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不知数,半昏半醒为修行。独岿山的雪经年不化,没有日夜轮转,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管多少年,它似乎一直都是这种冰封雪盖的样子。
尤苍独坐在殿中,她的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冰霜,晶莹剔透,那些是已凝聚成形的灵气。几息后,它们逐渐融化,周遭的水雾将尤苍包裹起来,如同一个茧。
灵府中,元婴舒展四肢,她睁开眼,露出漆黑的巩膜,就像是两颗黑曜石嵌在眼眶里,瞳仁赤红,眉心一点红痣,是她原本的样子。
灵气开始躁动,守在殿外的黎宿白眼睫轻颤,抬起头看去。他盘腿而坐,含章剑横在他的腿上。他支起一条腿,含章便斜过来,剑尖抵在地上。
她这是想跨小境界突破,黎宿白对此感到很满意,他很喜欢这样的弟子。修为越高,禁锢越多,越要往上去,天道不让飞升,他们就偏要做。
他几乎可以预料她未来的风采。
而被灵气包绕的尤苍算不得好受,她眉头紧皱,头发散落下来,垂在额上飘摇。她半睁开眼,灵府中灵气暴虐,经脉已有裂痕,又在下一瞬修复,拓得更宽。
冲破云霄的灵漩自独岿山显现,雷云迅速凝结,几乎将整个剑阁笼罩。
“是谁要突破?!怎么在独岿山?!”江相和嘴里叼了块饼,探出头来看。他原本在收拾去凡间历练要的东西,险些将屋子搬空。
他嚼了两口囫囵咽下,扯着嗓子喊:“李折绵,你快出来看看!”
齐幽已经站在一处空地上,他仰着头,看着劫云翻滚。
“是尤苍吧。”他喃喃自语。她说过将要突破,掌门又十分看中她。
“大师兄!”江相和又喊了声,可惜没人理他,他又去叫齐幽,却见他傻愣愣盯着独岿山看,跟被摄魂一样。
李折绵在出现雷云的那一刻就已经收敛灵息,他刚突破不久还要巩固,就被这雷劫惊动。
是在独岿山,那还能有谁?
他站在窗前,眼神森寒,直勾勾盯着独岿山巅。
只有江相和不明所以,他瞅了眼黑着脸默不作声的牧和荀,嘲讽道:“你还没突破呐?这阵仗怕是要突破开窍了。”
牧和荀一下沉了脸,狠狠瞪了江相和一眼,拂袖而去。
江相和冷笑一声,像牧和荀这般自命不凡又有点天赋的人他见过不少,不过陨落居多,要不是有剑阁护着,他早就尸骨无存了。
凌云殿内,已有天雷劈下,筋脉淬炼的感觉不好受,像是被分割重组,一道又一道,直到四十九道天雷之后,才云消雾散。
尤苍终于能站起身喘口气,充沛的灵力能够抚平一切不安的情绪,她弯起眼,朝守在殿外的黎宿白笑。
“多谢剑仙。”
黎宿白也笑起来,他甚至大方的将剑拿出来,剑柄对着尤苍。
“不错,元婴巅峰。”他问,“你可要试试含章?”
含章啊——
“那就试试。”尤苍应下。
含章剑身修长,她双手握剑,灵力蓄积,腾空而起,往独岿山劈下。
一瞬间山峦震动,冰雪消融,独岿山一分为二将要分崩离析,九天之上一道剑痕经久不散,余韵悠长。
一剑动九霄,不外如是。
“掌门!”
有人正踏空而来,正是法务峰峰主张心河。他穿过雪融成的雾气,一眼便看见尤苍,她正立于云中,天上的剑光如星河,地上的山峦崩塌,她却面不改色,眉眼凌厉,透着寒气,握着含章剑俯瞰而来。
他一时失语,怔在原地。
她当真有掌门之姿。
黎宿白是第一次将含章交到她人手中,含章剑他的本命剑,剑损人伤,他把半条命都交到尤苍手上。
她也没让他失望。
似刀般的风刮过黎宿白的脸颊,他终于开始呼吸,含章发出剑鸣,穿透长空,它也一样感到雀跃。
“掌门。”张心河站在大殿下不敢上前,没有掌门命令不可私自进入独岿山,他已经犯了法条。
“回去。”黎宿白总算垂眼看去。
他站在山巅,尤苍踏于虚空,他们的身形相交,竟惊人的相似。
“……是。”张心河已经哑声,他躬身一拜,拦住奔来的同门。
“回去吧。”他的声音飘忽,“是尤苍突破,她恐怕真会成为掌门亲传。”
来者对视一眼,仍压不下惊意。
“方才那一剑……”怎么有含章威仪?
张心河张张嘴,说不出话,脸上的神情已然说明一切。
在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叹道。
“真乃天骄。”
“含章不愧是众剑之首。”尤苍感叹,她的视线一寸寸划过剑脊,雪又开始落下,停在剑尖上。
独岿山已然恢复原样,不过半刻钟又成一片银装素裹。
黎宿白接过剑,他握紧温热的剑柄,盯着尤苍的眼睛:“做我的徒弟,含章就是你的配剑。”
尤苍对他的执着感到无奈,她摇头,状似沉思。
“听说剑阁弟子要去凡间试炼,不知我是否能去?”
黎宿白很是疑惑,做他的弟子多少人求之不得,但为什么尤苍总是拒绝?按理说他应该发怒,却如何生不起怒气。
“随你。”他说完转身便走,可又停下,回头看去,雪遮挡住他的视线,只能隐隐瞧见尤苍的影子,她站在舍身崖边,似乎在俯瞰剑阁。
“你随时可以来独岿山。”他道。
“好。”尤苍应声。直到看不见黎宿白的身影,她才转眼去瞧黑狱,在方才剑动之时里面有瘴气波动,不知关的是魔族的谁。
风雪呼啸想将她掩埋,想往云霄九万里而去,她也想前往,上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剑阁开始入秋,已经要到出宗的日子了,江相和死缠烂打组了个队。他特意换了身新衣裳,那条龙筋已经做成腰带,必要时能当鞭子使,到时说不定还能出奇制胜。
他开始点兵点将:“大师兄,齐幽,杨轻,我,只可惜赵师叔闭关去了。”
他叹了口气,瞄了眼牧和荀。
无法,他实在讨人厌,尽管都是亲传,之间也还是有争斗的。
“可否算我一个?”
哈,牧和荀也会问这话?江相和刚露出笑想讥讽两句,忽感不对。他回头一看,正是尤苍。
“你不再巩固下?”他问,话里已经确定突破的人就是她。
“不用。”尤苍笑回。她朝杨轻点点头,又看了眼齐幽,他似乎心情不好,一个笑都没有。
至于李折绵,他被忽略个彻底。
“那就走吧。”江相和拍拍手,他提着一大包东西,里面装着可能用到的所有东西。
见尤苍看来,他便道:“你不知道剑阁的规矩,不可在凡人面前施展法术。不准备些东西到时遇事麻烦,人间的王侯将相多是难缠之辈,到时出了意外被关进牢狱都没法子打点。”
他晃着脑袋,轻撞齐幽的肩膀。
“是吧?齐幽。”
齐幽哼哼一声,算是应了。只是一双眼还看着尤苍,满目幽怨。
于是一行五人一同往南海飞去。
齐幽往身后看了眼,牧和荀还在跟着他们,不知打什么主意。
“不管他。”江相和道。
他偷摸瞅着一旁的尤苍,她与杨轻一起,两个看起来都不好说话。
他有些失望,还真以为尤苍是个傻的,又摸了摸龙筋,更失落了。
杨轻还在看尤苍,她的修为隐藏起来,灵力波动近乎于无,实在探不到修为境界。按劫云来看,至少有元婴后期。
她抿起唇,盯着深蓝的海面。
如果尤苍拜入掌门门下,那必定是下一任剑阁掌门了,师父前日回来时的叮嘱必不能忘,她是能轻易搅动风云的。
剑阁的四季与凡间不同。尤苍在海上时就看见万物枯萎,不见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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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现处燃犀境内,挑了座大点的城池,于城外七里处步行。
天是阴沉的,逐渐下起雪。不过半个时辰就成了白茫茫一片的雪地,枯草已经被完全覆盖,尤苍走在队伍后头,沿着他们走过的,已经沾了泥土的痕迹往城池走。
一只寒鸦站在树桠上,漆黑的羽毛上落满了雪也不知道躲,它一动不动,褐色的眼睛有木头的纹理,呆呆地盯着尤苍几人看。
牧和荀远远坠在他们身后,他咬着牙,忍着羞辱,发誓一定要抓住尤苍的把柄,将她逐出剑阁,最好废了她修为!
直到进了城里,才瞧见一片张灯结彩,一派喜意。
江相和扛着包袱,扯着嗓子道:“今日凡间元宵佳节,我们可要好好逛逛。”
他可是特意挑了日子来的。
“先找间客栈。”杨轻拍落身上的雪。
却不想江相和大手一挥,道:“城边上有座庙,庙里已经没和尚道士了,偶有人去烧香,我们不如去那?”
尤苍闻言多看了他一眼,他正挑着眉,兴致盎然,像是被关久了好不容易出来放风的囚犯。
“可以。”她道。
见尤苍同意,杨轻轻皱眉头还是没有说话。
庙不大,只有一个正殿,大约一丈长宽,庙里供的是土地像,是民间信仰。
江相和往地上铺了块布,往上一坐,呲牙咧嘴的揉着肩膀。
“夜里的元宵才有意思,有花灯,舞龙舞狮,还是我小时没入门前见过。”
杨轻起了兴趣,她拿过火折子点燃齐幽找来的柴火,问:“夜里人多,贼也多,到处看看?”
“……不愧法务峰大师姐。”江相和自愧弗如。
他又瞅了眼尤苍,见她挑着火堆也不讲话,齐幽也不太正常,一声不吭,而大师兄不爱说话是常态。
他清清嗓子,与尤苍道:“你有没有见过?”
“在上京城见过。”尤苍答。
“……哦。”
上京城啊,她那时候还是一个小乞丐,被牧和荀说出来闹得沸沸扬扬。江相和有些懊恼,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尤苍站起身,她身上的雪没拍干净,有些已经融化滚落下来。
“我去外面看一看。”她道。
雪下的很大,尤苍的肺里都是冰冷的空气,见四下无人,她就披了件赤色狐裘,脸埋在软乎乎的白色毛毛里,低着头往前走,忽然瞧见树后有衣角摆动。
她冷下脸,突然想到庙里江相和的尴尬神情,冷冷看了眼躲在树后的牧和荀,快步走了。
直到感应不到尤苍的存在,牧和荀才从树后走出来,雪下的大极了,只差一点就将她的脚印完全覆盖。
他抖了抖身上的雪,跟着脚印往前走。
现在天色尚早,除了推车的商贩街上已经没多少人了。
“姑娘还不回家?”有人笑问,“别误了年夜饭的时辰,晚上出来才热闹,有鱼龙舞,城边上还有烟火看。”
“知道了,不会耽误时辰的。”尤苍只露出一双眼,她的头上淋满了雪,赤色的狐裘也要变为白色。
“这姑娘不知道撑把伞躲一躲。”有位妇人撑了伞小跑过来。
她面相和善,满脸福样。
“是不是和家里闹不开心,走,到我家坐坐,我闺女叫你姐姐嘞。”
沈姨是卖包子的老板娘,她一副热心肠,见尤苍不吱声还以为她不好意思,就把伞塞到她手里。
“哎,你回家去吧,这伞就送你了。”
“谢谢。”尤苍瞧着她的眼睛道,她的一只眼不聚神,应该是看不清的。
“这是家里长辈给的符,保平安的。”
“这多不好意思。”沈姨笑眯眯收了,姑娘家脸皮薄,要道谢。
见她收下,尤苍便轻点头继续往城中走,她斜撑着伞,只能看看脚下一小截的路。
前方有梅林,她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