蓝色,旋转摆头,播散下一片淡蓝色的清辉。


    音乐毫无预兆地漫进来,撞破了短暂的寂静,不知从哪传来,各位来宾无不好奇张望。


    Cindy看着灯嘟囔着:“蓝牙藏在灯里了吧。”


    但梁梦芋知道,这是现场演奏的小提琴曲。


    温和的旋律,极淡的旋律,似是顺着空气都纹路,一丝丝,一寸寸漫进梁梦芋的耳畔。


    带着冬日里冰棱消融的清冽,钻进混沌的思绪里。


    周遭的一切躁动缓缓虚化,只有音乐声越来越真实。


    只听前奏,梁梦芋就知道这是什么曲子。


    小提琴似成了她一生的羁绊,她曾经厌恶又不得不学习,现在被迫停止,又没有一刻不思念。


    到底喜不喜欢呢,有时候连自己都会骗自己。


    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有小提琴手上台,但台上的人,拉的还真好。


    小时候不愿意拉小提琴,每天要拉十个小时,梁梦芋真的好讨厌,后来真的不拉了,她却每每都会怀念。


    父母去世之前,她不信自己是敏感脆弱的人,但事故发生后的某天,她和岳呈涛去餐厅吃饭,岳呈涛点了一盘酸辣土豆丝,爸爸以前最爱做。


    她咬下去一口,就红了眼眶。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睹物思人,就如同现在的琴声,听着难受却又思念,像褶皱的青柠。


    想逃避,想追溯,想远离,就是不想当下。


    19年拉的时候只是忙里偷闲学的歌曲,现在听来还真应景。


    有点怪他们无情,走了什么都没留下;


    有点怪自己运气不好,连个心脏病都没有遗传到,要不然直接跟着他们离开了。


    So dont let me fall asleep


    所以不要让我入睡


    I dont wanna meet you there in my dreams


    我不想再梦中与你相遇


    I know that well never build a time machine


    我知道我们永远无法造出时光机


    Its time for me to try and wake up again


    是时候让我试着再次醒来


    Time machine。


    可惜没有时光机。


    Cindy问她为什么哭了,她才意识到脸颊上的冰凉,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


    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不想太矫情的分享,说了一句文邹邹的话。


    “似乎得了一种,遇到小提琴就会流泪的病。”


    她笑笑,以自嘲消解。


    有人拍了拍她,熟悉的烟草味从身后传来。


    再然后,手被握住,她一怔。


    祁宁序抱歉一声,说,要带她走。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到文案二了,沾一点点边,就是Nixon吻芋。


    在梦芋没拒绝他之前,Nixon走的还是青涩追求风格。


    文中提到的歌曲,《time machine》


    听《time machine》小提琴版本的时候就觉得和梦芋很匹配(没有要捆绑这首歌以此为噱头的意思)。


    不敢想象如果坚持Nixon一见钟情那个版本的自己写到现在估计都快完结了,那会有多快乐。[摊手]


    第30章 吻 他决定遵从本心


    失神被祁宁序拉着走, 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出了这场宴会。


    春寒料峭,晚风裹着草木清润的气息漫过肩头, 星光垂落如银纱,连呼吸都染着微凉的温柔。


    力度不大,梁梦芋收一用力就松开了,隔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祁宁序正在拨电话,转身瞥了她一眼, 那头电话已经接通, 他语气很不好,都是责怪。


    大概是在问, 为什么会突然有小提琴的环节出现。


    沈盛漾是今晚晚宴的主人, 退婚风波过后,这是他出面举办的第一个大型晚宴,祁宁序无疑是他最大的招牌。


    他对祁宁序道歉:“办事的员工能力不足,我一定好好责罚。”


    “他之前听说您最近一直关注小提琴演奏, 以为您喜欢……没想到那家伙连投其所好都学不会,惹您不快,我会帮您处理的。”


    “祁总真是对不住,今晚让您扫了兴提前离场,下回, 下回我继续做东,再和您聚,绝对会让您满意。”


    祁宁序显然没有被说动。


    “为什么会是《Time machine》……”


    梁梦芋拉了拉他衣角,随即松开。


    声音轻又脆:“没关系的,我没事。”


    西柚香味拂过,祁宁序乱了阵脚, 想说的话卡在一半,接不下去了。


    不了了之,挂了电话。


    月光下,他剑眉星目,锐利如锋,轮廓分明,冷白肤色衬得他英气逼人,身材挺拔,肩宽窄腰。


    今晚的他似乎喝了些酒,眼尾染了层薄红,冷锐的眼睛蒙着了一层雾感。


    的确是上佳的皮囊。


    但冷意太满,梁梦芋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他意犹未尽摸了摸手指,微微勾唇,轻轻歪了歪头:“抱歉。”


    “主办方不懂,乱做事,希望没给你带来困扰。”


    普通话切换的自然,刚刚对电话里的人依旧是粤语。


    他似乎真的只对她说普通话。


    梁梦芋轻轻摇头,心思没在这。


    “您怎么突然开始关注这些了。”


    怎么突然开始听小提琴曲子了,怎么又突然知道她手受伤了,怎么会这么了解她。


    她感谢有人能了解她,相当于在酷暑的正午里给了她一口清澈的冰水。


    让她不至于困在那个场合,不至于困在过去的回忆里久久走不出来。


    但为什么,那个人是祁宁序。


    明明亲口说过不讨厌他了,但似乎对他的惧怕和厌恶已经到了骨髓里,梁梦芋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这么反感是他。


    她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一点都不想。


    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真把祁宁序考住了。


    他语塞,最后扔了一句酷似废话的答案。


    但其实,祁宁序最开始不知道梁梦芋手早就受伤了,他从医院出来后再没和梁梦芋见过面,在某天干完工作的空隙,他莫名感到一些空虚。


    他有点想她。


    梁梦芋的朋友圈找不到一点痕迹,祁宁序这才发现,他已经脱节了当代大学生的许多爱好,困惑想了好久,也不知道怎么和梁梦芋展开一段礼貌的对话。


    他只能用老土的办法,依旧投其所好,去网站上搜了小提琴。


    没想到梁梦芋曾经在互联网上活跃过,一搜还真让他搜到了。


    按照年份,她那年应该14岁。


    账号不是她的,是一位男生,这个账号的IP现在在新西兰。


    视频一般都是梁梦芋一个人出镜,在房间里练习小提琴。


    14岁的梁梦芋,眉眼清丽秀气,梳着简单的马尾,眼尾有未脱的稚气,干净得不染一丝烟火气。


    视频里记录了她每天练习的曲目,经常同一首会拉好几遍,拉过《开赛36首练习曲》,《四季》,《罗德24首练习曲》。


    点击率不算低,评论区大多是夸她漂亮的,偶尔有人会点歌,但作者回复只是日常记录,不点歌。


    直到有人问了一句能不能拉《Time manchine》,并不是专业小提琴曲目,但梁梦芋却因为也喜欢就拉了。


    这个账号视频不多,后面就不更了。


    最后一个视频和前一个视频隔了很久,视频里分了两个部分,一个是演奏,场面似乎是在初中的毕业典礼。


    她穿着她学校黑色的礼仪校服,黑色短裙衬得身形纤瘦挺拔,她那时的瘦还不似现在这样缺乏营养。


    编发设计,用白色蕾丝发带编了一撮麻花辫,黑色玛丽珍鞋,又白又笔直的长腿。


    这是合奏,她与弹钢琴的男生对视一眼,默契开始,演奏游刃有余,一曲完毕,雷鸣的掌声。


    祁宁序记不清她男朋友长什么样了,本以为视频里弹钢琴的男生就是,但第二部分就是一段小小的vlog,能听出那个男生是账号的主人,正在国外。


    梁梦芋和沈敬山站在一起,拍视频的男生故作正经:“请问梁小姐对今天的合奏有什么看法吗。”


    梁梦芋似乎不适应这样怼脸的采访,她摸了摸鼻子,笑容腼腆又青涩。


    “嗯……很荣幸和沈敬山师哥一起演奏,我想爸爸今天如果能抽空到现场来看,应该也会高兴自己的徒弟有这么高的技术,祝沈敬山师哥国外求学顺利吧。”


    “太官方了吧,那沈敬山呢。”


    沈敬山解了西装纽扣,眉眼温柔,模仿语气:“我也很荣幸和梦芋妹妹演奏,也希望梦梦能够一直坚持下去,不要像我一样改行成法学生了,之后记得来新西兰开演奏会。”


    视频的最后,三人哄堂大笑,戛然而止。


    祁宁序看了好几遍,梁梦芋的笑容刻进了他脑海里,他意犹未尽,心血来潮想定制一把小提琴,做她的生日礼物。


    趁着去德国出差的机会,他找到了母校音乐学院的教授,将梁梦芋的视频给了教授看,希望能据此风格与技术给一个方向。


    教授最开始没认出来梁梦芋,只是夸赞小女孩很有天赋,后面听到她的名字,才记起。


    “她父亲是中国有名的教授,可惜后来因心脏病去世了。”


    略带遗憾摇头:“看来我不需要给你做推荐了,他女儿已经不再拉小提琴了。”


    祁宁序听村支书说起过,只是以为梁梦芋是因为没钱家人劝阻才转的文化:“我会资助她。”


    “不,她是手臂受伤影响到了神经,韧带也撕裂了,至少不能做职业小提琴手了,听说她现在自己也不拉了吧。”


    祁宁序记起,几个月前在射击场,梁梦芋拉不起弓,哭着说她手臂受伤了拉不了。


    他心里一沉,一阵滞涩。


    但没想到他听小提琴曲的事被传了出去,为了讨好在晚宴临时加了小提琴演奏。


    他愧疚,种种愧疚。


    “以后,再也不拉了吗?”


    梁梦芋淡笑点头,似乎早已释怀。


    她从没有选择的权利,学的时候没有,真的喜欢上之后,想继续下去的权利也没有。


    只是,她不明白,祁宁序为什么会关心这些。


    “祁总,您对我的关注似乎有点多了。”


    她不想再装糊涂下去,她只想对喜欢的人维持这种暧昧。


    再次后退一步,鼓起勇气,不自量力。


    “我能不能问一下,您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听Cindy姐姐说,您已经退婚了,出席这种场合也不带女伴,那您之前为什么要用这个理由来骗我呢?”


    她深呼吸,正视他:“您是不是,喜欢我?”


    心紧张到颤抖,手指蜷了一下。


    不想面对祁宁序之后可能刻薄的嘲笑,还是无法把话说满。


    “如果不是,麻烦您告诉Cindy姐姐,我们没有一点关系,我看她有很大的误会。”


    梁梦芋不知道的是,今晚她才被祁宁序送到Cindy手里之后,祁宁序就被好友们起哄。


    “Nixon原来喜欢这一款的啦,好像还挺小的,靓女哦!”


    “不会还在读书就被你拐跑了吧,Nixon恭喜,铁树终于开花了,之前你和Joy订婚,cindy一直在抱怨你们不配,这个和你好配咯。”


    “之前从没见你带过女伴来,我下次见到Joy就要嘲笑她,你们有婚约的时候她偷偷和人吐槽说你不喜欢女的,我们都这么以为的,看来是没有找到你胃口的人哦。”


    最惊讶的莫过于沈盛漾,他真没想到之前算计的梁梦芋居然真的和祁宁序在一起了,又惊讶又心虚。


    他在祁宁序一众好友之间插不进去嘴,最后才问,连语气都对梁梦芋尊重了许多,虽然还是忘了梁梦芋叫啥。


    “祁哥,现在是不是该叫嫂子了。”


    “还不是。”


    众人又是对这个模棱两可的说辞起哄,祁宁序在包围之中不自觉望向她,还能看到她。


    墨绿色晚礼服衬得她肩颈线条莹润似玉,裙摆垂落,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侧着头笑,露出半颗梨窝,眼尾弯成浅弧,似无意和他对视了一眼。


    笑容在他眼底漾开,耳朵有些烫,平日里不怎么喝酒的他却也架不住众人的劝酒,喝了几杯助兴,隐隐约约代入了新婚夜的场景。


    月光皎洁,把夜色揉着透亮。


    他没急着回答,眯眼看她。


    姣好的面容,清秀的双眼,粉嫩的唇瓣,说话时还偶尔露出洁白的牙齿。


    真的好美。


    酒精作祟,月光作祟,自己的心在作祟。


    心里的痒意即将冲破桎梏点,他决定在当下遵从本心。


    朝她靠近,俯身,压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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