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琰承反手将车门关上,灯下相拥的两人此时都朝这边看来。他先是看眼桑悦,随即迎上周宇的目光,对方同样看着他。视线对上,谁也没移开。
“陆总,”桑悦奇怪,这个点去到球场也关门了,应该不是来找她去打球,“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陆琰承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面色冷漠,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这个样子让桑悦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他不用开口,就能让人感到恐惧。
也许是见识过他像人的一面,桑悦没有像那天那般下意识提起警觉。但在陆琰承看来时,她还是本能地抓了下周宇的衣服。周宇感觉到了,环在她背后的手轻轻拍了拍,让她别怕。
陆琰承看回桑悦,沉声说:“给桑小姐送一样东西。”
“好的,”桑悦不得不松开手,“周宇,我去拿一下”
周宇没说话,须臾才放手,在桑悦走向陆琰承时视线跟随。
陆琰承看着桑悦一步步朝他走来,最后站在他跟前,抬头问他。
桑悦:“陆总,请问是什么?”
“戒指。”陆琰承将手中的礼盒递给她,眸光一错,注意到桑悦穿的是睡衣,本就冷漠的眼神愈发晦暗,“桑小姐不冷?”
“刚才周宇抱着我,不冷。”桑悦没注意到陆琰承语气的变化,或者说她不去在意,接过戒指盒,道,“还没给你们介绍。陆总,这是周宇,周宇,这是陆琰承。”
两人再次看向对方,除了视线交汇,没有做出任何关于招呼问好的举动,不避开不退让不妥协不问好。
桑悦打开盒子,素戒散发出哑光,黑暗也没能掩盖它的光芒,确实好看,自己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错。
不过。
她介绍完,这两人都没说话,都是一出现要么引起议论轰动要么让周围安静不敢出声的存在,气场相近谁也不让着谁。
桑悦自觉还没笨到感觉不出两人之间那微妙的不和。她‘啪’一声合上礼盒,头一抬。
“我不管你们在想什么,我也不需要知道,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但关于我的部分,陆总,我刚才确实是抱着周宇,这不需要解释辩解,我做人做事,坦坦荡荡。如果你需要我道歉,我可以,但我不会否认。周宇,这是我跟你说的陆琰承,我未婚夫。”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定格在桑悦身上。
暖黄的灯火照在她脸上,她不隐藏,也不将自己的想法感情收起,而是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知道,争夺在她身上不会存在。她就在这,属于她自己。
目光定格许久,周宇低头轻笑,这一刻他确定了,桑悦并没有因为这场联姻而改变自己,她还是那个桑悦,从不迎合别人,也不委屈自己。
不是那天在他面前强装镇定,强硬不落下风的谈判背后,是偷偷挺直的背和不动声色抓紧手臂。这才是真实的那个她,而不是特意在他面前伪装出的另一面。
这一瞬间陆琰承才发觉桑悦在他面前是放松自在的,不动声色的笑意如释重负。
两人目光再次对上。
“你好,周宇。”周宇道。
“陆琰承。”陆琰承道,“你好。
“桑悦。”确认过后,周宇看向桑悦,“我先走了。”
“为什么?”桑悦愣住,正要过去,却被陆琰承拉住手,她回头不解问,“陆总,怎么了?”
“把衣服穿上。”陆琰承将外衣脱下,递给桑悦,“别冷到。”
“谢谢陆总。”桑悦没多想接过,毕竟她也不能像抱着周宇一样抱陆琰承,别说,离开拥抱后还是挺冷的,她穿上衣服,快步走回周宇面前,“怎么就要回去?才来没多久,话都还没说完。”
“明天要去c市出差,别担心,桑总他们很快就会回家,照顾好奶奶,也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你出差也要注意,工作再忙也得记得吃饭。”周宇要走,桑悦挺舍不得,“你以后还会不会来看我?”
“只要你需要。”周宇摸了摸桑悦的头,她的不舍不是看不见,只是,“随时可以。”
“说好了。”桑悦本来挺难过,怕周宇以后不理她了,听到这话心情轻松许多,“不能骗我。”
“说好了。早点睡,别熬夜。”周宇看向陆琰承,朝他点了下头,对方也回点了头。他打开车门上车,“走了。”
“我没熬夜,熬夜的是你。”桑悦跟周宇挥手,“再见,好好开车。”
“再见。”
周宇的车慢慢往前离去,桑悦双手放进外套兜里,直到再看不见,才转回头,陆琰承走来站在她身后。
“陆总需要我说什么吗?”
“不需要。”陆琰承道,“我能看到。”
“谢谢,陆总这么晚来找我,不会只是送戒指。”戒指明天带去民政局就行,不用这么晚给她送来,桑悦问,“还是和周宇一样,来看我?”
“我想见你。”陆琰承侧目,桑悦脸上带笑,“因为这个。”
“下次陆总可以直接说,不用找借口。”
“没有下次。”
“什么意思?”桑悦不解。
“明天领完证,见你不再需要理由。”陆琰承问,“桑小姐不会是忘了?”
“没忘,就是一时没转换过来。”桑悦笑声,问,“陆总今晚有没有什么安排?”
“桑小姐想做什么?”
“去兜风,享受最后的单身之夜。”桑悦挑眉,“陆总觉得呢?”
“可以。”
“行,麻烦等我一下,我去开车过来。”再过两天可能就开不了了,趁现在还能开,桑悦就要走,被陆琰承拉住。
“我开。”陆琰承手往下,反手握住桑悦的手,“走吧。”
深夜,沿海而建的盘山公路。
刚进山道还算正常,开到三分之一,陆续有车从身旁飞过,一开始桑悦并不在意这些深夜飞车党,大家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碍着谁。
直到这些人跟故意似的不断别在他们跟前,特意改造过的车左右快速变道,还开在他们车前喷出轰鸣声。
这么明显的挑衅,桑悦忍不了。
她不是没飙过车,但只在国外,没几次就被周宇按着回家了。现在周宇不在,陆琰承面色挺平稳的,估计懒得跟这些人计较。但几次下来,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一点。
“陆总,在前面停下,我来开。”桑悦将头发扎起,语气极其不爽,没有谁能忍得了被人一而再地故意寻衅,“不给这些人点教训,真以为老娘是好惹的,我玩车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呢。”
陆琰承抽空看她一眼:“桑小姐玩过?”
“当然,好歹之前是个富二代。”没玩过车都对不起自己这富二代的身份,桑悦卷起袖子,“陆总,你放心,我开的比他们好多了,让他们今晚知道什么叫失败。”
又有一辆故意挡在面前,一阵一阵喷着尾气,这是故意想让他们知难而退,离开这山道,好让他们这些人彻底占据。忍不了了,桑悦气提起来,还没落下,陆琰承突然开口。
“坐好。”
“嗯?”
桑悦刚坐定,陆琰承突然反手一转方向盘,转向左边,在对方还想别到前面时一踩油门,车瞬间朝前飞去,一把超过对方将其甩在身后。桑悦依着惯性往后一靠,陆琰承这个超车时机把握得太准,也太惊险。
不过,桑悦透过后视镜看向身后,那群人察觉过来,这次不再仅是想故意别车挡住,而是开启真正的追逐。
她回头,陆琰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专注前面的路,只有对方冲上前时,快速打着方向盘踩下油门穿过。
直到后头两辆车追上,挡在他们前面并行,旁边还有一辆将右侧的道路封锁,路全被挡住,除了跟在车后慢行别无他法,陆琰承不得不减慢车速。
前面有人打开天窗朝他们大吼,还有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的。奈何陆琰承这车隔音太好,除了那震天响的轰鸣能听到一点外,外头那群人喊的完全听不到。
看表情,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对方越是嚣张,越不能被激怒,但不代表就能忍下,比起刚才气得想要撸起袖子给他们一点教训,眼下桑悦反而冷静下来,她看向陆琰承,两人都是一样。
前面一个拐弯,挡在他们跟前的两辆车没法再并行,速度减慢交错而行。桑悦知道机会来了,刚坐定,陆琰承一转方向盘,踩下油门贴着前面那辆车飞速而过,另一辆快速反应过来想挡在跟前,以此拖延时间等待后面的车追上。
快速闪避,交线超车,擦着对方的车身飞速而过,将其甩在身后。桑悦回头往后看,那两辆车还不服输想追上,这次陆琰承不再给他们机会,急速转弯过后将所有人都甩开。
桑悦顿时心情大好。
“陆总,他们追不上了。”桑悦重新坐好,注意到车速未减,“你是不是挺烦他们?”
“嗯。”陆琰承面无表情应了声。
桑悦没忍住笑。
三分钟后,车在一处礁石边停下。眼前海面泛起闪闪微光,光点随着海潮翻涌上下起伏,潮水一次次拍打礁石,褪去上涌,永不停歇。
桑悦坐在后车厢上,还在笑,陆琰承靠在一侧,此时转头看她。
“这么好笑?”
“嗯。”桑悦连连点头。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琰承这个浑身上下都写着克制冷静沉稳的陆氏继承人,也会被一群飞车党惹烦,看似平静不动声色,其实早就忍不了了。
桑悦不是没飙过车,在国外时也和别人比赛过,不会发现不了陆琰承开得特稳,一般人达不到他这水平。
“陆总,你是不是玩赛车?”
陆琰承这水平绝对是专业赛车手级别,就单单是拐弯超车那里,业余的玩不来,那些飞车党更是上不了一点。
桑悦玩车的那段时间,拉着周宇教她,又看了很多赛车比赛,虽然两年不玩了,还记得不少。
“以前玩过。”陆琰承淡淡道,“没怎么玩。”
“又骗我,网球我能看出来你不是专业选手,但赛车你肯定是。”桑悦迎着海,夜晚的海风吹来不冷,还很舒服。
陆琰承也看向海面:“桑小姐懂赛车?”
“不懂,我就是那段时间感兴趣,看了很多赛事,也学了两个月。后面太危险,周宇就不让我玩了。以我的水平,最多就是业余。”桑悦道,“不过,要赢刚才那些飞车党,还是足够的。”
“想开吗?”陆琰承问她。
“想。”桑悦点头,“回去给我开?”
“行。”
桑悦双手往后一撑:“陆总,看来咱们也挺合拍的。”
陆琰承挑眉:“合拍?”
“嗯,网球玩车,可能还有其他的,以后会慢慢发现。”桑悦看着眼前,忽然觉得气氛挺好。
深夜海边,月色,潮水,海风,浪潮声,周围安静只有他们两个。
“陆总,你喜欢这里吗?”
“桑小姐喜欢吗?”
“喜欢,你呢?”
“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