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陆氏大楼,桑悦还是没想明白陆琰承是怎么看到的。她转过身,看向顶层,忽然注意到五楼有人在动。
她眯起眼看了一会儿,破案了。
五楼是健身房,这个点刚好有人在临窗的位置跑步,桑悦想起刚才陆琰承并没穿西装,而是一套休闲运动服。
这家伙还搞神秘,跟她说在五楼不就行了。桑悦啧了声,转身上车,去市民公园。
公园一群退休老头老太太聚集在一块吹拉弹唱跳。桑悦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奶奶被一个老头带着跳老年版华尔兹。她走到观众席那坐下,别说,奶奶跳得还像那么一回事。
一舞跳完,桑奶奶举止优雅跟周围观众弯腰致意,余光瞧见正在鼓掌的桑悦,下一秒撇开老头的手,朝桑悦走去。
桑悦瞧着老头瞬间落寞的脸,有点于心不忍,便抬手跟人家打了个招呼。
“跳了半天,累了。”桑奶奶桑悦身边坐下,“给你奶捏捏肩。”
“好咧,奶奶,您刚才跳得真好。”桑悦侧身,给桑奶奶捏了会儿肩又捶捶背,“您看我手法合格吗?舒服不舒服?”
“诶,舒服,往里捏捏。”桑奶奶转了下脖子,“老了,这骨头都硬了。”
“挺软的,刚还下腰呢。”桑悦笑起来,“您也不怕闪到。”
“就那么点,你奶奶我还能更下一点。”
没坐多久,桑悦正准备给奶奶捏会儿腰,一块休息的舞伴过来催桑奶奶要去跳团体舞了。
“你在这等我啊。”桑奶奶将披肩交给桑悦。
桑悦挥挥手:“去吧,奶奶。”
在公园待了一个小时,人群开始散去,桑悦送完吴奶奶,才和奶奶回家。
到家后,桑悦照例被奶奶嫌弃赶出厨房,躺在沙发上发呆。
从申请破产保护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天,法院该查的该准备的,也接近尾声,桑悦望着头顶的水晶吊灯,估计再过两天,他们就要从这搬出去。
她转头看向奶奶。爸妈顾不上家里,她又帮不上公司那边,只能在家照顾奶奶。不过奶奶心态倒还行,和以前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晚上睡眠也不错。
还好,奶奶没受多大影响。桑悦闭上眼,想到周宇。以前回国,她每天都能见到周宇,这次只在回来那晚见到。
这几天她一直都不太习惯,可事情太多没法兼顾。桑悦点开周宇的电话,正要打过去,奶奶叫了她一声。
“来了。”桑悦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
晚上八点,等奶奶睡下,桑悦躺在床上,把下午那个没能打出的电话按下。
这几天都还没来得及问周宇离开她家后在做什么,周宇挺有想法,就是老是不肯把这个想法告诉她。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周宇看过去,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和备注。
“会议先暂停。”
离开会议室,周宇靠在外侧墙上,低声问:“怎么了?”
“想你了,给你打电话。”
熟悉的撒娇和笑声,周宇低头垂眸,无声浅笑。
“感冒好了?”
“好了,你都没打电话关心我。”桑悦抱紧枕头,把脸埋在里面,声音闷闷的,“我都还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朋友的公司帮忙。”周宇停顿了下,“你怎么样?”
“挺好的,公司的事我也帮不了,爸妈让我照顾奶奶。就是,家里太安静了。”桑悦吸了吸鼻子,“你不在身边,我也不太习惯。”
周宇:“奶奶呢,还好吗?”
“挺好的,奶奶现在沉迷做饭,我想帮忙被赶出来了,跟你当年教我做饭时一模一样。”桑悦笑了笑,“对了,你朋友公司是干什么的?工作怎么样?能适应吗?”
“科技方面,还行,能适应。”周宇静默了会儿,才沉声道,“抱歉,这几天比较忙,没给你打电话。”
“你刚去,肯定要慢慢适应。”桑悦笑着,声音越来越低,半响才叫他一声,“周宇。”
周宇没问桑悦怎么突然不说话,只默默地等,等她再次开口。
他回了声:“我在。”
“如果哪天,我结婚了,你怎么想?”
以前她就问过周宇这个问题,但三年前那次是玩笑,这次是真的。
她真的要结婚了。
桑悦静静地等,周宇一直不说话,比上次还要沉默好久。
这个问题,周宇早就想过答案,他以为桑悦会和之前一样追着他要回答,可这次没有。
因为桑悦没有,他也才发现那句话说出来太难。
“周宇......”
许是等了太久,桑悦还是先问了。
“桑悦,”隔着一扇门的会议室里,大家低声讨论的声音堵绝在内,周围太空,太安静,静到周宇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你一定会幸福。”
“那肯定,我是谁啊,怎么可能会不幸福。”桑悦悄悄吸了吸气,笑起来,“周宇,原来你挺会安慰人的嘛。”
周宇也跟着笑了声:“是吗?”
“你能不能答应我,我穿上婚纱那天,你要来看我。”桑悦不知道会不会这天,但她希望周宇会来,“我不想你不在。”
周宇没说话,许久,久到要不是能听到电话那边的呼吸声,桑悦都以为周宇离开了,才听到他说。
“我答应你。”
“我就知道,”
几乎是下一秒,桑悦的声音传来,周宇抬起头,连呼吸都变得压抑。
“我还有事,晚点再联系。”
“嗯,再见。”
周宇握紧手机,久久靠在墙上,直到助理出来,才再次走进会议室。
挂断电话,桑悦对着房顶发呆,须臾,拿起手机点开关于自家公司的新闻。比起虚虚实实的报道,半真半假的分析揣测,她其实更了解公司内部情况,可因为没有实际的工作经验,仅仅知道,是帮不上忙。
处理事情不是过家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决,更不是她想就能左右,不然爸妈也不会忙到没时间回家。桑悦双手一摊,有点挫败,陆琰承答应会帮,怎么帮的她没有问过。
如果有结果,不用她问,公司的变化立马就能体现出来,才过去几天,哪怕是陆琰承也需要时间。桑悦闭上眼,那股无力感再次将她束缚。
躺了不知多久,楼下传来汽车停稳的声音,桑悦起身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下一瞬转身跑下楼。
周宇靠在车边,听到开门声,看向二楼的视线刚收回,桑悦已经跑来站在他面前。
“我就知道你会来。”桑悦笑起来,“偷偷来,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
“以为你睡……怎么了?”桑悦忽然地抱过来,周宇愣住,落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抬起,犹豫迟疑,最后,还是落在了桑悦背后。
“有点难过,觉得自己挺没有用的。”桑悦靠在周宇身上,周宇在身边会让她安心许多,“这几天,爸妈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看了新闻,公司几个项目已经在准备重启,一切都会越来越好,桑总他们很快就能回家,别担心。”周宇收了下手,“奶奶在做什么?”
“奶奶睡着了,你别担心,她挺好的,我总觉得她心态特稳。”桑悦抬起头,“周宇,你都给奶奶打电话了,为什么不给我打?”
吃晚饭时,桑悦提起她准备打电话给周宇,奶奶跟她说周宇打电话回来问过。
“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想理我了?亏我还想着你,刚还那么快认出你。”
门前暖黄灯火落在桑悦脸上,因笑而弯起的眼睛带着光,周宇一时忘了移开。
“怎么知道是我?”
“我听到车声了,一听就知道。”不知道是不是身份转变,不再当保镖的周宇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冷淡了,桑悦看着周宇,“你不在身边,我很不习惯。”
“在国外半年不见,不挺习惯吗?”
“谁说的,我一点都不习惯好吗?你刚回国那段时间,我可是给自己脱敏了好久才慢慢接受。”桑悦突然别开脸,打了个哈欠,“之前我每次回家,你都在,除了这次。”
周宇才注意到桑悦只穿了睡衣,连外套都没穿,眉头轻皱:“先松开手。”
“干嘛?”桑悦不想松开,“不松。”
“要么回去穿衣服,要么穿上我的。”桑悦不仅不肯放手,还顺势搂紧了些,周宇无奈,“等下又感冒了。”
“难怪你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女朋友,不喜欢我就算了,连这个都不会。”桑悦叹了声,“你就像刚才一样抱着我,再用外套把我包住不就行了。或者你抱紧我,我也不会冷。”
周宇沉默,须臾,选择将桑悦抱紧。
“冷了要说。”
“知道了。”周宇身上很暖,被抱紧后桑悦暖了不少,“周宇,我跟你说件事。”
“嗯。”
“我其实,真的要结婚了”桑悦笑容渐渐变淡,“明天领证,没骗你。”
手不自觉收紧,半响,周宇才哑声问。
“和谁?”
“陆琰承。一开始,是我爸妈和奶奶答应,我没有同意。但是,后面我去找他,跟他谈了条件,他能帮公司。”周宇抱得有些紧,桑悦不自禁动了下,“他人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之前桑悦每次抱他,周宇最多只是回抱,像今晚这样抱紧的情况很少,靠在她肩膀上的举动更是从未有过。
可这次周宇慢慢将头靠在桑悦肩上,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在她耳边轻声问。
“一定要结吗?”
“要结的。”桑悦闭上眼,“其实我就是有点迷茫,你在的话,我会安心一点。”
周宇沉默,只是将手收紧。
门口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衣服摩擦的轻微声在彼此相靠的身上传出,桑悦应完,两人都没再出声,安静到只剩下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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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楼灯火璀璨,底下,规划有致的低速公路或高架桥上,车流密集蜿蜒向前,行驶而过发出的车声从未停止,也让这座城市未曾彻底静谧。
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外,a市夜景尽显无遗,外在所有喧嚣杂乱被隔绝,偌大的办公室内,唯有陆琰承手中的红色礼盒一次次打开,一次次合上的闷响。
室内昏暗,只有外头点点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入,落不到陆琰承身上,他置身在黑暗中,目光紧锁在手中两枚素戒上。
黑暗中,铂金素戒发出微亮闪光,许久,陆琰承再次将礼盒合上,光芒消失。
汽车驶来的声响由远到近,直至在附近停止,桑悦扯了扯周宇的衣服。
“是我爸妈回来了吗?”
周宇看向车:“不是。”
桑悦从周宇怀里抬头,陆琰承刚好从车里下来。【】